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雙生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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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暮春飄著細雪,慕容卿璃站在銅鏡前,指尖撫過眉心新浮現的沙華圖騰。那紋路宛如活物,在肌膚下若隱若現,每當子夜時分便泛起溫熱,如同有人隔著時空輕輕叩擊心門。自沙漠歸來已七日,楚墨塵腰間的玉佩碎痕始終刺得她心悸——那日從迷城逃出時,他為護她擋下一記巫毒鞭,玉佩碎成三片,其中一片深深嵌入他左胸,宛如一柄懸而未決的利刃。
"陛下,太醫院說楚墨塵大人的傷..."蘇念辭推開門,玄色鬥篷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話未說完便頓住。隻見慕容卿璃頸間的玉墜正泛著微光,與她眉心圖騰形成奇異共鳴,瑩藍光芒在鏡麵映出流動的星軌。案頭攤開的《沙華秘典》被夜風掀開,一段朱砂批注赫然入目:雙生血脈者,心魂相連,傷其一則痛及彼身 。字跡邊緣暈著水漬,顯然被人反複摩挲過無數次。
"原來如此。"慕容卿璃猛地起身,玉墜鏈子在脖頸間勒出紅痕。她想起昨夜守在楚墨塵床前,見他冷汗浸透中衣,指尖不受控地在被褥上劃出沙華國的急救符文,而那時她心口正泛起同樣的灼痛。"他替我承受了巫毒反噬。"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忽然注意到鏡中自己眼下的青黑與楚墨塵昏迷時如出一轍,"念辭,備馬,我要去影衛訓練營。"
營地裏彌漫著濃重的藥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棗花香——那是楚墨塵慣用的熏香。他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左胸紗布滲出黑血,宛如一朵正在枯萎的墨蓮。慕容卿璃握住他冰涼的手,發現他指尖還留著替她修補護甲時被絲線割破的傷痕,心尖驟然一緊。她將玉墜按在他傷口處,碎玉片突然發出微光,竟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融入他肌膚,與那道三年前為救她留下的箭傷舊疤融為一體,形成一枚蝶形的淡金印記。
"別碰他!"艾爾迦撞開帳門,懷中古籍散落一地,"沙華巫典說,雙生玉佩是血脈契約,強行融合會引發...啊!"他話音未落,慕容卿璃眉心圖騰驟然發燙,一股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浮現出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八歲那年,她在禦花園折下第一支玉蘭花,轉身撞見被罰掃落葉的楚墨塵,他袖中藏著半塊硬餅,卻笑著說"這是給禦貓留的";十五歲生辰宴,她被人在茶盞中下毒,楚墨塵搶先一步飲下,嘴角滲血卻還能開玩笑"陛下的茶比鶴頂紅還苦";還有昨夜,他昏迷中攥著她袖口,呢喃的"阿璃,別怕"混著冷汗,在她錦緞袖口洇出深色痕跡。
"陛下!"張逸風扶住險些跌倒的她,卻見她唇角揚起釋然的笑。那些被刻意隱瞞的暗線,此刻都成了細針密縷,將兩人命運縫成完整的圓。她咬破指尖,在楚墨塵掌心畫下沙華國的"共生咒",血珠與他掌心血痕相觸的瞬間,他睫毛突然顫動,喉間溢出壓抑的呻吟,掌心印記與她腕間朱砂痣同時發出微光,如同一對終於相遇的流螢。
子夜時分,楚墨塵終於醒來。帳外風雪呼嘯,他望著慕容卿璃眼下的青黑,想抬手替她拂去,卻發現掌心多了枚朱砂痣——與她腕間的印記一模一樣,連痣上那顆細小的絨毛都分毫不差。"這是...雙生咒的代價。"他聲音沙啞,指尖輕輕劃過她眉心圖騰,觸感如同撫過一片新生的花瓣,"從此你的痛,我替你受一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頸間玉墜,那裏不知何時也浮現出與他胸口相同的蝶形印記,"而我的命,從此刻進你的骨血裏。"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尖銳的哨聲,如同冰錐刺破雪夜。蘇念辭衝進帳中,手中密報染著新鮮血漬:"血煞盟餘孽勾結三皇子,在城西糧倉安置了七十二處炸藥,引線連著火藥庫,意圖趁新皇登基大典引發連環爆炸!"慕容卿璃猛地起身,卻因氣血翻湧踉蹌半步,楚墨塵已同時按住心口,兩人相視苦笑——他左胸的巫毒傷處此刻正灼燒般疼痛,而她小腹處也泛起涼意,那是三年前被刺客劃傷的舊傷在共鳴。
