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困獸之鬥,生死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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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續上文)
水麵炸開的雄黃火焰將汙水照得透亮,沈清歌發間的銀針在波光裏閃成細碎星子。
蕭煜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後頸往水底壓,腥臭的汙水灌進她鼻腔時,她分明聽見水麵傳來皮肉燒焦的爆響。
"閉眼!"
蕭煜帶著血腥氣的低喝擦過耳畔,沈清歌蜷縮在他懷裏數著心跳。
三十二下後,頭頂的灼熱驟然消退,她掙開蕭煜的桎梏浮出水麵,正看見林羽的雁翎刀劈開最後半盞燃燒的燈籠。
"東南角暗門!"蕭煜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玄色勁裝下透出七道新鮮傷口。
林羽反手擲出三枚柳葉鏢,釘在石壁上的血珠連成歪斜的線,"三十七個喘氣的,十二個帶連弩。"
沈清歌攥緊掌心的青銅鑰匙,西番蓮紋路硌得指腹生疼。
渠頂鐵靴聲已逼近三丈之內,汙水裏漂浮的雄黃酒渣正在凝結成詭異的青紫色晶粒。
"巽位屍坑埋的是蛇心草。"她突然抓住蕭煜淌血的腕子,"張公公的香爐..."
話音未落,十七支淬毒弩箭擦著林羽翻飛的衣擺釘入石縫。
蕭煜旋身將沈清歌推至背光處,袖中暗器撞上弩箭迸出幽藍火花。
林羽的刀鋒在渠壁刮出刺目火星,借力躍起時突然悶哼——他右肩赫然插著半截斷箭。
"坎水轉離火,是改良過的九宮殺陣。"沈清歌指尖沾了林羽傷口的血,在潮濕石壁上畫出歪斜卦象,"你們看他們換陣時的落腳點,像不像太醫院記載的屍瘟擴散圖?"
蕭煜突然低笑出聲,染血的虎口蹭過她冰涼的臉頰:"沈大人這是要醫者仁心,還是要以毒攻毒?"他說話間扯下腰間暗袋,十幾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紛紛揚揚落進汙水。
林羽啐出口中血沫,雁翎刀橫劈逼退兩名黑衣人:"姓蕭的,要發瘋也挑個黃道吉日!"
"巳時三刻,巽位生門。"蕭煜指尖翻出張蒼老麵容覆在臉上,佝僂身形竟與張公公分毫不差。
沈清歌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麽,染血的襦裙撲過去時隻抓住半截空蕩蕩的袖管。
"都給咱家住手!"
沙啞陰柔的嗓音震得渠頂落下碎石灰塵。
混戰中的黑衣人齊齊頓住,為首者手中鐵骨扇堪堪停在蕭煜假扮的"張公公"喉頭半寸。
沈清歌死死咬住下唇,看著蕭煜顫巍巍舉起鎏金香爐,飄出的青煙與方才水麵的蛇心草毒如出一轍。
"聖上密旨..."蕭煜模仿著老太監特有的氣音,枯枝般的手指卻悄悄屈起——這是影閣的殺令。
林羽的刀鋒微不可察地轉向坤位。
"要活的!"
鐵骨扇突然暴起發難,蕭煜仰麵後折的瞬間,沈清歌看清那人脖頸處的暗紅胎記——三年前太醫院毒殺案逃犯名單上的第七人。
電光石火間,她袖中銀針裹著雄黃粉直刺黑衣人曲池穴,卻見本該僵直的身體竟扭曲成詭異角度。
"藥人!"林羽的驚呼伴著骨骼錯位的脆響。
蕭煜的人皮麵具被鐵扇削去半幅,露出底下蒼白的笑:"沈大人可瞧仔細了?
這些活死人挪步時,膝蓋是不是比常人多彎半寸?"
沈清歌的銀針在掌心掐出月牙痕。
是了,這些人的步態與爹爹醫案裏寫的"牽機藥後遺症"完全吻合。
她突然解下腰間錦囊,將給蕭煜備著的止血散盡數灑向巽位風口。
"閉氣!"
血色粉塵隨陰風灌入陣眼,最前排的三個黑衣人突然抽搐著跪倒。
蕭煜趁機甩出浸透火油的綢帶,林羽的刀鋒擦過渠壁火星,霎時將九宮殺陣燃成火龍。
沈清歌在濃煙中踉蹌著去抓蕭煜的手,卻摸到滿掌粘稠溫熱。
"別看。"蕭煜染血的胸膛震動出帶笑的喘息,玄色衣料下透出的暗紅正緩緩洇開。
沈清歌的銀針紮在他肋下時,喉嚨裏泛起比蛇心草更苦澀的味道——這混蛋竟用傷口作餌,將大半毒煙引進了自己經脈。
渠頂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數百鐵靴聲裏混進輕不可聞的機括響動。
林羽劈開燃燒的殘肢正要說話,瞳孔突然緊縮:"蕭煜你..."
