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冰焰成鎖道,人心斷歸途

字數:5333   加入書籤

A+A-


    深夜風急,火未燃,橋未崩,一切皆懸在一念之間。
    橋下,霧嶺西棧深穀之中,三人躲伏在亂石後。
    寒氣自冰焰殘毒中浮出,與山風交織,壓得人心生窒。
    張溯神情鐵青,死死盯著峽道上方的回音穀口,馬蹄聲穩,甲葉輕響,遠而不散。
    那不是普通的巡哨,而是精騎!
    “林齊山……”他咬牙低語,聲音低得仿佛要被風吹散。
    慕容冰已經翻開弓囊,取出早已備好的信號箭,一手持弓,一手緩緩搭箭,目光沉冷如霜。
    “若他登橋,我現在就燒了棧道,大不了魚死網破。”她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可改變的現實,“我們不能等死。”
    她的手指,已經搭上了火油箭羽,隻待一聲令下。
    張溯卻霍地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之狠,幾近顫抖!
    “不,等等。”他低聲,“他不會走上來。”
    慕容冰眼神一寒:“你在賭。”
    “是。”張溯的目光冰冷如刀,“我賭,林齊山……不會為林慶陪葬。”
    火箭輕輕一顫,在慕容冰指尖躍動,但她終究沒有鬆開。
    峽穀寂靜,隻餘戰馬的低嘶,和火焰未點的顫抖空氣。
    ——
    棧橋之上,林齊山策馬而行,銀甲披肩,麵色冷峻。
    他並未急著登橋,隻是緩緩踱步前行,目光細致如刃,從橋麵劃至纜索,再落在塔樓的火盞殘影上。
    寒風中,那微微焦黑的鐵盞邊緣,似乎透露出一絲不合時宜的焦糊氣味。
    “有人動過。”他喃喃,眼底掠過一抹寒意,不怒卻寒。
    副將上前低聲問:“是否下橋一探?”
    林齊山眉頭微皺,正要啟唇——
    “駕——!!”
    遠處,一名騎兵披風如火,飛蹄奔至,未至身前,便高呼傳訊:
    “報——!!”
    “錦溪……錦溪城主林羽,夜襲霧嶺西大營!攻勢猛烈,難以抵擋。”
    林齊山神色猛然一滯,雙目中寒光一閃。
    “林羽那小畜生,竟敢殺上山?”
    他緩緩收韁,冷眼望向橋頭,沉思良久。
    副將忍不住催促:“大帥,是否還要兵發鐵浮城?家主……那邊……已然危急。”
    “他要死,就死在霧嶺。”林齊山淡淡道,似一紙舊債撕下。
    他望了一眼那支焦黑的火盞,眼神諷刺如刀:“連巡火都照顧不好,還想靠他撐林家?”
    轉身揮手,冷冷一語——“關我何事。”
    副將一驚,欲言又止。
    林齊山看都未看他一眼,自語般喃喃:“林羽突破大營、礦奴反叛、鐵浮失守、糧道受襲……林慶這是要把整個林家都埋進山裏啊。”
    他轉過身,銀甲一震,緩緩抬手:“回防霧嶺大營。”
    “清空關倉,把屬於我林齊山的,收幹淨。”
    ——
    橋下。
    風聲繞崖,火箭未發。
    張溯、慕容冰、刀疤洛三人,屏息靜聽。
    山風中,那一句“關我何事”,仿佛一柄鈍刀,緩緩切斷了林慶最後的生機。
    “走了。”刀疤洛壓低嗓音,呼出一口濁氣,額角竟沁出冷汗。
    “他真走了……”他喃喃,“把族主扔在這兒,自己退兵了。”
    張溯沉聲道:“他不是棄義,是棄局。”
    “林慶和林齊山仇怨已久,如果林慶連鐵浮城都丟了,唯一能和林齊山叫板的十萬礦奴也沒了。所以,林齊山自然不會拚了命去救他。”
    “我們賭贏了。”
    慕容冰將手中信號箭緩緩收回,抬頭看著橋上銀甲背影離去的方向,低聲道:“多虧了林羽這及時雨,否則我們真的要功虧一簣。”
    橋上,火盞盡滅。
    橋下,火線將起。
    三人目光一觸,心領神會。
    “動手。”
    ——
    棧橋之下,火油、雷沙、焚珠已經就位。
    引線蜿蜒,沿著橋柱、木樁、吊索盤繞而上,交匯於三處樁基的中心支柱。
    張溯蹲在地上,精準計算風向與壓強,低聲倒數:“十……九……八……”
    慕容冰重新拉弓,火箭一點紅星,引信已燃。
    刀疤洛從腰間取出一枚滾火繩彈,點燃,引爆!
    “七、六、五……”
    “放箭!”
    “轟——!!”
    信號箭劃空而出,直射樁基上方!
    火光激炸,爆燃之焰在黑夜中怒吼而起!
    “轟——!”
    首根樁基於雷沙引爆中應聲斷裂,宛如筋骨脫節!
    冰焰瞬息席卷,如寒毒逆流,橋身霜燃,木紋炸裂!
    “哢——嘡嘡嘡!!”
    數十道吊索在熾焰中斷裂,如鐵蛇抽空,餘音震穀!
    僅片刻,整座棧橋仿佛被撕裂的巨獸,從中心裂口向兩側塌陷!
    崖間風聲夾火,穀底激流映出一條“焚燒天梯”!
    橋體斷裂,如筋骨崩斷!
    “嘡——嘡——嘡——!”
    鐵索炸裂巨響,在整座峽穀中回蕩!
    火焰順勢蔓延,如蛟龍騰舞!
    整座橋如一頭掙脫牢籠的火龍,在烈焰中咆哮!
    吊索崩斷,木梁破碎,千尺高空,吊橋塌落!
    崖底倒映出一條“焚燒天梯”!
    橋斷處,如斷臂流火,橫跨天際!
    濃煙滾滾,火焰騰升,橋上幾處了望台瞬間化為灰燼,鐵甲碎落如雨!
    遠處尚未退盡的林齊山側騎紛紛回望——隻見那曾連接林家和西境的古道棧橋,在一場精密布局中轟然歸於塵土!
    ——
    火焰餘威未歇,三人已經登上側翼山台,遙望那座燃燒斷橋。
    張溯望向天際的火光,輕聲道:“西境通往南境的棧道徹底斷了。”
    “糧道沒了。”
    “霧嶺成為了孤山。”
    “林慶——退無可退。”
    “林家,徹底完了!”
    刀疤洛哈哈一笑,拍手長呼:“這一場啊,爽得很!他要死守霧嶺,就讓他死在霧嶺!”
    “這不是運氣,是人心。”
    “林慶,以族權壓南境多年,這一債……該還了。”
    張溯靜默片刻,歎道:“沒有哪一條路,是走不到盡頭的。”
    “但斷路之時,就是孤局之始。”
    他們目睹著這一切,如見江山裂痕初開。
    ——
    晨曦未至,火光猶燃。
    橋斷之火如懸燈映天,照徹千裏。
    蕭然立於城頭,披風獵獵,望著西方火線燃盡後的餘煙。
    玄鴉在旁,輕聲:“霧嶺斷了。”
    蕭然目光凝沉如水,眼底卻有一縷笑意悄然浮起。
    他低聲吐氣:“冰兒,你斷了他的退路。”
    “這一局,林慶想跑——”
    蕭然目光沉定如鐵,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也沒得跑了。”
    他語氣淡冷,卻含鋒意,“斷其路者,是冰兒;絕其援者,是齊山。”
    “但斬他命的——是我們整個井底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