"調影衛前營去保護糧倉,後營隨我進宮。"慕容卿璃按住楚墨塵欲起身的肩膀,"你留在這裏養傷,巫毒未清,不能妄動內力。"他卻反手握住她手腕,掌心印記與她腕間痣體溫熱相抵:"雙生咒已成,你我氣血相通。若我留在此處,隻會讓你獨自承受兩份傷痛。"他掀開被子,露出纏滿繃帶的右腿,卻在落地時穩穩站住——分明是強運內力壓製了腿傷。
登基大典前夜,慕容卿璃獨自坐在龍椅上,望著案頭的傳國玉璽出神。九龍椅背上的鱗片紋路與迷城地宮的蛇身圖騰隱隱重合,玉璽邊角的缺口竟與沙華女王玉佩的斷口嚴絲合縫。殿外傳來楚墨塵與張逸風的爭執聲,前者要親率影衛埋伏糧倉,後者執意讓龍傲幫弟子扮成雜役混入人群,爭執聲中還夾雜著蘇念辭翻閱密報的沙沙聲。她指尖摩挲著玉璽邊緣,忽然想起迷城壁畫上的細節:凰朝開國皇帝的玉璽,竟與沙華國的玉佩紋路吻合,如同陰陽兩極,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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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的對立。"她輕聲呢喃,將玉璽按在《沙華秘典》某頁空白處,羊皮紙突然滲出金色汁液,浮現出隱藏的星圖——那是沙漠中另一座地宮的位置,標注著"遠古惡魔封印之所",而標記中心的圖騰,竟與她眉心的沙華紋章、楚墨塵胸口的蝶形印記組成完整的三芒星。
大典當日,金鑾殿外祥雲繚繞,卻掩不住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石味。慕容卿璃身著九龍金袍,冠冕上的十二旒珠串輕晃,映出階下三皇子緊握袖中的淬毒匕首。他麵上堆著恭謹的笑,鞋底卻藏著能劃破炸藥引線的鋼刺,每一步都計算著與火藥庫的距離。正當他邁上第三級台階時,楚墨塵的袖箭破空而來,精準釘住他手腕,箭矢尾部係著的銀線勾出他袖中匕首,"當啷"一聲墜地,驚起一片嘩然。
與此同時,張逸風帶著幫眾從糧倉方向狂奔而來,身後騰起衝天火光——卻不是炸藥爆炸,而是龍傲幫弟子提前用硫磺粉和鬆香引燃的煙霧彈。"陛下!血煞盟的炸藥被調包了!"他氣喘籲籲地呈上一枚齒輪,"這是在糧倉暗格找到的,和三年前刺殺您的機關弩零件一模一樣,連齒輪上的鏽跡都在同一處!"慕容卿璃瞳孔驟縮,三年前那次刺殺,正是楚墨塵替她擋下致命一箭,而當時的刺客,正是三皇子的貼身侍衛,事後卻"畏罪自殺"。
混亂中,一支冷箭突然從屋頂射向慕容卿璃麵門。楚墨塵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卻見她眉心圖騰光芒大盛,竟徒手握住了箭頭。青銅箭頭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龍袍上綻開紅梅,而她望著箭杆上的沙華圖騰,忽然想起迷城女王臨終前的話:當雙生血脈覺醒,真正的敵人便不再是表象 。箭杆內側刻著細小的符文,正是血煞盟用來操控巫獸的咒語。
"帶三皇子去天牢,嚴加審問。"她甩袖擦去血跡,目光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朝臣,金冠旒珠晃動間,眉心圖騰若隱若現,"即日起,開放西市與沙華遺民通商,允許佩戴沙華圖騰者自由出入京城。"此言一出,滿朝嘩然,老臣們交頭接耳,卻見楚墨塵站在她身後,左手按在右胸——那裏藏著半塊沙華國的守護符,而右手指尖,正悄悄與她的指尖相抵。
深夜,慕容卿璃獨自來到冷宮舊址。斷壁殘垣間,荒草已長到齊腰,卻掩不住牆上斑駁的刻痕。她找到楚墨塵當年刻在磚縫裏的歪扭字跡:阿璃今日穿了明黃裙子,像太陽一樣好看 。"阿璃"二字刻得極深,仿佛下刀時用盡了全力,而"太陽"二字卻帶著孩子氣的圓潤弧度。指尖撫過那些劃痕,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卻不是預想中的清貴衣袂聲,而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輕響——竟是艾爾迦抱著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地圖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流沙。
"這是從沙漠新找到的沙華國輿圖。"他展開地圖,月光照見中央標注的"永恒之井",周圍環繞著九座人麵蛇身雕像,"傳說井水能讓人看見過去未來,但守護它的是...人麵蛇身的巫獸,每到月圓之夜便會蘇醒。"慕容卿璃望著地圖上與傳國玉璽吻合的標記,忽然握住他手腕,玉墜與他腰間的沙華銀飾相觸,發出清越鳴響:"明日隨我去太液池,我要驗證一個猜想。"
