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恰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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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棲湖畔。
    垂柳飄搖,映翠生煙,偶有蜻蜓點波,倏忽東西。
    一晃眼,夏時已近尾聲。
    晨間,應闡采氣過後,便到了正源壇聽講。
    下午,其在雲笈閣中呆了半個時辰,又往丹坊走了一趟,這才施施然回返甲字二十六院。
    到了院前,還未推開了大門,便聞內裏竟有交談之聲。
    “道院之中,常有道師講課,每月初,都教院都會放出一張課表,排有本月的課程。”
    “牆上那張就是,瞧見了沒?”
    這聲音婉轉清脆,是彩雀兒。
    “是,我瞧見了,多謝仙子指點。”
    這聲音青澀靦腆,年紀當是不大。
    應闡眉頭微微一挑,推開院門入內,果見庭院之中,立有一名少年。
    少年未著道袍,但盤了髻,樣貌偏敦厚些,不似玄英一般清秀,年紀瞧著倒是相仿。
    “啊!”
    彩雀兒見應闡推門而入,便歡呼一聲,飛落下來:“道士回來了,我的玉露丹呢?”
    應闡微微一笑,將今日才從丹坊購來的玉露丹取出,遞予彩雀:“自然不會忘了仙子之囑。”
    院中的少年見此一幕,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有些緊張地走近前,拱手禮道:“這位就是應師兄吧。”
    “小弟張羽,新入道院修行,往後鄰舍,還望擔待。”
    應闡並不意外,隻是有些恍然。
    距離李玄英拜入本宗已有一段時日,或許是因為,新入道院的弟子不多,甲字二十六院的西舍一直空著。
    沒想到,在自己也將離去之時,倒是忽然迎來了新的鄰舍。
    應闡不由笑笑,還了一禮:“張師弟,有禮了。”
    “師弟知我名姓,是彩雀仙子與你說的?”
    “正是。”
    張羽見應闡好說話,微微鬆了口氣:“小弟今晨來到,許多院中之事,都是仙子介紹與我知曉。”
    “哦,可選了屋舍住下?”
    “是,選了西舍。”
    應闡瞧了彩雀兒一眼,笑道:“看來,仙子已把我本該做的事都代勞了。”
    彩雀兒輕哼一聲,昂起了頭。
    張羽在旁看著,頗是豔羨。
    應闡閑來無事,就與張羽隨意聊了聊,日頭漸轉,忽地竟聞咕嚕嚕一聲,自其腹中傳來。
    張羽臉色一赧,忙道:“師兄見笑了。”
    “天經地義之事,有何可笑。”
    應闡從東屋牆上,取下自己裝五精丹的葫蘆,倒出一枚,遞予張羽。
    “這五精丹,一枚能抵人體三日精氣所需,師弟服一枚吧。”
    “五精丹?”
    張羽服了五精丹,眼前不禁一亮:“竟然還有這等靈丹。”
    應闡忽覺今時今日,恰如往昔,不由一笑。
    “早不知曉師弟來到,否則今日我到丹坊之時,倒可為你準備一些……罷了。”
    他瞧了瞧手中葫蘆,內裏的五精丹,隻有十餘枚了,索性都往張羽手中一塞:“這些五精丹,師弟且拿著吧。”
    “這。”張羽大吃一驚:“這如何使得?”
    “同院鄰舍,本應互相幫攜。”
    “那,師兄自己也該留下一些?”
    張羽有些猶豫,應闡卻隻微微一笑:“都拿著吧,我留著亦用不上。”
    張羽疑道:“這又何出此言?”
    “明日我便要開始閉關,閉關期間,需得辟穀。”
    應闡不禁搖了搖頭:“師弟來的不巧,趕上我要閉關,閉關之後……也不見得還會留在院中,恐怕無緣相處,也不能如何照拂你了。”
    張羽似懂非懂,應闡也沒有過多解釋,隻道:“若有不懂之事,可以多問彩雀仙子。”
    彩雀兒已飛上了枝頭,忽然聽聞應闡提及,歪著頭朝下方望來。
    應闡沒去理會,隻接著道:“或者向院中同硯請教,隻要不是刻意攪擾,想來都不會遭推卻。”
    “是,多謝師兄。”張羽道:“師兄予我之助已經良多,不必掛懷。”
    應闡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張羽猶猶豫豫片刻,竟又一拱手道:“小弟預祝師兄閉關有成。”
    應闡有些意外,含笑點了點頭,便道:“也祝師弟在道院的修行順遂。”
    大日經天,向西而去,眨眼將入夜了。
    應闡和張羽未閑聊太久,便回到了各自屋舍。
    應闡回到臥室,在床榻上坐定,返視內天地中,便見三十三個玄玄若存的竅穴,爍爍生光。
    這段時日,應闡一改往日平穩,勇猛精進,奮發衝關。
    為此,他還將積攢下來的所有道功,都換成了一味玄元固本丹,用以修行。
    玄元固本丹有助修士穩固玄竅之能,正是煉氣修士輔以衝關的上品靈丹。
    應闡得此丹之助,無異扶搖乘風,所以才能在短短時間內,接連衝開三個玄竅。
    不過,玄元固本丹畢竟價值不菲。
    應闡巡弋得來的道功,已經十分豐厚,換成玄元固本丹,卻隻區區九枚。
    隨著這段時日奮發衝關,玄元固本丹早已消耗殆盡。
    而且玄元固本丹,畢竟隻是穩固玄竅之用,並不能直接使玄竅壯大。
    所以,應闡新開辟的幾個玄竅,都未經過如何溫養,法力也未積蓄圓滿,再想接著衝關,便有些後繼無力了。
    是以接下來,應闡想要再有長進,無非兩個辦法。
    一則,靜下心來積累一段時間,待以法力將玄竅溫養壯大,自然能夠接著勇猛精進。
    隻是,應闡既有心一鼓作氣衝擊圓滿,自然不可能作此選。
    如此一來,便唯有一個選擇了。
    “明日入關,服用石乳。”
    應闡不再內視,收攝雜念,緩緩進入了靜定中。
    轉瞬一夜。
    次日,應闡未往峰頂采氣,隻待開靜之後,便一拂袖起身,出了院門大步行去。
    晨間的長堤,煙籠霧繞,三三兩兩的道院弟子穿梭其中。
    應闡隨著人流走過雲中,便獨自向南,沿著石板鋪就的大道,青石疊砌的長階,直到一座洞府大門之前。
    洞府無名,但是走入其中,迎麵便可見有一麵石壁,上刻‘守靜篤’三字。
    這便是道院中的閉關之處了。
    應闡有兩位友人,煉氣圓滿之後,都曾此處閉關,也都修成了玄光,拜入本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