沈清歌轉頭時,正撞見鎏金香爐在十丈外的渠頂炸開青紫焰火。
濃霧中緩緩浮現的慘白麵孔咧開染血的牙,張公公的蟒紋靴底碾過她遺落的銀針,叮咚落進漂著血沫的汙水裏。
沈清歌被汙水浸透的後背撞在石壁上,蕭煜掌心滲出的血正順著她肩胛往下淌。
濃煙裏漂浮的蛇心草晶粒粘在睫毛上,她突然記起太醫院藏書閣那本《奇門遁甲拾遺》,泛黃的書頁間夾著爹爹批注的"以穢破穢"四字。
"雄黃遇屍瘟呈青紫,取金汁混以..."她嘶啞的聲音被鐵靴聲碾碎,反手抓住蕭煜被火油灼傷的手腕,"西南三丈的排穢口!"
林羽的刀鋒正被三個藥人逼至死角,聞言突然旋身踹飛渠壁半截鐵鏈。
鐵鏈墜入汙水濺起的暗綠色液體裏,蕭煜瞳孔驟縮——那處暗門溢出的分明是宮中金水河的禦用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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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俠當心腳下!"沈清歌將最後三枚銀針甩向追擊者足三裏,針尾拴著的藥囊在半空炸出硫磺霧。
蕭煜趁機撕下染血的衣擺浸入汙水,玄色布料瞬間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這瘋子要作甚?"林羽閃身避開藥人抓向他咽喉的枯爪,卻見蕭煜將破布裹在左手,徑直探向燃燒的渠壁裂縫。
青煙騰起的刹那,數十隻灰鼠突然從排穢口蜂擁而出,驚得黑衣人陣型大亂。
沈清歌的裙裾掠過滿地亂竄的老鼠,繡鞋精準踩中某塊鬆動的地磚。
機關轉動的悶響被此起彼伏的驚叫掩蓋,她朝著撕開人皮麵具的蕭煜大喊:"震位地磚三輕兩重!"
蕭煜染血的靴尖已踏上坤位,聞言突然旋身擲出腰間玉帶鉤。
鎏金鉤頭撞在林羽刀背上,借力彈射向沈清歌所指方位。
當地磚凹陷三寸時,整條暗渠突然劇烈震顫,汙水中浮沉的雄黃晶粒竟如活物般朝排穢口湧去。
"閉氣!"沈清歌扯下發間銀簪劃破掌心,將血珠甩向追至眼前的藥人。
那些被金汁穢物浸染的雄黃晶粒突然爆燃,青紫火焰順著藥人關節縫隙鑽進軀體,轉眼燒出七竅黑煙。
林羽趁機劈開兩個渾身抽搐的黑衣人,雁翎刀挑起燃燒的殘肢甩向弩箭手。
蕭煜抹了把濺到唇邊的血,突然扣住沈清歌的後頸往自己懷裏帶:"沈大人這以毒攻毒的法子,莫不是跟太醫院茅房的老鼠學的?"
他調笑的氣息噴在耳畔,手上卻利落地用銀針封住她掌心血口。
沈清歌正要反駁,瞳孔突然映出渠頂裂開的青石磚——張公公蟒紋官靴正踏著滿地血汙緩緩而降,身後跟著十二個眼覆白翳的持斧壯漢。
"好個懸壺濟世的沈院判之女。"老太監的拂塵掃過仍在抽搐的藥人,粘稠血珠在沈清歌腳前連成紅線,"雜家養的這些小玩意,倒讓姑娘練手了。"
蕭煜將沈清歌往身後藏了藏,染血的指尖悄悄摸向腰間暗袋。
林羽的刀鋒卻突然發出蜂鳴——最左側的持斧人右耳後,赫然紋著滄浪幫失蹤少幫主的刺青。
"去年漕運沉船案..."沈清歌突然攥緊蕭煜的衣袖,聲音發顫,"爹爹驗過三百具浮屍,都是這般耳後泛青的蠱毒症狀。"
張公公輕笑出聲,拂塵柄突然彈出三寸鋼刺:"蕭閣主不妨猜猜,影閣埋在刑部的十七枚暗樁,此刻還剩下幾個喘氣的?"他說話間,持斧人突然齊刷刷割破手掌,黑血順著斧柄紋路淌成詭異的符咒。
蕭煜指節捏得哢哢作響,麵上卻綻開紈絝子弟特有的混不吝笑容:"公公這般費心學苗疆巫術,莫不是想搶欽天監的飯碗?"暗地裏卻用摩斯密碼在沈清歌掌心敲擊——待會煙火為號,帶你爹的醫案逃。
林羽突然暴喝一聲揮刀劈向渠壁,飛濺的火星照亮沈清歌蒼白的臉。
她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將止血散與雄黃粉混入香囊,突然瞥見張公公的蟒紋補子下,隱約露出半截鎏金竹節的紋樣。
那是三年前東宮賜給太醫院首座的......
"小心地裂!"蕭煜的嘶吼與機關轟鳴同時炸響。
暗渠地麵突然塌陷出丈寬裂縫,十二持斧人如提線木偶般躍入深淵。
沈清歌最後看見的,是張公公拂塵尖閃爍的藍光,以及蕭煜將她推向生門時,染血衣袂翻飛如折翼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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