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重煉乾坤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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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應闡坐於廳中。
    此時,本來掛於牆上的烏木雕紋大弓,已橫置於桌麵之上。
    應闡麵朝桌案,一手掐訣,一手虛指,緩緩點向弓身的雕紋。
    伴隨他的動作,才出爐的液態藥金,便從一旁的容器之中升起,擰成一縷細流,緩緩落向弓身。
    正是要借藥金為墨,重新為其繪製神紋。
    此事說來簡單,其實需要十分精巧的功夫,才能做得完美。
    神紋的銘刻,不容有絲毫差錯,否則,其所賦予的神異,便會極大幅的降低,甚至直接喪失偉力。
    所以,應闡全程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他禦氣塑形、法力雕刻的功底,確實不差,在器坊實踐起來,也頗得心應手。
    第一次煉製符劍,便叫丁治十分詫異,頗是稱奇。
    半個月下來,應闡煉製符器的技藝,早已十分純熟,但是此時,他仍不敢有絲毫分心。
    因為器坊那些符劍,銘刻的不過是極簡單的玄文玉籙,遠遠不比乾坤弓的神紋一般繁複。
    時間流逝,夜色愈深。
    應闡仍是全神貫注,控製著最後一點藥金,將弓身上的雕紋填滿。
    霎時之間,弓身上的所有神紋,似乎都被激活了般,齊齊泛起淡淡金華,一時整座廳堂,似都籠在了一層朦朧的金紗之下。
    應闡精神一振。
    煉製符器最關鍵的一步,至此便算完成,接下來甚至隻需靜待藥金凝固,一件符器便算成形。
    當然,最佳的做法,還是要以法門祭煉藥金,助它凝固的同時,也將其打入器身深處,如此保證神紋穩固,符器的品質自然也更優秀。
    應闡手中變了個訣,以法力將弓身裹起,一鼓作氣運起法門。
    很快,弓身上的金華開始收斂,直到完全熄去,廳堂之中再次黯淡下來。
    再去瞧這張弓,其似乎已歸於樸素。
    但當應闡握起弓身,立即便感受到,一種截然不同以往的力量,流淌在這弓身之中。
    他油然生出一種衝動,想要挽弓一射,看看以藥金重煉神紋的乾坤弓,究竟有何變化。
    而且一念既生,愈演愈烈。
    不過,無論如何,應闡也不可能在這屋中試箭,就是在院子裏也絕不成。
    他想了想,又算了算時辰,索性取來係帶,將乾坤弓往肩後一係,便出了門。
    這夜不僅月明,滿天繁星竟也不甘黯淡。
    星月光芒下的山間,亦是一片明亮。
    應闡踩過溪水,走過青石板路,又沿山中小徑而行,最後輕身躍上峭壁,再次登上峰頂。
    今夜的雲海,也不顯現冷調,滿天璀璨皆映其中。
    應闡踏足峰頂,麵迎雲海,一時竟覺立於天河之畔。
    “好景致,卻正合我一試神弓。”
    他深吸了口氣,解下長弓在手,左臂直舉擎於身前,隨後右手朝那虛空之處一拉!
    崩崩崩崩——
    聲聲嗡吟,仿佛崩弦,弓身驟然一張,道道神紋隨之泛起金光,流轉不斷。
    應闡的麵色卻也隨之一變。
    此時此刻,他隻覺得渾身氣力,都已經被調動起來,似乎身軀也成了一張引滿弦的大弓,必須奮盡全力,緊緊崩住。
    應闡一時未作準備,不慎泄了口氣,長弓頓時一震,險些脫出了手。
    他忙微鬆開‘弦’,既驚又喜。
    “沒想到,重煉神紋後的乾坤弓,隻是引弦,便如此費力!”
    要知道,應闡入道院後,每日行乾元築基功不輟,又有道家法力滋養,體質已非昔日可比。
    雖他不曾嚐試,但真奮起力來,就是山間的細鬆,恐怕也能拉得彎折。
    然而,眼下不過引弦張弓,竟然也要竭盡全力?
    應闡不由得又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摒去雜念,再往虛處一拉,引動那不存在的‘弓弦’。
    崩崩崩崩——
    嗡吟再起,然而應闡兩足踏定,挺軀奮力一拉,弓身終於徹底張開,形如滿月。
    霎時,四方風流倒卷而來,匯聚於弓弣之上,化作一支繚繞疾風的箭矢——
    呼呼!
    應闡指訣一鬆,箭矢當即挾起旋風,直射而出,貫入雲海。
    伴隨風聲的狂嘯,瞬間洞穿數十丈雲,仿佛真在其中劃出一道‘天河’!
    “這……。”
    應闡目光循著眼前空洞,直到盡頭,心中不由一震:“竟威赫如斯……果然不愧殺伐至寶!”
    不過,他還沒有驚喜太久,便又一蹙眉頭。
    將乾坤弓拿近一看,弓身之上竟是生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是了。”
    應闡恍然之餘,不由搖了搖頭。
    這一張‘乾坤弓’,還是他在俗世之時所製,用的雖是百年樹心,卻也不算什麽靈材。
    以往不過簡單雕刻神紋也就罷了,以藥金重煉之後,威力雖是大漲,對弓身的負荷卻愈加沉重。
    照這樣看,恐怕全力開弓不了幾次,便會徹底崩壞。
    “罷了。”應闡忖道:“大不了,日後再為其煉形、煉質即是。”
    左右他在道院之中,其實也沒有乾坤弓的用武之地。
    這次重煉神紋,也不過是為檢驗自己的器道進境,以及對靈寶道種的參悟成果而已。
    想通此節,應闡也沒有太過可惜,將弓放到一旁,便麵迎著雲海坐下。
    畢竟已上了峰頭,雖然此時夜還很深,但他也不欲再折返一趟了。
    索性就在此處養神養息,等待日出采氣。
    不過應闡想的雖好,卻沒能夠遂願。
    他才閉目不過幾息,便又一睜雙眼,朝著雲海眺去。
    隻見一道金紅色的雲氣,兀然升逾雲海,便朝此處疾馳而來。
    “雲法?遁法?”應闡心中一動:“玄光修士?”
    果然,不過俄頃,那道雲氣就已到了此峰之前。
    應闡隻見雲頭一停,其上金紅霧氣降下些許,便有一名戴赤冠,抱法劍的道人現出身形,銳利的目光一掃,定在應闡身上。
    他的神情,本來頗為冷竣,見了應闡身上道袍,才少了幾分冷意,但仍嚴肅問道:“雲下何人?方才可是你鬧出來的動靜?”
    應闡眼皮一跳,忽然想起什麽,連忙起身一禮:“弟子應闡,方才是弟子在試驗法器,才驚擾了院師。”
    “法器?”
    赤冠道人的視線,在應闡背後一頓,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又回到他麵上,“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