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吐魯番:火焰山下的葡萄穀,地宮與千佛洞的邊地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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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敦煌的那一夜,我搭上了開往新疆方向的列車。火車穿越黑夜的戈壁,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沙丘與碎石灘,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風聲和軌道的回響。
我靠著車窗閉目休息,心中還回響著莫高窟壁畫中那永不閉眼的佛像。而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車廂,我睜開眼,眼前的景色已從蒼黃變為赤紅。
列車廣播響起:“前方到站,吐魯番。”
一、地理灼熱:火焰山的軀殼與城市的呼吸
我走下車站,撲麵而來的熱浪像牆一樣壓來,溫度超過40度。這裏是中國陸地上最熱的地方之一,年平均降水僅16毫米,年蒸發量卻超過3000毫米,真正意義上的“地火之城”。
吐魯番位於天山東麓,是一個被群山包圍的低地盆地,最低處海拔負154米,地勢低窪,四麵高聳。這裏夏日灼熱,冬日幹寒,卻因坎兒井係統,造就了一片奇跡般的綠洲。
我搭上一輛當地麵包車,司機叫吾布力,是土生土長的維吾爾族人。他一邊開車,一邊得意地說:“你來得早,葡萄還沒熟透,再過十天,整座城都香得醉人。”
我向車窗外望去,陽光下是一排排架起的葡萄架,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綠色藤蔓下,是一座古老而溫潤的世界。
“你別看這兒熱,”吾布力笑著說,“吐魯番是沙漠裏流淚的眼睛,火焰山是它的皮膚,坎兒井是它的血脈,葡萄就是它的笑容。”
這句帶著詩意的描述讓我心頭一震。是啊,一個城市的靈魂,不總是藏在高樓和水泥裏,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藤葉與土渠之間。
二、葡萄穀:維吾爾的綠色樂章
吾布力把我帶進他的家鄉——吐峪溝葡萄穀。
那是一片被紅山包圍的綠色穀地。土屋沿山而建,藤架鋪天蓋地。巷道幽深,靜謐如畫。
我走進一家院落,老婦人正用手挑選葡萄幹,孩子們則在牆角玩著石子遊戲。吾布力介紹說:“這是我的姑姑,她年輕時是吐魯番最有名的舞者。”
老婦人抬頭看我,眼中帶笑,向我打手勢邀我喝茶。
在葡萄架下,我喝著清甜的奶茶,聽她唱起一首古老的維吾爾族民歌。歌聲中夾雜著東突厥語的尾音與天山雪水的柔情,仿佛整個穀地都隨著旋律微微顫動。
她輕輕唱道:
“火焰山不燒我心,
我在葡萄架下等你,
駝鈴來了,
你是東風,也是綠藤的影子。”
我久久未語。
這片穀地的確不像沙漠,更像是一塊被精心保護的青樹,每一粒葡萄幹,都是語言的片段。
三、千佛洞與地宮:文明的暗影
告別葡萄穀後,我前往了柏孜克裏克千佛洞。
洞窟隱於火焰山山體之中,如群蜂築巢於絕壁之上。導遊是一位文保工作人員,名叫馬天馳,漢族人,碩士畢業後留在吐魯番十餘年。
他帶我走進一座洞窟,指著殘破的壁畫說:“這原本是佛陀與諸弟子說法圖,可惜頭部都被毀了。”
我點頭:“是偷盜?”
他苦笑:“不全是,有戰火,有風化,也有人刻意毀壞。”
我們穿過一座座洞窟,大多數佛像麵部殘缺,雙眼空洞,仿佛在深深凝視我心中的疑問。
馬天馳帶我到一處封閉區,輕聲說:“這裏發現過地宮。”
我一驚:“地宮?”
他點頭:“一座古墓,被認為是唐代西域高僧的陵寢,壁上刻著‘大唐天竺三藏法師之門徒’八字。”
我們無法進入,隻能隔著鐵門凝視那片幽暗。
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千年前,一位遠赴天竺求法的僧人歸來,躺在這片火焰山下,化作風中的塵土,而他的經卷,如今仍存於人們的記憶中。
四、火焰山:神話與灼痛的皮膚
黃昏時分,我終於站在了火焰山腳下。
赤紅的山體在夕陽中仿佛燒得滾燙,風過山口,帶來熾熱的嘶響,像是烈焰在呼吸。
一位老人坐在山腳賣風幹饢,他見我駐足,開口就是一段古老的傳說:
“你是漢人,你應該知道孫悟空吧?就是他打翻了太上老君的丹爐,才燒出我們這片山的。”
我笑:“火焰山的傳說,全國人都知道。”
他卻搖頭:“你知道的是神話。我們知道的是苦。”
他指向遠方:“夏天最高溫能達50度,地表能煮熟雞蛋。你看到的是紅山,我們過的是紅日。”
我肅然。他接著說:“但我們不走。因為我們的祖墳在這裏,我們的孩子也要生在這裏。”
我點頭,望著眼前這座山,它不隻是《西遊記》裏的障礙,更是現實生活中千百年邊民與自然搏鬥的灼熱符號。
五、月下的歸思:絲綢之路上的回聲
夜晚,我回到旅店,登上屋頂望月。
吐魯番的夜格外寧靜,天幕如黑絲絨,星子點點。遠方駝隊的影子穿行在戈壁,鈴聲悠遠。牆角風鈴隨著熱風微微作響,像古人吟唱未盡的詩行。
我想起白天所見的壁畫、葡萄穀、火焰山,還有地宮深處未解的回音。
這座城市是文明的邊緣,是東西方交換貨物、信仰、語言的驛站。每一次路過,都會留下痕跡;而每一段痕跡,也都被沙子掩埋,又被後人重新找回。
我寫下:
“吐魯番不是終點,也不是起點。它是絲路上每一個遠行者心中短暫停留的綠洲,是灼熱中的安靜,是幹裂土地上發芽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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