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陰謀

字數:6257   加入書籤

A+A-


    “住手!”
    鍾離煙下意識地閉緊雙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可預想中那火辣辣的疼痛卻並未落在臉上。
    等到她猛地睜開眼時,卻見惠妃高高揚起的手,被另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牢牢挾持住了。
    是宋稷!
    此刻的宋稷眸中燃著兩簇幽冷的火,不容置疑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寒芒掃在人身上。
    讓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周遭的空氣都瞬間冰涼了幾分。
    “陛下?”
    惠妃的聲音裏透著驚訝,但好似又藏著些別的什麽情緒。
    “夢兒,你太驕縱了。”
    宋稷的語氣裏壓抑著怒氣,讓人聽著心裏直發怵。
    惠妃的臉色僵了一下,不過也就是轉瞬之間,她便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嬌嗔地說道:
    “陛下也不問問,臣妾為什麽要教訓她嗎?”
    宋稷的眼神從惠妃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地上柔弱如嬌花般楚楚憐人的鍾離煙。
    僅僅是一個警告的眼神,就讓站在鍾離煙身旁的如玉和如月,畏懼地趕忙鬆開了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陛下,惠妃娘娘說從臣妾這裏搜到了東西,可臣妾從未見過。”
    鍾離煙聳落著肩膀,眼眶泛紅,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模樣別提多無辜。
    “陛下,物證俱全,是如何也抵賴不得的,臣妾關心陛下,特地從太醫院那查看了陛下最近的診脈,覺得有些奇怪,前來許妹妹此處查看,這才搜出了這等穢亂之物。”
    惠妃輕輕扯著宋稷的衣領,好似她才是那個受盡了委屈的人。
    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局麵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氣氛緊張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鍾離煙低垂著眼簾,心裏頭那神思卻在飛快地轉動著。
    她怎麽都想不明白。
    如何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她跟白芷秋水三人的視線,偷偷把東西藏進來呢?
    若說往常,她們這門可羅雀,壓根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可最近宋稷給的賞賜多了起來,那些來幫忙整理的宮人進進出出的,想來定是在這過程中出了紕漏。
    是了,這件事是她疏忽了。
    鍾離煙咬著嘴唇,苦苦思索了半天,愣是想不出能為自己辯解的頭緒來。
    就在她滿心焦急之時,卻忽然聽到了宋稷低沉而又帶著幾分威嚴的嗓音:
    “罷了,這件事沒有確切的證據,沒準是有人栽贓陷害。”
    鍾離煙聞言,心頭驚訝,抬了抬頭,望向宋稷。
    隻見宋稷居高臨下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冷峻之色
    但任旁人聽了,都知道他這是在偏袒。
    “陛下?”
    惠妃眯起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偏頭看向宋稷,有些嗔怪的意味在其中。
    鍾離煙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忍不住細細打量起二人來。
    怎麽說呢?她怎麽感覺,惠妃有點——太過於放肆了。
    而且這種放肆,似乎是有著某種實質性的底氣在支撐著,不僅僅是靠宋稷對她的偏愛。
    看來惠妃,確實是整個後宮最棘手的女人。
    “陛下這麽說,倒顯得臣妾多事了,既然如此,那臣妾告退了。”
    惠妃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怒意。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強壓著怒火,淺淺地給宋稷行了個禮,然後恨恨地瞪了鍾離煙一眼,滿是不屑。
    接著冷哼一聲,才拂袖走出了皎月堂。
    鍾離煙看著惠妃離去的背影,眼中陰晴不定,她隱隱覺得惠妃不會就這麽輕易善罷甘休。
    可又實在搞不清楚她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還沒等她想通宋稷對惠妃這般縱容到底是為何,卻見宋稷已經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陛下,這件事當真不是臣妾的做的。”
    鍾離煙趕忙抓住這個機會,委屈巴巴地向宋稷解釋著。
    宋稷卻沒有立刻回應她,隻是伸出手,抵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在她那嬌豔欲滴的唇珠上按下。
    鍾離煙隻覺得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瞬間浮現出幾分薄紅,羞澀又嗔怪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軟:
    “這次朕不怪你,下不為例。”
