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指腹隔著皮膚碾過後頸那片發燙的區域，芯片的輪廓在皮下凸起，像塊燒紅的硬幣正往血肉裏鑽。
    實驗室廢墟的警報聲刺穿耳膜，他能聽見自己喉間溢出的喘息——不是因為墜落的疼痛，而是後頸傳來的灼燒感正順著脊椎往大腦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有東西在蘇醒。
    "別碰它。"顧清歡的聲音從青銅環裏滲出來，帶著電流刮擦金屬的刺響。
    那枚青銅環此刻正懸浮在他麵前，表麵的紋路如活物般遊動，環心的機械心髒碎片轉成幽藍的漩渦，"係統在通過芯片校準你的量子態。
    剛才那些青銅紋路轉向，是它們鎖定了數據接口。"
    蘇牧猛地抬頭，瞳孔裏暗金紋路驟然收縮。
    他看見顧清歡的殘影從青銅環裏浮出來，機械義肢的關節處泛著冷光，左眼仍是人類的琥珀色，右眼卻嵌著塊布滿裂痕的全息屏，正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你之前用輪回眼觀測記憶時，芯片在同步上傳數據。"她抬起機械臂，指尖虛點他後頸，"現在它既是鑰匙，也是鐐銬。"
    "能拆嗎？"蘇牧的聲音發緊。
    三年前係統以"保護研究員"為由植入芯片時，他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的神經輔助裝置，此刻卻覺得那根本是根紮進脊椎的鋼釘。
    顧清歡的全息屏突然爆雪花點，她猛地捂住右耳："試過了。
    上個月你昏迷時我用納米蟲試過切割，芯片表麵有量子糾纏層，剛觸碰到就觸發了自毀程序——"她扯下一縷飄散的殘影，露出下麵焦黑的機械骨架，"差點把你腦幹燒穿。"
    實驗室的頂燈突然炸裂，玻璃碎片雨點般落下。
    蘇牧本能地拽著顧清歡躲到控製台後，餘光瞥見地麵的青銅紋路正沿著金屬裂縫爬動，像無數條發光的蛇。
    他的輪回眼不受控製地張開，視野裏浮起半透明的數據流——那些紋路的末端，竟全部纏在他後頸的芯片上。
    "幹擾信號！"蘇牧咬著牙，眼底暗金紋路開始旋轉。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用輪回眼幹涉現實：記憶裏星際艦長的量子操控術、末法修士的神識鎮壓法，同時在腦海裏翻湧。
    芯片的灼痛瞬間加劇，他眼前閃過白噪點，耳中炸開刺耳鳴叫——
    "停手！"顧清歡的機械臂死死扣住他手腕，全息屏裏的代碼突然全部變成血紅色，"你在用觀測者的意識硬剛係統防火牆！
    芯片在過載，它馬上要——"
    警報聲驟然拔高八度。
    蘇牧後頸傳來撕裂般的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衣領往下淌。
    他摸到一手黏膩的血，這才發現後頸皮膚已經被芯片灼穿，露出下麵閃著幽光的金屬接口。
    "現在信了？"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上方飄落。
    古心琴的鏡像站在控製台頂端，機械義眼的雪花噪點已經收斂，露出裏麵流轉的翡翠色光核，"係統給你的不是保護，是狗項圈。
    直接關閉會觸發自毀，暴力拆解會連帶抹除你的量子態——但我們可以重編程。"
    "重編程？"蘇牧抹了把臉上的血，抬頭看她。
    古心琴的鏡像穿著機械文明的銀白大褂，左胸別著枚半融化的徽章，那是她原宇宙機械研究院的標誌，"怎麽做到？"
    "芯片的底層協議是用鏡像宿主的記憶編寫的。"古心琴彎腰撿起塊帶紋路的青銅碎片，指尖彈出道藍光，碎片立刻展開成三維電路圖，"你剛才接收了我們的意識洪流，現在你的輪回眼就是活的密鑰。
    隻要用我們的核心代碼覆蓋係統協議..."她的機械手指劃過電路圖上某個節點，"就能把監控器變成轉換器。"
    "需要什麽？"蘇牧的呼吸逐漸平穩。
    他能感覺到輪回眼在發燙，那些前世記憶正順著暗金紋路往芯片湧——或許這就是古心琴說的"密鑰"。
    "反物質導線、量子雲樣本，還有..."古心琴的鏡像突然轉頭看向實驗室穹頂，機械義眼的光核驟然收縮，"陳飛，該你了。"
    天花板的金屬板轟然炸裂。
    陳飛的星艦虛影裹著藍光砸下來，他穿著星際艦長的黑銀戰衣，左臉有道從眉骨到下頜的舊疤，此刻正握著戰術平板快速敲擊："複製體集群，數量三百，距離兩公裏。"他抬頭衝蘇牧咧嘴一笑，疤縫裏滲出淡金色的能量液——那是星艦指揮官的神經接口，"老規矩，我擋半小時，你們抓緊。"
    蘇牧看見窗外的天空被陰影覆蓋。
    成百上千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複製體正懸浮在空中，他們的眼底沒有暗金紋路，隻有空洞的灰——那是係統批量生產的觀測者替代品。
