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曉博弈

字數:5449   加入書籤

A+A-


    密道石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時,慕容卿璃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掌心的暗衛令牌刻著寒梅紋樣,那是楚墨塵所屬“梅影衛”的標記,此刻正透過皮膚傳來細微的熱度,像他每次替她擋劍時,胸腔裏震出的心跳。
    “陛下,貴族私兵已包圍醉仙居三條街。”楚墨塵蹲在牆根,指尖沾著泥土塗抹劍刃,“但西南角有處下水道,可直通皇宮護城河。”
    “下水道?”張逸風擰起眉頭,“小璃兒金貴之軀,怎能鑽那醃臢地方?”
    “少廢話。”慕容卿璃踢了他一腳,卻在看見他膝蓋滲出的血時,從袖口撕下布條扔過去,“包紮好,別死在半路上。”
    艾爾迦倚在斷牆上把玩火折子,紫眸映著遠處跳動的火光:“與其躲躲藏藏,不如讓我放出‘沙華之鷹’——那些蠢貨該知道,得罪西域商隊的後果。”
    “不可。”蘇念辭忽然開口,他方才整理遺詔時蹭了滿手墨,此刻正用指尖在石牆上畫著地圖,“貴族與北疆互成犄角,若驚動西域,恐引狼入室。陛下,我們需要……”他忽然抬頭,目光與她相撞,“借刀殺人。”
    慕容卿璃挑眉,看著他指尖在地圖上圈出“鎮北軍舊部”的標記——這個總被她認為是文弱書生的男人,眼底竟藏著不輸謀士的鋒芒。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藏在古籍裏的口紅,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楚墨塵,你去聯絡鎮北軍,就說……”她頓了頓,將拓跋宏的玉佩塞進他掌心,“就說他們的將軍需要支援。”
    “陛下,我留下護你。”楚墨塵指尖扣住玉佩,喉結滾動,“影衛司可擋千軍萬馬。”
    “千軍萬馬?”張逸風嗤笑,“老子龍傲幫的兄弟更能打!小璃兒,讓這冰塊臉去搬救兵,我帶你殺出去!”
    兩人對視如鬥雞,蘇念辭無奈地搖頭,艾爾迦卻忽然輕笑出聲:“兩位爭寵的樣子,倒像極了沙華國的鬥羊。不過現在——”他拋著火折子,火星濺在碎磚上,“該聽陛下的。”
    慕容卿璃揉了揉眉心,忽然伸手按住楚墨塵的肩膀:“速去速回。記住,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包括我。”
    楚墨塵瞳孔微縮,低頭時卻見她指尖輕輕拽了拽自己的袖口——這是他們小時候的暗號,表示“小心”。他忽然單膝跪地,執起她的手,在指尖輕吻:“臣必不辱命。”
    看著他躍入陰影的背影,慕容卿璃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替她擋下刺客的劍,也是這樣的姿勢,血滴在她繡著鳳紋的裙擺上,像朵盛開的紅梅。
    “走。”她轉身走向下水道,張逸風立刻跟上,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小璃兒,等會兒要是遇到髒東西,閉著眼躲我懷裏就行!”
    “你懷裏?”艾爾迦輕笑,“怕是比下水道還髒。”
    “你小子找死!”
