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近解藥,阻又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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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如輕紗般彌漫,尚未散去,藥杵一下下撞擊銅臼的清脆聲響,如同密集的鼓點,已在臨時醫館中回蕩。
    那聲音尖銳而清晰,仿佛要穿透這朦朧的晨霧。
    沈清歌將最後一錢蒼術投入藥爐,指尖輕輕落在鎏金火漆印的蓮花紋上,那細膩的紋路觸感,如同她此刻複雜的心思。
    昨夜檀木匣暗格裏滲出的暹羅香,帶著一絲甜膩,此刻仍像蛛絲般黏在鼻尖,撩撥著她的嗅覺。
    "沈姑娘,這是你要的七葉蓮。"王大夫捧著青瓷罐的手微微發顫,眼角的皺紋因緊張而堆起從未有過的敬意。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在這安靜的醫館裏顯得格外清晰。
    三天前還梗著脖子罵她"黃毛丫頭"的老大夫,此刻連遞藥杵都要用雙手托著,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仿佛手中捧著的是稀世珍寶。
    柳如煙噗嗤笑出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在醫館中響起。
    她麻利地將搗好的藥泥裝進瓷瓶,動作幹脆利落:"您老可算看清了,咱們沈姐姐的銀針比衙門告示管用。"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巨響,那聲音如同炸雷,驚得眾人一哆嗦。
    沈清歌手中銀匙"當啷"撞上藥爐,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她抬眼正見蕭煜斜倚門框的身影,玄色錦袍在晨霧中隱隱透出三道血痕,那血痕殷紅如血,格外醒目。
    他漫不經心地拋著枚核桃,核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輕微的呼嘯聲。"阿福說今早漕船多運了三十石硫磺。"琥珀色眸子掃過王大夫突然僵直的脊背,那眼神如同銳利的箭,讓王大夫不禁打了個寒顫。"巧得很,縣衙庫房偏巧就缺了三十石防疫藥材。"
    濃煙如同黑色的巨龍,竄進窗欞時,沈清歌剛將解藥灌入蠟丸。
    刺鼻的濃煙瞬間彌漫在醫館內,熏得人眼睛生疼。
    火舌舔舐茅草屋頂的聲響,如同野獸的咆哮,混著焦糊味,讓她恍惚回到三日前驗屍窖——那具浮屍掌心的蓮花烙痕,正與火漆印嚴絲合縫。
    "走水啦!"
    尖叫聲劃破了寂靜的空氣,蕭煜踹開搖搖欲墜的藥櫃,那巨大的聲響震得醫館內的灰塵都飛揚起來。
    他扯下帳幔浸入藥湯,濕布裹著的手掌帶著絲絲涼意,直接按滅竄上案幾的火苗,那火苗在他的手掌下瞬間熄滅,發出“滋滋”的聲響。"阿福帶人堵住西牆!
    柳姑娘扶王大夫出去!"轉身卻見沈清歌抱著藥匣往火場深處鑽,那熱浪如同洶湧的潮水,掀飛了她束發的青玉簪,散落的長發沾滿火星,火星在她的發間閃爍,如同點點繁星。
    蕭煜攔腰將人拽回,後背撞上燒紅的銅爐架,那熾熱的溫度透過衣服,灼燒著他的後背。"不要命了?"
    "鬆手!"沈清歌發狠咬在他腕間,染血的素紗下露出半截《瘟疫論》殘卷。
    她的眼神堅定而決絕,如同燃燒的火焰。"三日前浮屍攜帶的疫毒變種,今夜就會侵入心脈!"她突然抓住蕭煜滲血的衣襟,那血漬黏在她的手上,帶著一絲溫熱。"你看這火勢走向——分明是硫磺引燃的流火!"