    聽聞此言,鍾離煙原本還帶著些許期待的心,瞬間就像墜入了冰窖。
    這多疑的暴君,果然還是不相信她.......
    心裏雖是這般想,可她還是微聳柳眉,垂下眼簾,似是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失落,又輕輕地拉了拉宋稷的袖子,輕聲說道:
    “臣妾還是為陛下布菜吧。”
    宋稷的眸光垂了下來,隻揮手示意外頭等候著的禦膳房:
    “李忠。”
    “喏!”
    李忠趕緊抬了金盞的禦前進來,忙不迭地擺盤起來。
    一時間,鍾離煙與宋稷二人皆靜默無言……
    其實,她是可以鬧的,不必在他麵前這般小心翼翼......
    宋稷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他的目裏漸漸陰沉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悅的事。
    佛堂。
    惠妃施嫋地回了寢宮,剛一進去,就瞧見容嬪在殿內坐立不安,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容嬪一見惠妃進來,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問道:
    “娘娘,怎麽樣了?”
    一開始容嬪想出這個計謀,後來又找惠妃告發,她心底裏其實一直都是擔驚受怕的。
    畢竟她聽說惠妃在昭國時,跟昭國公主,還是舊識。
    沒想到惠妃二話不說就去了皎月堂,這可著實讓她又意外又驚喜。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宮門之中,哪裏有什麽真情實意,全都是利益至上,哪怕是親姐妹,為了利益也會反目成仇,更別說是兩個來自故國的人了。
    惠妃在宮中沉寂了這麽多年,自從那昭貴人來到後宮後,她這才開始頻繁出門。
    如此種種,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起去
    惠妃在宋稷那兒沒討到什麽好臉色,可她倒也不惱。
    隻見她不緊不慢地抬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然後輕輕放下茶盞,這才看向了那惴惴不安的容嬪,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說道:
    “你的計謀太淺薄,就算栽贓陷害了又如何,這種事,隻要陛下心甘情願護著那人,那便是她真的用了,又如何?”
    容嬪聽了這話,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
    陛下向來最厭惡嬪妃施計爭寵,當年她隻是用了混著梅香的一點催情香來誘惑宋稷,瞬間就被發現了,還向她發了好一通火。
    可今日那昭貴人怎麽就能安然無恙呢!
    惠妃斜睨著容嬪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裏頭不禁泛起一陣鄙夷,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嗤笑來。
    哼,這容嬪的算計,實在是太不入流了,要不是她打謀略對自己的計劃還有點兒用處,她斷然不會去替容嬪出這個頭
    宋稷這樣的男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帝王的猜忌之心。
    這才是能殺人於無形的利器,不過,隻能得一點一點慢慢地去挑撥。
    等到時機成熟了,隻需輕輕一激,那便能頃刻間讓對方灰飛煙滅,再無翻身之地。
    惠妃看向了還在氣惱的容嬪,低眸掩蓋住了不屑之意,輕聲說道:
    “不過,雖然沒有達到預想的結果,但你這次還是做得不錯的。”
    容嬪一聽這話,立馬就由悲轉喜了,趕忙起身,向惠妃跪下了,語氣中難掩起伏的激動:
    “惠妃娘娘願意賞識臣妾,給臣妾效忠娘娘的機會,必定在所不辭。”
    惠妃瞧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擺出一副托付重用的語氣說道:
    “你想昭貴人死,對吧?”
    容嬪聞言,先是一怔,隨後激動地大聲說道:
    “是!臣妾做夢都想!”
    她在心裏暗暗咬緊了牙關,這宮內的晉升道路實在是太難,且太過於依賴拾階而上,同級別的嬪位,最有可能升妃的,就是她容嬪了。
    但照現在這情況來看,要是這個昭貴人借著宋稷的寵愛,越過她青雲直上,那她的前路可就一片渺茫了。
    要知道,妃位總共就四個,上頭還有一個頗受寵愛又對妃位虎視眈眈的蘇媚兒。
    “本宮要再教你一手,一石二鳥的手段,你可想知道?”
    容嬪的神情越發動容,連連叩恩,一副臣服拜聽的模樣。
    惠妃見狀,笑意愈深了,因為,她敏銳地嗅到了容嬪的欲望。
    隨後,惠妃招手示意她過來,壓低了聲音,對容嬪耳語:
    “到時候........”
    容嬪的表情從深沉逐漸變得佩服,就像是得到什麽絕世妙計。
    看向惠妃的眼神裏,也愈發充滿了敬重。
    惠妃慵懶地躺回椅榻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起佛珠來。
    她可真是鮮少遇到這麽頑強的對手了。
    鍾離煙啊鍾離煙。
    你若是信了帝王有真情,那本宮便讓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傍晚時分,宋稷今夜沒有再去鍾離煙的宮裏,而是獨自一人,出現在了許久未曾踏足的佛堂之中。
    奇怪的是,除了李忠,他這次竟沒有讓一個宮人追隨。
    那模樣,倒不像是來見嬪妃的,像是來麵見什麽極為重要的大臣:
    “寧映夢,朕的耐心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