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富賈亡故,迷霧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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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的周府廊柱在夜風裏簌簌落灰,沈清歌拎著裙擺跨過門檻時,正撞見兩個粗使婆子抱著包袱往角門鑽。
    蕭煜抬手擲出三枚銅錢,兩個老婦膝蓋一軟跪在青石板上,包袱裏滾出幾錠染血的官銀。
    "小爺這錢買二兩真話。"蕭煜靴尖挑起塊碎瓦片,寒光擦著婆子耳畔釘進牆縫,"周老爺臨死前,見過幾隻老鼠?"
    西廂房突然傳來陶罐碎裂聲,沈清歌循聲望去,瞥見廊柱後閃過半截靛藍衣角。
    蕭煜比她更快,鷂子翻身掠過月洞門,揪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廝後領提溜過來。
    少年脖頸處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在燈籠下泛著詭異紫光。
    "疫症初期症狀。"沈清歌掏出銀針要探,小廝卻像被烙鐵燙了似的往後縮,"你們別碰我!
    會死的!"
    蕭煜突然笑吟吟捏住少年下巴,指腹抹過他眼尾淚痣:"刑部大牢裏專收說謊的啞奴,舌頭割下來喂烏鴉——"他變戲法似的摸出把鑲金錯銀的匕首,"你猜烏鴉愛不愛吃生著紅疹的肉?"
    少年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初七夜裏來了三個戴青銅麵具的!
    老爺把他們請進密室,寅時才送出來!
    第二天廚娘送早膳時...老爺就瞪著兩眼坐在太師椅上,胸口插著裁紙刀!"
    沈清歌用銀針挑起少年衣袖,幾粒朱砂色藥丸滾落在地:"你服過赤芍丹?
    這藥雖能退熱,與川芎同食便是劇毒。"她突然拽過少年手腕,"指甲縫裏的川芎須哪來的?"
    正廳突然刮來陣陰風,蕭煜抬手甩出袖中銀絲纏住房梁。
    飄搖的素紗燈籠映出滿地淩亂腳印,有雙錦靴的雲紋竟與青鱗衛腰牌上的魚龍紋嚴絲合縫。
    沈清歌俯身查看博古架時,忽覺後頸微涼——蕭煜不知何時貼在她身後,指尖勾著她發間落灰。
    "東南角的羅漢床挪動過。"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垂,"床腳壓著的賬本寫著"永州藥材",墨跡比旁邊那本新半個月。"
    撥開層層錦被,炭盆裏半張殘破信箋還冒著青煙。
    沈清歌用銀簪撥弄灰燼,依稀辨出"疫區...京城西南...臘月廿三..."等字。
    蕭煜突然抓起炭灰往掌心一抹,湊近嗅了嗅:"上等的鬆煙墨混著龍涎香,整個京城除了內閣——"
    "還有禦藥房。"沈清歌將耳璫按在殘信旁,"貢品金鑲玉的掐絲工藝,和太後賞給藥房總監事的一模一樣。"
    窗外更鼓忽響,蕭煜解下外袍裹住沈清歌發顫的肩。
    她轉身時額頭險些蹭到他下巴,慌得後退半步,後腰卻撞上他及時護過來的手掌。
    "怕黑還逞強。"蕭煜屈指彈飛她鬢角的蜘蛛網,語氣突然正經,"青鱗衛直屬聖上,禦藥房連著太醫院。
    這局棋敢把黑白子都吞了..."他指尖無意識摩挲她袖口銀線刺繡,"清歌,跟緊我。"
    沈清歌正要開口,東牆外驀地炸響犬吠。
    蕭煜攬著她腰身翻上屋脊,隻見長街盡頭晃動著數十盞昏黃燈籠,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混著淩亂腳步,驚起滿樹寒鴉撲棱棱地飛掠過殘月。
    簷角銅鈴在夜風裏碎成齏粉,蕭煜攬著沈清歌躍下屋脊時,正撞見阿福被三個壯漢按在牆角。
    藥箱裏的艾草撒了滿地,有個跛腳漢子踩著藥杵罵:"官老爺喝人血的倀鬼!"
    沈清歌剛要開口,塊沾著膿血的土坷垃擦著她鬢發飛過。
    蕭煜旋身用廣袖兜住第二塊碎石,腕間銀絲在燈籠下泛著冷光:"諸位若想驗屍,蕭某這就拆了周府門板——"
    "他們身上帶著瘟神!"裹著麻布的老婦突然尖叫,人群裏頓時爆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七八支火把映得青磚牆上的血手印愈發猙獰,沈清歌突然掀開蕭煜的外袍,露出腰間綴滿藥囊的絲絛。
    "三日前我在城南施粥,各位可還記得這枚如意結?"她指尖勾著褪色的紅繩,火光照亮腕間被藥爐燙出的水泡。
    人群忽地靜了三分,有個抱孩子的婦人怯生生探出頭:"是那個贈驅瘟香囊的娘子......"
    蕭煜突然捏著嗓子學老鴰叫:"哎喲喂,這不是西街棺材鋪的趙掌櫃?
    前日您還求著柳醫女多勻兩副薄棺呢!"被點名的禿頭男人縮進人堆,腰間玉佩撞在青磚上叮當作響。
    東牆外忽傳來馬蹄踏碎瓦礫的脆響,柳如煙策馬撞開半扇腐朽的木門,馬背上還橫坐著個包藍花布頭巾的老漢。"沈姑娘上個月從亂葬崗扒拉出我爹!"老漢舉著半塊黢黑的饃,"疫鬼怎會給將死之人塞幹糧?"
    二十餘個康複的病患舉著艾草紮成的火把,在濃霧裏連成蜿蜒的光河。
    沈清歌看見瘸腿少年背著藥簍,簍裏還蜷著隻通體雪白的奶貓——那是她三日前從廢墟裏救出來的。
    "諸位且看!"柳如煙突然掀開老漢的衣襟,露出胸膛淡粉色的痂痕,"沈姑娘發明的火針拔毒術,連太醫院院判都親筆題了"仁心仁術"!"
    蕭煜趁機甩出袖中銀絲,將阿福從人堆裏拽出來。
    小廝袖管裏突然掉出個青瓷藥瓶,滾到沈清歌腳邊時裂成三瓣,露出裏麵裹著蜜蠟的赤芍丹。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時,蕭煜正蹲在石階上拚湊瓷片:"這釉色像是......"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踹開西廂房的雕花門。
    空蕩蕩的床榻上隻餘半截麻繩,窗欞縫隙裏夾著片靛藍粗布。
    沈清歌撿起地上碾碎的川芎須,指尖沾了點尚未幹涸的涎液:"他發病不過兩個時辰,跑不遠。"博古架後的密道入口大敞著,陰風卷著張黃符紙貼在她繡鞋上,朱砂畫的鎮魂咒被血漬暈開半邊。
    柳如煙舉著燭台追進來,火光搖曳間,眾人看見牆上用炭灰畫著七歪八扭的鼠頭。
    蕭煜用匕首刮下些粉末在舌尖輕點,突然冷笑:"上等徽墨混著孔雀石粉,這價錢夠買半條街的鋪麵。"
    "阿福,去查查近日黑市誰在收購赤芍丹。"蕭煜甩出枚玉牌釘在梁柱上,轉頭時發現沈清歌正用銀簪挑開密道口的蛛網。
    染血的蛛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像極了那夜小廝脖頸上的紫斑。
    更漏聲從長街盡頭飄來時,沈清歌忽然按住心口裝毒經的暗袋——那裏不知何時多了張皺巴巴的糖紙,薄荷味混著鐵鏽氣,分明是禦藥房特供的潤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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