    蕭煜瞳孔驟縮,那細微的變化透露出他內心的震驚。
    透過濃煙望去,躍動的火蛇竟真順著硫磺粉畫的細線遊走,轉眼將存放藥典的木架困成火籠,那火蛇發出“呼呼”的聲響,仿佛在示威。
    懷中人突然發力掙脫,抱著藥匣撲向烈焰包圍的紫檀案,那火焰如同凶猛的野獸,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沈清歌!"嘶吼聲淹沒在梁柱坍塌的轟鳴裏,那轟鳴聲響徹雲霄,仿佛要將整個醫館都震塌。
    蕭煜徒手劈開燃燒的橫木,飛濺的火星在掌心燙出焦痕,那焦痕帶著刺鼻的氣味,讓他的手掌傳來陣陣劇痛。
    他看到那襲素衣跪坐在火圈中央,竟用銀針挑破十指,將血滴入沸騰的藥湯,那鮮血滴入藥湯的瞬間,發出“噗噗”的聲響。
    猩紅藥汁潑上《瘟疫論》殘頁的瞬間,青煙騰起古怪的蓮花狀,那青煙帶著絲絲詭異的氣息,在醫館內彌漫開來。
    沈清歌沾滿血汙的臉在火光中綻開笑顏:"成了!
    硫磺助燃反而提純了藥性......"話音未落,頭頂傳來椽木斷裂的脆響,那脆響如同清脆的槍聲,讓人的心猛地一緊。
    蕭煜將人按進懷裏滾出三丈遠,燃燒的橫梁砸在他們方才的位置,那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麵都為之震動。
    他摸到懷中人後頸的灼傷,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你當自己是九命貓妖?"
    "放開!"沈清歌攥著藥丸往火場裏掙,"王大夫說今晨有二十個重症患者轉入地窖,這些解藥......"她突然噤聲。
    蕭煜染血的手掌正輕輕覆在她眼睫上,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滲入唇角,那液體帶著一絲鹹澀的味道。
    濃煙中傳來瓦罐碎裂聲,阿福的呼喊混著村民傳水救火的動靜忽遠忽近,那嘈雜的聲音如同混亂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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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歌忽然發覺蕭煜的脈搏快得駭人,他後背三道傷口全數崩裂,將玄色衣料浸成暗紅,那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
    "我若是你,"蕭煜突然貼著她耳畔輕笑,氣息掃過灼傷的肌膚,那氣息帶著一絲溫熱和淡淡的煙草味。"就先把解藥塞進這個。"他變戲法似的摸出個冰裂紋瓷瓶,"西域冰玉製的,火燒不化。"
    沈清歌怔怔望著他唇角血漬,忽聽得"哐當"巨響。
    醫館大門被什麽東西重重撞開,夜風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那潮濕的泥土氣息帶著一絲清新,衝淡了醫館內的焦糊味。
    濃煙被破門而入的氣流衝散大半,柳如煙拎著浸透井水的棉被衝在最前頭,那棉被濕漉漉的,帶著絲絲涼意。
    這丫頭竟把發間的銀簪掰成鉤子,三兩下勾住燒斷的房梁,硬生生給身後抬水桶的人群劈出條路來,那銀簪與房梁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
    "接著!"王大夫將浸濕的麻繩甩給阿福,老邁的胳膊掄起斧頭劈向燃著的藥櫃,那斧頭砍在藥櫃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三天前還罵罵咧咧的老頭此刻眼睛通紅,斧刃精準避開裝著《瘟疫論》殘卷的暗格,"沈丫頭!
    東南角的硫磺粉用黃泥蓋!"
