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落在散落的實驗筆記上，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研究室裏的草木香仿佛也變得溫柔，見證著這份跨越二十年的深情。
    有些承諾，不必說盡，卻早已刻入骨髓。
    青硯和淩三的棋局，從午後一直延續到暮色四合。
    偏廳裏的燭火換了三支，石桌上的黑白棋子擺了又收，收了又擺。八歲的淩三坐得筆直，暖白色的頭發被燭火鍍上一層金邊，粉瞳裏始終亮著專注的光，落子沉穩得不像個孩子。
    青硯越下越心驚。這孩子的棋路看似溫和，實則綿密如網，每一步都藏著後招，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他自詡棋藝悟性極高，可麵對淩三那看似無鋒的攻勢，卻屢屢陷入被動，明明眼看要破局，轉眼又被引入新的圈套。
    “盟主大人，該您了。”淩三輕聲提醒，指尖捏著一枚白棋，耐心十足。
    青硯盯著棋盤，指尖撚著黑子，遲遲未落。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他從未想過，會被一個八歲孩童逼到這般境地。
    直到窗外傳來安可喚淩三睡覺的聲音，小家夥才抬起頭，對著青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盟主大人，我該去睡了，明天再陪您下？”
    青硯這才如夢初醒，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啞然失笑“好，你先去休息。”
    淩三禮貌地收拾好棋子，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才轉身跑出去。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青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笑出聲。
    這一天，竟被個孩子“拖住”了腳步。他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興味——安可的崽崽，果然一個比一個不簡單。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孩童房裏亮起的燈火，忽然開始期待明天的棋局了。
    第二天一早，青硯打算再去找淩三對弈，剛走過城堡東側的小徑，就被一陣奇異的嘶鳴聲吸引。
    循聲望去，隻見一片開闊的農場裏，各色從未見過的生靈正在活動——有長著雙翼的雪白小鹿，正低頭啃食帶著露珠的青草；有拖著七彩長尾的狐狸，蜷縮在陽光下打盹；還有背覆堅甲的小獸，正用鼻尖蹭著一個青年的手心。
    那青年穿著沾滿草屑的短褂，白發在晨光裏泛著柔和的光澤，棕瞳像含著暖意，正是安可與緋燼的兒子，二十八歲的燼四。他是白兔雄性獸人，天生帶著與獸類溝通的天賦，農場裏這些獸世大陸罕見的靈性生物，都是他一手飼養的。
    “這些是……”青硯走上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些生靈雖有靈性，卻無化形的跡象，介於魔獸與靈獸之間，透著股奇異的溫順。
    “盟主大人。”燼四轉過身，禮貌地頷首，隨即笑著介紹，“都是些山裏撿來的小家夥，有的帶點魔獸血脈，有的沾著靈氣，養著玩的。”
    他說著，朝那隻雙翼小鹿吹了聲口哨，小鹿立刻奔到他身邊，用頭親昵地蹭他的胳膊。那姿態，親昵得像家人。
    青硯看著這一幕，心裏暗暗稱奇。獸世向來是弱肉強食，能將這些天生帶攻擊性的生靈馴養成這般溫順，燼四的馴獸天賦怕是遠超尋常獸人。
    “這隻長尾狐，據說尾巴上的毛能安神。”燼四又指了指那隻七彩狐狸，“上次安沐姐姐還來問過，想收點毛做香囊呢。”
    青硯看著那些生靈對燼四毫無防備的模樣，忽然明白安可那句“孩子們都長大了”裏藏著的驕傲。安紛主政，安嫵掌武，淩三善棋，燼四則守著這片農場，將獸世的“凶物”養成了“家人”。
    “淩三在那邊？”青硯指了指農場盡頭的木屋。
    “嗯，淩三在幫我記錄靈獸的作息呢。”燼四笑道，“盟主找他下棋？”
    “是。”
    “那我喊他一聲？”
    青硯擺擺手“不急，先看看你的這些‘寶貝’。”他忽然覺得，比起棋局，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農場，似乎更有意思。
    陽光灑在農場裏，生靈們的嘶鳴與低吟交織成歌，燼四穿梭其間，像個溫柔的守護者。青硯站在原地，看著這副與獸世殘酷截然不同的畫麵，忽然對安可更加好奇——能教出這樣一群孩子的雌性，到底有著怎樣的魔力？
    農場裏的晨光正好，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青硯轉頭望去，隻見安紛正陪著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慢慢走來，正是前些日子身體不適的黃金。她臉色好了許多，已能自主走動，隻是步伐還帶著幾分虛浮。
    “黃金姑娘，安紛妹妹。”燼四遠遠就揚聲打招呼，臉上露出爽朗的笑。他雖是安紛同母異父的兄長，待這個妹妹卻向來親近。
    “燼四哥哥！”安紛立刻揚起笑臉回應，語氣輕快，“我帶黃金姐姐出來透透氣，總待在屋裏也悶得慌。”
    黃金跟著停下腳步，目光被周圍的魔獸靈獸吸引，眼底泛起好奇的光。她對著燼四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有禮“燼四大人。”又轉向安紛，溫聲道，“安紛妹妹。”視線掃過青硯時，也客氣地問候，“盟主大人。”
    她的禮數周全，帶著大家閨秀的溫婉，連稱呼都分得清清楚楚。
    “不用這麽客氣，叫我燼四就好。”燼四笑著擺擺手，指了指身邊那隻雙翼小鹿，“這小家夥剛生了崽，黃金姑娘要不要看看？很溫順的。”
    黃金眼睛亮了亮，輕輕“嗯”了一聲。安紛體貼地扶著她往前挪了幾步，小聲介紹“這是雪翼鹿，燼四哥哥養了三年呢，上次我感冒，它還主動用翅膀給我擋過風。”
    青硯站在一旁看著，隻見黃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雪翼鹿竟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幾分難得的血色，連眼神都生動了許多。
    安紛在一旁輕聲細語地跟她講著各種生靈的習性，時不時看向燼四確認細節，兄妹倆一唱一和，氣氛格外融洽。
    青硯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迷霧山脈的溫暖，從來不隻體現在安可和她的獸夫們身上。這些孩子們之間的相處，也像春日裏的溪流，清澈又綿長。
    他沒上前打擾，隻是站在原地，聽著安紛清脆的聲音和黃金偶爾的輕笑，覺得這農場的晨光，似乎比剛才更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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