“哎呦我靠，這花，這樹，這土，這地，這天，這竹子，這池塘，這這這這這……”
    我跟個好奇寶寶一樣在這座宅邸中跑來跑去，這兒摘兩朵花，那挖一捧土，再去池塘把裏麵的小魚撈起來塞到大魚嘴裏麵。
    趙慍麵無表情地跟在她少爺身後，沉靜的趙慍和瘋癲的自家少爺形成了強烈反差。
    打一個很形象的比喻。
    你遛狗的時候繩子鬆了，那狗撒歡地跑，身為主人的你見這正好四下無人，就放任你的狗出去撒歡了，但你又怕出點什麽岔子，所以就隻能跟著。
    不過在這個形象的比喻中，身為侍衛的趙慍才是主人，而我……
    可是這宅子裏個個都是人奇材，池水又幹淨，空氣又清新，真的超喜歡這裏的。
    我人生的目標是什麽？
    是摸魚擺爛混吃等死。
    那摸魚擺爛混吃等死的實質是什麽？
    不就是無事一身輕，出門底氣硬，花錢不用精，幹啥全憑興，然後再娶一堆……個老婆，找這麽個怡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嗎？
    哎？那如果我能有個這樣的宅子是不是就算是完成人生目標的六分之一了？
    得，等回破東城的時候我就讓釘頭磷磷多於在與之粟粒……好像不太行，如果我真這麽做了的話，估計會少好幾個女……摯友，然後還能順便體驗一把眾叛親離的感覺。
    好吧，現在就隻能在這兒試試體驗卡了。
    哎呀，這地方可真是妙啊~
    “慍呐，你說這地方怎麽樣啊？”
    坐在魚塘旁邊試著一隻給魚喝水看能不能把魚撐死的我問趙慍。
    趙慍沒什麽反應。
    “趙慍？”
    她這才反應過來。
    “少爺是在叫我嗎？很抱歉，少爺，剛剛沒有聽出來。”
    老師嘴裏講的“換個題型就不會了”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裏的話，很好。”
    好新穎的回答啊。
    我還以為她會照常回答“不知道”或者“看不出來”呢。
    “為什麽？”
    “因為我見少爺在這裏似乎玩得很開心。”
    我默默地放下了茶壺，不再往魚嘴裏麵倒茶。
    “啊，哈哈，是開心，開心……”
    把魚放回池塘，站起身，再甩甩手上的水。
    不知道等這魚回去的時候會不會寫篇《桃花源記》給它的小魚兄弟們講今天的事情，然後再騙來兩條小蝦米之後就說七秒已經過去，自己忘掉了，最後被它的小魚兄弟們用哐哐肘擊。
    稍微整了整衣服，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也不是多在乎形象，畢竟如果這裏隻有趙慍的話，其實我文質彬彬地品茗習書和扒光了衣服張著嘴淌著口水在大街上裸奔是沒有什麽區別的，畢竟在趙慍眼裏，無論我怎麽樣也都是她的少爺。
    不過都說了是“畢竟如果隻有”了，就證明這裏不隻有趙慍一個人。
    陌亦先前講這宅子裏還有個客人，而且還是個帶著“驚喜大禮包”羈絆的客人。
    客人什麽的倒無所謂，但是這個“驚喜大禮包”我可是相當好奇到底能讓我多驚喜，所以嘛，見我的大禮包當然要打扮地板正一點啦。
    畢竟以前在星落城找夏央爆金幣的時候，我都會對那老狗笑幾下。
    他不給我就等半夜去偷夏常的。
    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池塘西邊的小竹林裏似乎有個人，現在住的地方沒別人，池塘全都逛完了沒看見人，就證明那個人現在應該還在那片小竹林裏麵。
    哎呀，一個人待在小竹林裏賞這麽長時間的景肯定是因為心情不好吧？心情不好跟哥哥講，哥哥帶你回破東城吖~
    正了正形貌，裝得人模狗樣地往前走。
    初秋的陽光析過薄紗的雲層，和風伴著淡淡的林間清香吹來獨屬於秋初才有的清涼。遠處的青翠與近處的粉紅交織著，浮著雲朵的湛藍天空偶爾幽過兩聲鳥鳴，以及……
    琵琶聲。
    原來陌亦還養了琵琶嗎？
    因為竹林裏有鳥鳴，據此得知這裏有小鳥。同理，因為竹林裏有琵琶聲，所以也能得知林子裏麵有小野琵琶。
    不過“小野琵琶”貌似不屬於動物，植物，微生物的生物範疇內，這玩意應該算樂器，沒人扒拉它它自己應該不會自己叫的。
    看來我這大禮包還會門樂器。
    “趙慍，你先回去，我去開主線。”
    “是，少爺。”
    趙慍乖乖地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再動。
    就像很多遊戲開主線時會將視角強行切換到主角，武器也會強行改成每個玩家必有的武器一樣。這是為了不讓主線劇情被其他奇奇怪怪的條件影響，保障劇情順利推進。
    絕對不是什麽我要背著趙慍跟那位客人做點什麽你們腦子裏想的齷齪事情的。
    再者說，我連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難道如果是男的我還要陪他搞哲學？
    不過那人具體是誰，其實我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一步步邁向竹林，那清脆悅耳的琵琶聲也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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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漸漸被白雲遮掩在身後，天被微微的陰暗抵住，空氣也隨著陰暗慢慢濕冷起來。
    輕風攜細雨。
    而幽靜竹林中那副單薄而淒美的身影仍坐在孤獨的木椅上。
    “一曲唱罷天下喝彩紅梢千萬段。”
    “戲腔聲起萬人屏聲世間山河撼。”
    “風影亂，身影單，習得百戲崢嶸範。”
    “走天下，歸久安，萬家精藏一言傳。”
    ……
    直長的烏發被紗般的雨絲揉至蒙霧，鬢角的絲絛隨著清風微微蕩漾。輕落的琵琶聲伴著戲腔聲起起落落，似在講述著誰人的故事。
    我同她保持著一段幽涼與淒戚，隔著一層薄薄的雨霧，看著那朦朧的秋華。
    “西辭地，造了反，惹得我中正萬家散，竟逼得鴛鴦到陣前，迫將覓緣托我身畔。”
    ……
    她坐於林間，一襲白衣將這道孤寂的身影襯作仙子。她懷中的琵琶也漸漸融於雨聲當中，化為仙器。仙子擁仙器所彈唱之聲，非凡俗所能相配，似脫於世間，遊離世外。
    “中正正月月兒圓，家家戶戶把團圓。誰料那西辭再進犯，威脅我屈身把戲端。上台開幕有何難？更使此身得全安。身死榮華難再享，命隕富貴盡消散。”
    “獨上台，戲開簾，一曲一跳不愧天下絕冠。”
    “水袖起，唱悲歡，一顰一笑好似美玉和蘭。”
    她低下了頭，沾著雨露的青絲向前傾倒，聲音漸漸泯滅於風中，撫琴的動作越發輕緩。
    是在哭嗎？
    “黃沙滾滾，火光接天，回首卻看昔人離散。”
    “已去千尺，難再回頭，隻得遙望無語凝噎。”
    “如此才知，”
    “朝華先生是自焚戲院，同那西辭賊人命隕身消……”
    “覓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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