    蕭煜攬著沈清歌退到牆角,突然嗤笑出聲:"老頭兒眼力倒毒。"他屈指彈飛濺到藥匣上的火星,玄色衣袖下露出半截染血的繃帶,那繃帶的血漬已經有些幹涸。
    沈清歌這才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三枚鎏金令牌——最底下那枚刻著漕運衙門的虎頭紋。
    原來,蕭煜乃是漕運衙門的重要人物,這令牌便是他身份和權力的象征,也難怪他能知曉漕船的情況。
    火舌舔到冰裂紋瓷瓶的瞬間,柳如煙潑出的藥湯恰好澆滅火苗,那藥湯澆在火上的聲音“滋滋”作響。
    阿福帶著七八個青壯扛著門板衝進來,濕漉漉的稻草墊子層層疊壓住流竄的硫磺火線,那稻草墊子與硫磺火線接觸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沈清歌突然掙開蕭煜的手,赤著腳踩過滾燙的瓦礫,那瓦礫的溫度透過腳底,讓她感到一陣刺痛。
    她從焦黑的紫檀案底摸出個青銅藥臼,那藥臼帶著一絲溫熱和淡淡的藥香。
    "成了!"她沾滿煙灰的臉龐綻出光彩,指尖捏著枚瑩白的蠟丸,"硫磺火煉過的七葉蓮,藥性烈了三倍不止。"忽然踉蹌著抓住柳如煙的肩膀,"快取三錢砒霜......不,要五錢!"沈清歌知曉,砒霜雖為毒藥,但與七葉蓮等藥物合理搭配,可利用其毒性以毒攻毒,這是她在醫書古籍中偶然看到並經自己研究驗證過的配方。
    王大夫手裏的水瓢"當啷"落地。
    老大夫哆嗦著掏出隨身銀針,突然紮向自己虎口穴:"丫頭,用我的血試藥!
    三日前給重病患喂的麻黃湯......"
    蕭煜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順手抽走沈清歌發間半融的銀簪,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戲謔。"砒霜混著曼陀羅汁,可是要配"閻王笑"?"他腕間還留著沈清歌的牙印,語氣卻輕佻得像在說胭脂水粉,"巧了,阿福今早摸魚逮的河豚還沒下鍋。"
    沈清歌猛地抬頭,眼底血絲映著殘火,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河豚肝!
    對,河豚肝能解......"話音未落,窗外傳來馬匹嘶鳴聲,那嘶鳴聲高亢而急切。
    蕭煜指尖的銀簪突然調轉方向,寒光閃過,三枚淬毒的袖箭釘入他們腳邊的青磚,那袖箭釘入青磚的聲音清脆而尖銳。
    眾人在經曆了火災的緊張後,原本稍稍放鬆的神經,此刻又因為這突然出現的危險而瞬間緊繃起來。
    柳如煙突然抓起藥臼扣在解藥匣上:"王大夫,地窖!"阿福已經扛起昏迷的重症病患,幾個縱躍翻進後院枯井。
    沈清歌將蠟丸塞進冰裂紋瓷瓶,轉身卻見蕭煜慢條斯理地擦著染血匕首,他的動作從容而淡定。
    "沈姑娘可聽過"燈下黑"?"他指尖挑起半截燒焦的賬冊,漕運衙門的紅印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院牆外馬蹄聲漸近,火把的光斑透過殘破的窗紙遊弋在眾人臉上,那光斑如同鬼魅的身影,在眾人臉上晃動。
    沈清歌突然將瓷瓶按進藥爐底的熱灰裏,抓起搗到半截的河豚肝抹在蕭煜傷口上:"勞煩蕭公子再演場戲。"她扯散發髻,反手將銀針刺入頸側穴位,蒼白的臉色瞬間泛起病態潮紅,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
    蕭煜低笑出聲,玄色衣擺掃過滿地狼藉,他的笑聲帶著一絲嘲諷。
    當第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時,他正巧摟著"虛弱"的沈清歌跌坐在藥櫃前,染血的指尖捏著枚青玉骰子晃啊晃,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官爺們來得巧,我這把骰子還沒開盅呢......"
    殘破的醫館大門在夜風中吱呀作響,火把的光斑在滿地藥渣上跳成詭異的蓮花紋。
    沈清歌倚在蕭煜臂彎裏,聽著由遠及近的鎧甲碰撞聲,藏在袖中的銀針沾滿了河豚毒液,她的手指微微握緊銀針,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王大夫抱著藥典殘卷縮在暗影裏,柳如煙指尖扣著三枚淬毒銀簪——而藥爐底的熱灰深處,冰裂紋瓷瓶正泛著幽幽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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