    為首的複製體抬起手，掌心凝聚起與青銅長劍同源的光團。
    "啟動全息艦隊！"陳飛的戰術平板迸發出刺目光芒，上百艘菱形星艦的虛影在實驗室外展開，炮口同時轉向天空，"蘇牧，去控製台！
    古心，把材料坐標傳給我！"
    蘇牧貓著腰衝向控製台，顧清歡的青銅環化作藍光纏上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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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製台的屏幕自動亮起，無數數據流在他眼前飛竄——這是輪回眼帶來的"看見代碼"能力。
    他後頸的芯片還在滲血，但那些暗金紋路已經爬滿手背，正順著數據線往控製台裏鑽。
    "輸入鏡像宿主核心代碼。"古心琴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陳飛的星艦坐標、我的機械核心、顧清歡的反閉環程序...按量子糾纏順序排列。"
    蘇牧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能感覺到每輸入一組代碼，後頸的灼痛就減輕一分。
    當最後一組顧清歡的反閉環程序輸入完畢時，芯片突然發出蜂鳴，表麵浮現出與他眼底相同的暗金紋路。
    "侵入成功！"顧清歡的全息屏重新亮起，"芯片現在顯示...有個加密文件夾，權限等級最高。"
    蘇牧的呼吸停滯。
    他點擊文件夾的瞬間，實驗室的燈光全部熄滅，隻有控製台屏幕發出幽藍的光。
    無數畫麵在屏幕上閃過：秩序之手的機械臂如何編織輪回牢籠，鏡像宿主們如何在各自宇宙死亡前埋下意識碎片，還有一行刺目的紅色字體——
    【起源點：所有觀測者的第一世，所有輪回的歸零處】
    "找到了。"蘇牧的聲音在發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每個前世的死亡都如此相似——係統在刻意引導他的輪回，直到這雙眼睛能"看見法則"。
    而起源點，就是打破法則的鑰匙。
    "轟——"
    實驗室突然劇烈震動。
    蘇牧踉蹌著扶住控製台，看見窗外的全息艦隊正在崩潰。
    陳飛的星艦虛影被複製體的光團轟出裂痕，他的戰衣滲出大量能量液，卻仍在大笑："老蘇！
    抓緊時間！
    這些冒牌貨扛不住我的量子幹擾太久——"
    "空間不穩定了。"古心琴的機械義眼開始閃爍紅光，"秩序之手在重構現實，他們要抹除這段記憶！"
    蘇牧看向顧清歡。
    她的殘影正在變淡，機械心髒碎片的旋轉速度已經達到極限，隨時可能崩解。"同步情報。"他當機立斷，抓起數據線插進芯片，"把起源點的位置傳給所有鏡像宿主。
    古心，啟動緊急撤離程序；陳飛，斷後！"
    "明白！"陳飛的星艦虛影突然膨脹，將所有複製體的光團吞進腹中，"快走！
    我還能撐三分鍾！"
    顧清歡的青銅環迸發出強光，在地麵撕開道空間裂縫。
    蘇牧拽著古心琴的鏡像跳進裂縫，最後一眼看見陳飛的戰衣徹底碎裂，他的身體化作星艦的能量流，與全息艦隊融為一體，將複製體集群撞得粉碎。
    裂縫閉合的瞬間，蘇牧聽見陳飛的聲音穿透時空："下回...換我看你開掛。"
    實驗室的警報聲逐漸遠去。
    蘇牧落在一片冰涼的金屬地麵上，抬頭看見褪色的"量子塔b3"標誌掛在牆上。
    顧清歡的殘影裹著藍光飄過來，機械心髒碎片的旋轉終於慢下來；古心琴的鏡像檢查著機械義眼，光核重新變得穩定。
    後頸的芯片仍在發燙，但暗金紋路已經不再跳動。
    蘇牧摸出控製台裏順來的加密優盤，上麵刻著起源點的坐標——那是串由所有鏡像宿主核心代碼組成的量子序列。
    "這裏安全嗎？"古心琴的鏡像抬頭看向天花板。
    破損的通風管道滴著鏽水，遠處傳來模糊的機械轟鳴。
    "暫時。"顧清歡的青銅環浮在她掌心，"秩序之手需要時間重構現實，我們有十二小時。"她的全息屏突然跳出新提示，"但起源點的坐標...需要所有鏡像宿主的活體確認。"
    蘇牧握緊優盤。
    他能感覺到輪回眼在眼底發燙，那些前世的記憶正蠢蠢欲動——或許下一次睜開眼，他就能看見，那個被所有輪回遮蔽的真相。
    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三人同時抬頭，卻隻看見一片黑暗。
    但蘇牧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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