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請教

字數:4202   加入書籤

A+A-


    器家有煉形與煉質之說。
    煉形,乃是淬煉法器、除去雜質以求精純;煉質,則是熔煉法器、添入靈粹以求升華。
    總而言之,都是為法器提升質地的法門。
    一件法器,除非出世之時,便是仙兵法寶的底子,否則想要祭煉為上品法器,乃至更高層次,都要經過許多次煉形、煉質,才有可能圓滿。
    當然,說來雖是簡單,涉及到的關竅卻實不少,其實已是十分高深的煉器之法。
    沒有一定的器道造詣,想要入門都難。
    應闡出得器坊,夕照已斜。
    這一下午,他在雷修遠處學到不少,他的設想也得到了雷修遠的肯定。
    以雷擊木作為主材,煉製一張新的乾坤弓,再以百年木精為其煉質,提升質地……這無疑是可行的。
    隻是以應闡的煉器造詣,想要一蹴而就,還是有些困難。
    而且他的修為,也實差了一些,通常能夠掌握煉形、煉質法的器師,至少也是玄光境界的修士。
    “或許,可以先嚐試將法弓煉成,日後再來慢慢籌謀煉質之事?”
    應闡沉思著,走過長堤,倒影沿著湖畔,行在霞波之中。
    很快,便回到了甲子二十六院門前。
    應闡推門而入,發覺自己離開數日,院中落葉竟是不多。
    “莫非是玄英回來了?”
    他大步行入院中,見李玄英住的西舍果然敞著門窗,更是生出幾分喜意,但往窗內一望,卻是不由怔然。
    隻見西舍之中,竟是空空蕩蕩。
    莫說李玄英其人,就連他的藏書,衣物,乃至牆上掛的丹藥葫蘆,都已無影無蹤。
    唯在臨窗的桌麵上,壓了一張紙條。
    應闡抄起紙條一看,果然正是李玄英的字。
    紙上,寥寥不過幾字——
    師兄敬啟:
    小弟功成,去矣,仙府再晤。
    玄英謹白。
    應闡看著紙條,不覺微微一笑。
    沒想到,李玄英竟然這麽快便突破關隘,修成了玄光,也沒想到,自己不過離開幾日,便錯過了與玄英的告別。
    但也無妨,自有相見之時。
    他把紙條收起,便回到了自己的屋舍,在書房中坐下,翻起一本《陰陽經》。
    說來也奇,這《陰陽經》的內容,應闡其實早已熟記於心,但這幾日在山中巡弋,無暇溫讀道書,此時再翻起來,竟又有些新的感悟。
    不知不覺,便入了迷,直至夜深,又至日月輪轉。
    應闡終於回到熟悉的步調,每日有條不紊的完成功課。
    修行之餘,也會去往器坊,向雷修遠請教一些問題,有時也會留在坊中幫閑,隻是不曾再接都務院的單子,也不需要每日點卯。
    除此之外,他還將自己割下的那一小塊肉靈芝,送予了李拙煉丹。
    李拙此人,貫是投桃報李,後來忽有一日登門,竟是贈了應闡一瓶新鮮出爐的白陽丹,這就不消說了……
    如是,忽忽之間,便又已是一月流去。
    這日。
    應闡於峰頂采氣,倏爾又入妙境,竟於無念無為之中,煉開了第三十竅。
    如此一來,他也算是正式踏上了,求取煉氣圓滿的關隘。
    應闡退轉之後,也不禁有些訝異。
    其實這段時日,在修行上,他隻不過例行功課,並未急著再有突破。
    一則,他想將新開辟的兩個玄竅溫養壯大,法力也積蓄圓滿之後,再水到渠成跨過此關。
    二則,人貴自知,齊院師是準允了應闡,若有修行疑難,可以去往鬆風壇求解不錯。
    但是他卻不會因此,就真覺得可以常常叨擾齊院師了。
    即使齊院師可能並不在意,但以應闡的性子,也不願意如此。
    所以,近來他正忙於,梳理修煉時的種種體會,以及所遇見的種種困惑,打算總結起來,一並向齊院師請教。
    至於修為進境雖也緊要,但是待此之後,再來勇猛精進也不算遲。
    但或許修行一道,有時便是如此。
    不期然而然,莫知至而至。
    他雖不急於求成,卻反而在修行時,得了無念無為,自然常駐的真諦,自然踏過了此關。
    下了峰頭,應闡心情正佳。
    今日晨間無課,他也沒有其它安排。
    想來這些時日,已把修行上的困惑,總結地差不多,又恰逢進境,有些新的體會,正是向齊院師請教的時候,索性便一改道,向著鬆風壇而去。
    未久,耳中已有鬆濤陣陣。
    應闡拾著青石長階,登上崖頂,便來到了鬆風壇所在的廣場。
    此時鬆風壇上,並無人在,他也不覺意外。
    鬆風壇其實是院中的講道壇,雖不如玄明壇、正源壇一般寬闊又常見,但也絕非齊院師獨有。
    隻是不知曉,齊院師讓應闡往鬆風壇來,是何用意。
    他正思索著,是否該嚐試著出聲呼喚,忽地隻聞一陣鬆風,齊院師便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此間。
    應闡微微一怔,便忙上前行禮:“弟子應闡,見過院師。”
    齊院師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應闡便接著道:“先前,院師準允弟子,修行之時若有疑難,可向院師請教。弟子今日特此而來。”
    齊院師淡淡道:“說來便是。”
    幾次接觸下來,應闡也已習慣了齊院師這般清冷,稍作沉吟,先將自己讀道書經藏而產生的一些困惑問來。
    齊院師逐一予答,語氣始終淡淡,卻又能使應闡茅塞頓開。
    應闡大為欣喜,隻覺向齊院師,求得了這一個機會,果然比之什麽靈丹法器都更值得。
    問完了經義上的困惑,他又問道:“請教院師,近來弟子行氣至玉枕關時,時而有感腦後轟鳴,似有光現,身如過電,不知此是否為入障之兆?”
    “……”
    齊院師沉默少息,才道:“氣機激蕩,偶現光影聲動,不足為奇。”
    “需知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遇光不逐,遇聲不驚,持守心神,自然清虛。”
    應闡心中微定,他確也是這般應對,果然無錯,遂又問了幾個相似的問題。
    沒想齊院師聽了,卻沒再予答複,隻是微一搖頭。
    “應闡,你這些問題,非難非障,也不需要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