太液池底,慕容卿璃將玉璽浸入水中,水麵突然沸騰般翻湧,浮現出全息投影般的畫麵:凰朝開國皇帝與沙華女王相對而坐,兩人分別將玉佩與玉璽浸入同一口井中,井水瞬間分為兩半,一半金黃如沙,一半湛藍如血,中間升起一道晶瑩的屏障,將兩國疆域分隔。畫麵一轉,沙華女王垂淚將年幼的公主交給親信,而凰朝皇帝則將皇子藏入影衛營,兩人同時在井口立下血誓:待雙生血脈重聚,必破封印,還天下共生 。
"原來如此...我們的祖先早已設下共生之局。"楚墨塵不知何時潛到她身後,水中倒影裏,兩人眉心圖騰與玉墜碎痕竟拚成完整的沙華國徽,中間的蝶形印記恰好是連接兩翼的紐帶,"血煞盟想打破平衡,讓沙華血脈吞噬凰朝,而我們要做的,是讓兩脈重新融合,如同這井水般...相生相克。"他話音未落,池底突然震動,無數發光的蝌蚪狀生物遊向他們,在楚墨塵掌心的朱砂痣處匯聚成字:欲破封印,先承業火 ,每一筆都像是用火焰寫成,在水中留下短暫的灼痕。
慕容卿璃望著他眼中倒映的波光,忽然想起迷城壁畫的最後一幕——當雙生血脈攜手浸入永恒之井,天地間將升起新的朝陽,而他們腳下的土地,將同時生長出沙漠玫瑰與平原牡丹。"明日啟程去沙漠。"她握緊他的手,池水漫過手腕,將兩枚朱砂痣染成同一顏色,"這一次,我們不是去奪寶,而是去還債——替祖先償還分裂兩族的債,也是...償還我們對彼此的債。"
楚墨塵低頭吻了吻她指尖的血痕,水中忽然浮現千萬光點,如同無數雙眼睛在見證。那些光點匯聚成沙華國的古老文字,在水麵流轉:雙生花必須經曆三次凋零才能綻放,正如血脈必須經過三次交融才能共生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已是五更天,池水折射的晨光爬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他攬住她腰肢浮出水麵,望著天際漸白的雲翳,忽然輕笑:"陛下可知,沙華國的"雙生咒"還有個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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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慕容卿璃任由他替自己擰幹長發,發尾滴下的水珠在他衣襟暈開小團水漬。
"叫"同命結"。"他替她拂去發間水草,語氣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從今日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連孟婆湯都分不開的。若有一日你要墜崖,我必先你一步跳下去,當你的墊腳石;若有一日你要涉險,我必化作你的影子,替你擋住明槍暗箭。"
慕容卿璃望著他眼中的晨光,忽然笑出聲。太液池的水波漫過岸邊,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托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幅渾然天成的共生圖。遠處,蘇念辭正抱著一堆密報疾走,發間還別著一支沙華國的琉璃簪——那是艾爾迦送她的謝禮;張逸風在訓練幫中練習水上漂,嘴裏喊著"將來去沙漠救人要用";而艾爾迦蹲在岸邊,認真地給一隻迷路的小烏龜背上畫沙華圖騰,小烏龜爬過青石板,在他們影子邊緣留下一串細小的腳印。
風掠過宮牆,卷起一片柳絮,落在慕容卿璃眉心圖騰上,竟化作晶瑩的露珠。她靠在楚墨塵肩頭,聽他低聲說起沙華國的古老歌謠:當沙漠與平原長出同一種花,當星辰與日月共照一片天,被割裂的靈魂終將重聚,在永恒之井旁,開出永不凋零的雙生花 。歌謠聲中,她閉上眼,任由陽光落滿全身。此刻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操控天地,而是讓對立的血脈在自己體內流淌成河,讓仇恨在愛與理解中消解,讓曾經的裂痕成為照進光的地方。
而前方的路,哪怕布滿荊棘,哪怕要直麵遠古惡魔的怒吼,隻要有那個人的手相握,便不再懼怕任何黑暗——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彼此的光,是破除千年迷霧的雙生印記,是注定要將分裂的天地重新縫合的共生之魂。
雪停了,晨光中,未央宮的飛簷上落下一隻銜著沙棗枝的鳥雀。慕容卿璃睜開眼,看見楚墨塵正望著自己微笑,眼中倒映著整個春天的希望。她知道,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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