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乘霞淩波,飲酒論道

字數:4618   加入書籤

A+A-


    “呼……”
    應闡緩緩收功,頂上便有一縷白煙,匯入山間雲霧。
    睜開雙眼,便見已是夕陽西斜。
    “師兄感覺如何?”李玄英仍在一旁,見狀問道:“可有不適之處?”
    應闡搖了搖頭。
    他武功不俗,所以對於身體的變化更加敏銳,此時此刻,能夠感受得到,隻是一次行功下來,他的體魄,氣血,竟都有了增長,更有一種全新的變化,正於身軀深處發生——
    那是一種,完全有別於武功錘煉的,由內而外的生機煥發。
    “不愧是道院玄功。”應闡由衷道:“果然神妙。”
    “身軀乃是修行之根本。”
    “而我們這個階段,又有煉精化氣之說,更要萬分注重。”
    “所以道院才會傳下這門乾元築基功來。修煉乾元築基功,不僅是為強身,也是在為修行打下根基,萬不可以有所懈怠……”
    李玄英忽地洋洋灑灑,說出大段道理。
    應闡不由有些訝異,結果末了,他卻又是一句:“徐師兄在時,便是這樣說的。”
    應闡頓時失笑。
    “看來玄英對這一位徐師兄,十分敬佩?”
    “自是敬佩的。”
    李玄英道:“徐師兄是我見過向道最堅之人,不會被任何困境所挫敗,也不會為任何成就自喜,至始至終都能篤行於道……”
    “我在徐師兄身上學到許多。”
    “哦?”應闡聞言,也不禁道:“可否與我說說?”
    李玄英自是欣然,說起這位徐師兄來,他便滔滔不絕。
    應闡見狀,便道:“不如到亭中坐下長談?”
    李玄英想了想,卻道:“我有一個更好的地方,師兄隨我來。”
    應闡頗覺意外,便隨李玄英出了院門。
    兩人橫穿過了石徑,徑直走近湖畔,應闡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此即青山黯黯,紅日西沉,晚霞卻在天際暈開,成了薄暮時分最絢爛的色彩,又盡數映於眼前湖中。
    水麵浮光,共天一色。
    應闡終於知曉,霞棲湖為何會是此名了。
    李玄英走近湖畔,那裏竟擺置著兩張藤椅。
    兩人坐於椅上,身影倒映湖中,恍然卻似乘霞淩波。
    “師兄覺得如何?”
    “可惜無酒。”
    李玄英哈哈一笑,忽然俯下身去撥弄什麽。
    不一會兒,他把一層泥土撥開,竟從其中挖出一個小壇而來。
    “師兄,請便。”
    應闡接在手中,眉頭一挑:“這是?”
    “徐師兄也好酒。”李玄英道:“他在此處埋了許多美酒,到走之時也沒喝完。”
    “我雖不能同飲,卻是還記著呢。”
    “哦?”應闡握著小壇,忽然有種錯覺,似有另外一人,正錯過了幾年時光,邀他同飲。
    這又如何能卻?
    他把壇封揭開,霎時濃香四溢。
    湖畔陰濕,照理是不宜於埋酒的,但也不知徐師兄施了什麽手段,卻似沒受半點影響。
    應闡昂首痛飲一口,頓覺渾身舒泰,不由暢聲一笑:“果然好酒!”
    李玄英道:“師兄喜歡,這裏還有,徐師兄定不會介意。”
    “實在不行,改日我們再尋好酒,埋回此間就是。”
    “正是此理。”
    應闡連聲稱好,遂又暢飲一口,才道:“玄英,接著說說徐師兄吧。”
    “徐師兄他,資質不佳。”
    李玄英思索著,緩緩道來:“聽說,徐師兄的祖上,也曾在道院之中修行,隻是天資平平,最終沒能有所成就……”
    這個故事的開始不甚出奇。
    天資平平的徐祖,卻有一位天縱之才的好友。
    在他遲暮那年,已是玄都高真的友人給他留下了一件福澤子孫的信物。
    持此信物來到玄都,便可以拜入這位高真門下。
    徐遠正是帶著信物而來,但他的資質,比之其祖猶有不及,彼時甚至這位高真,都不對他抱有期望,甚至認為他在虛度年華,勸慰他可保留信物回返塵世。
    應闡聽到此處,隻覺訝然。
    以玄都派和道院的作風宗旨,竟會拒絕向道之人,這位徐師兄的資質,恐怕不是僅僅‘不佳’那麽簡單。
    “但以徐師兄向道之堅,自不可能望而卻步。”
    李玄英道:“徐師兄入道院後,受盡無數挫折,卻仍篤行於道。”
    “果然天道酬勤,兩個月前,徐師兄終是厚積薄發,打通天地脈,築成大道基,堂堂正正拜入了玄都本宗。”
    應闡聽著這寥寥數語,似乎便能想象得到,其間究竟略去了多少艱辛。
    “我輩當如是。”
    他一舉酒,痛飲而盡。
    日落月升,湖中的晚霞也已換了月色。
    兩人的閑談沒有隨著徐師兄拜入本宗而終結,倒是愈發廣泛起來。
    “小弟八歲,齠年稚齒,便被帶到道院之中。”
    “彼時年幼,厭於修煉之艱辛,憎於經藏之晦澀,如何也不肯刻苦學道,蹉跎兩載猶不得入門。”
    “好在院師不肯揚棄,將我換到甲字二十六院,與徐師兄毗鄰而居。”
    “受他影響,我才漸知悔改,開始勤勉。”
    “如今,徐師兄雖去,我亦能夠守誌篤行。”
    “二三載內,當能跟上徐師兄的腳步。”
    李玄英瞧了應闡一眼,說道:“等師兄也拜入本宗,我定介紹你與徐師兄相識。”
    應闡搖頭一笑:“我才始步爾。”
    “初學道法,行之惟艱,小弟亦深有所感悟。”李玄英道:“師兄若不介意,遇到什麽疑難,盡可以來詢問我。”
    “小弟知無不言。”
    應闡微微一怔。
    他雖內謙,倒是沒有畏於修行艱難之意。
    但見玄英誤會,他也不去辯解,稍一思忖過後,索性順水推舟,問道:“實不相瞞。”
    “我初入道院,弗如白紙,雖言求道修行,卻連何謂修行也不知曉。”
    “玄英可否為我解惑?”
    “師兄正學雲篆?”
    “其實修行之道,待你入門,道書之中自有分曉。”
    李玄英道:“不過師兄既然問了,小弟不揣淺陋,願為師兄闡明。”
    “道家修行一言蔽之,不外一十六字。”
    “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但若析分起來,便不是那麽簡單的了。”
    “昔日,院師講道之時,便說這一十六字,其實貫乎始終,即使‘煉精化炁’一言,也不僅僅指代煉氣,玄光,罡煞,金丹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