    兩人又要吵嘴,卻被蘇念辭攔住:“先出去再說。陛下,這是臣自製的避味丸。”他遞來個小瓷瓶,打開後有股薄荷清香,“可抵三刻惡臭。”
    慕容卿璃挑眉接過,指尖觸到瓶底刻著的小字:願卿不染塵埃。她忽然想起他每次替她研磨時,總會偷偷往墨裏加龍腦香,說是“醒腦”,實則是想讓她記得他的味道。
    下水道比想象中寬敞,牆壁上每隔三丈便有個透氣孔,灑下細碎的月光。張逸風走在最前,手裏舉著自製火把,忽然停住腳步:“前麵有動靜。”
    眾人瞬間屏息。慕容卿璃摸到腰間匕首,卻聽見前方傳來幼貓的叫聲——牆角陰影裏,蜷縮著三隻濕漉漉的小貓,眼睛藍得像寶石。
    “是波斯貓。”艾爾迦蹲下身,指尖逗弄小貓下巴,“貴族小姐最愛養的玩意兒,看來附近有私宅。”
    “先帶出去。”慕容卿璃彎腰抱起小貓,卻在觸及它們脖頸的項圈時,瞳孔驟縮——項圈上刻著“血煞”的暗紋,與醉仙居老板娘的一模一樣。
    蘇念辭接過小貓,翻開項圈內側,果然看見極小的字:戌時三刻,望星台。他與慕容卿璃對視,同時開口:“調虎離山。”
    “他們知道我們進了密道,所以用貓引我們去望星台。”慕容卿璃捏碎項圈,碎玉紮進掌心,“而真正的殺招,在皇宮。”
    “回皇宮!”張逸風怒吼,火把險些燒到她頭發,“那群雜碎敢動小璃兒的宮殿,老子把他們祖墳都刨了!”
    “冷靜。”艾爾迦按住他的肩膀,“皇宮有影衛鎮守,但若對方用了‘噬心蠱’……”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是火藥炸開的聲音。慕容卿璃踉蹌半步,被蘇念辭穩穩扶住,他胸前的玉佩硌著她的掌心,正是她送的那枚“平安”。
    “是鳳儀宮方向。”楚墨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眾人抬頭,隻見他攀在透氣孔處,臉上有血痕,“鎮北軍被北疆暗樁纏住了,我繞路回來時……”
    “別說了,走!”慕容卿璃拽著他的手往下拉,卻在觸到他小臂時,摸到黏膩的血——不是他的血,是別人的。她忽然想起拓跋宏臨終前的話:小心身邊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四人全速朝皇宮趕去時,天空已泛起魚肚白。禦花園裏的芍藥被踩得稀爛,林硯秋渾身是血地守在鳳儀宮門口,懷裏抱著個燒焦的盒子——那是慕容卿璃藏密信的地方。
    “陛下……他們搶了遺詔副本,還燒了您的畫像……”小侍女哽咽著,忽然指向殿內,“楚大人的暗衛……反了。”
    慕容卿璃踏進殿內時,血腥味幾乎將她嗆住。影衛們穿著熟悉的玄色勁裝,卻在左胸繡了朵血色梅花——那是“血煞盟”的標記。為首的暗衛摘下麵罩,竟是楚墨塵的副手,跟隨她多年的“梅三”。
    “陛下,得罪了。”梅三單膝跪地,卻無半分敬意,“隻要您交出沙華國寶藏的鑰匙,我們可留您全屍。”
    “鑰匙?”慕容卿璃輕笑,目光掃過殿內狼藉,落在牆上未被燒毀的先帝畫像上,“你們以為我母親的玉佩就是鑰匙?可惜……”她忽然將玉佩拋向空中,張逸風揮刀劈碎,裏麵露出枚更小的玉佩,刻著“凰朝”二字,“真正的鑰匙,在這裏。”
    梅三瞳孔驟縮,正要搶奪,卻見艾爾迦指尖銀光閃過,蠱蟲鑽進他袖口。那人大叫著倒地,楚墨塵趁機掠過去製住他,劍刃抵住咽喉:“說,誰是幕後主使?”
    “你以為……我會說?”梅三忽然露出癲狂的笑,慕容卿璃注意到他舌根微動,立刻大喊:“楚墨塵,封他啞穴!”
    晚了一步。梅三嘴角溢出黑血,臨死前目光死死盯著她,用唇語說了兩個字:蘇……
    殿內瞬間寂靜。慕容卿璃轉頭望向蘇念辭,後者臉色慘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墨跡——那是方才在下水道,他替她畫地圖時沾的。
    “陛下,臣……”蘇念辭開口,卻被張逸風一把拎起衣領:“狗東西!果然是你!老子就說聽音閣沒好人!”
    “放開他。”慕容卿璃按住張逸風的手腕,卻在觸到他掌心老繭時,想起他每次替她搶糖糕時的模樣,“蘇念辭,你有什麽要說的?”
    青年忽然露出苦澀的笑,從懷中掏出封信箋,上麵蓋著聽音閣的火漆印:血煞盟盟主乃影衛司某人,慎之。他抬頭望向楚墨塵,目光裏有痛楚:“楚大人,那封改了字跡的鎮北軍折子,是從影衛司密檔裏流出的。”
    楚墨塵皺眉,正要辯解,忽聞殿外傳來馬蹄聲。拓跋宏的副將衝了進來,渾身是血:“陛下!鎮北軍已控製城門,但……但發現了這個!”
    他呈上的,是件染血的暗衛服,左胸繡著與梅三相同的血梅——而衣領內側,繡著楚墨塵的生辰八字。
    張逸風的刀立刻架在楚墨塵脖子上:“冰塊臉,你還有什麽可說?”
    楚墨塵望向慕容卿璃,眼中有痛楚:“陛下,這是栽贓。影衛司的繡樣我三日前剛改過,新暗衛服用的是……”
    “是銀線繡的寒梅。”慕容卿璃接過話頭,她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楚墨塵曾說過,銀線在月光下能反光,方便她辨認暗衛。她轉身望向眾人,晨光從破損的窗欞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你們以為,用幾件衣服、幾句遺言就能挑撥我們?”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在掃過四人時,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十年前,楚墨塵為救我被打斷三根肋骨;七年前,蘇念辭替我頂下偷酒的罪名,被罰抄書百遍;三年前,張逸風為護我船隊,獨戰三十水匪;還有你——”她望向艾爾迦,後者正用匕首削著蘋果,仿佛置身事外,“去年中秋,你替我擋下的那箭,至今還在我庫房裏收著。”
    眾人皆驚。艾爾迦抬眼,紫眸裏有微光:“原來陛下記得。”
    “我當然記得。”慕容卿璃摸出蘇念辭給的避味丸,放進嘴裏咬碎,薄荷的清涼混著血腥氣,“所以我知道,楚墨塵的暗衛服不可能出現在北疆,蘇念辭的密信從不經他人手,張逸風的馬隊隻走官道,而你——”她盯著艾爾迦,“沙華國的‘血契蠱’,從不加害救命恩人。”
    艾爾迦忽然大笑,將蘋果拋給她:“聰明的凰主,那你說說,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慕容卿璃咬了口蘋果,甜汁混著血味在舌尖炸開。她望著殿外初升的朝陽,想起密道裏的遺詔,想起拓跋宏的玉佩,想起四人眼中不同的光——忠誠、愛慕、熱忱、執念。
    “答案,在望星台。”她擦了擦嘴角,將蘋果核扔給張逸風,“而我們,該去收網了。”
    楚墨塵替她係好披風,指尖掠過她耳後紅痣:“陛下可有計劃?”
    “有。”她望著他眼底的倒影,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灰塵,“你們四個,就是我的計劃。”
    張逸風吹了聲口哨,蘇念辭耳尖泛紅,艾爾迦把玩著匕首,楚墨塵則低頭替她係緊腰帶——這次,他特意鬆了兩寸。
    “走吧,去會會那位‘盟主’。”慕容卿璃握緊了手中的半塊玉佩,晨光中,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而四個男人的影子,正以她為中心,織成張密不透風的網。
    破曉時分,鳳朝的天空正泛起金色的漣漪。慕容卿璃忽然明白,真正的博弈從來不是單打獨鬥,而是讓每顆棋子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便他們是她的軟肋,也終將成為她的利劍。
    第四章完)
    喜歡凰主風華:四夫情纏錄請大家收藏:()凰主風華:四夫情纏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