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霧起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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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的江南煙雨季,青石板路泛著濕潤的光,烏篷船搖曳過拱橋時,船娘的吳儂軟語混著雨打芭蕉的聲響,織成一片朦朧的簾幕。慕容卿璃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望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畫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金絲繡的凰紋——三日前,暗衛加急送來的密報裏,那枚沾著朱砂的竹箋此刻正藏在她腰間的暗袋裏,墨跡在濕熱的空氣中似乎還透著腥甜。
    “陛下,該用晚膳了。”楚墨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抬手將披風輕輕披在她肩頭,指尖掠過她耳後碎發時頓了頓,“江南濕氣重,您的舊傷可曾發作?”
    慕容卿璃轉身時聞到膳食盒裏飄出的茯苓山藥粥香,心中微暖。自上月從西域歸來,楚墨塵便總在她麵前不自覺地流露幾分醫者的細致,連蘇念辭都曾調侃他“從冷麵戰神變成了碎嘴醫婆”。她接過瓷勺時忽然開口:“今日收到消息,暗影盟餘孽在蘇州府現身了。”
    楚墨塵握著茶盞的手一頓,茶湯在青瓷杯中晃出細微波瀾:“可是與‘水雲樓’有關?今早我去碼頭查探時,發現那艘掛著揚州鹽商旗號的貨船,吃水線比尋常商船深兩寸。”
    窗外雨聲突然急驟,簷角銅鈴在風中碎成一片清響。慕容卿璃放下粥碗,從暗袋中取出竹箋展開——素白宣紙上“水雲樓頭,明珠蒙塵”八個朱砂字已暈開邊緣,像極了三年前血洗揚州城的那場屠殺。她指尖按在“明珠”二字上,忽然想起已故的江南巡撫曾密奏,說民間流傳前太子遺孤被藏在江南某處,其母係出名門,手中持有能證明身份的玉扳指。
    “張逸風去了龍傲幫分舵?”她忽然問道,目光轉向案頭攤開的江南輿圖,“讓他留意運河沿線的漕幫動向。還有……”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嚷:“抓刺客!”
    楚墨塵瞬間拔劍出鞘,旋身擋在慕容卿璃身前。窗紙被勁風刺破的刹那,他揮劍斬落三支淬毒的弩箭,青銅劍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慕容卿璃瞥見窗外黑影晃動,反手將竹箋塞進炭盆,火苗驟然騰起時,她已抽出腰間軟劍,與楚墨塵並肩躍出窗外。
    雨幕中,十二名黑衣人呈扇形將他們圍在庭院中,為首者麵罩上繡著蛛網紋樣——正是暗影盟左使“毒蛛”的標誌。楚墨塵劍勢如電,眨眼間已挑落兩人麵罩,卻在看到對方耳後月牙形疤痕時瞳孔微縮:“是前朝羽林衛的舊部!”
    慕容卿璃的軟劍纏住對方鎖鏈刀,聽見這話心中一凜。前朝覆滅時,羽林衛死傷殆盡,僥幸存活者大多隱姓埋名,為何會與暗影盟勾結?她手腕翻轉,劍尖刺向對方肩井穴,卻見那黑衣人突然服下一枚黑色藥丸,皮膚瞬間漲紅如豬肝,竟生生用蠻力震斷了她的劍刃。
    “小心!他們服了‘血蜈散’!”楚墨塵揮劍劈開襲來的袖箭,忽然瞥見慕容卿璃腰間玉佩泛起微光——自邊境之戰後,這枚上古玉佩便與她體內力量產生共鳴,此刻在雨幕中竟隱隱透出血色紋路。他不及多想,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卻見她指尖已凝聚出淡金色光芒,如利劍般穿透為首黑衣人的琵琶骨。
    “留活口!”慕容卿璃厲喝一聲,卻見那黑衣人慘笑一聲,七竅流血而亡。她蹲下身翻開對方衣領,赫然看見心口處烙著的赤練蛇印記——與三年前刺殺她的死士一模一樣。楚墨塵皺眉道:“看來血煞盟餘孽果然與暗影盟合流了,而且……”他指尖劃過黑衣人掌心的老繭,“這些人受過皇室秘衛的訓練。”
    深夜的客棧密室裏,蘇念辭將黑衣人屍身翻查完畢,目光落在其右肩陳舊的箭傷上:“這是漠北之戰時的箭痕,此人原是北疆守將麾下的百夫長。陛下,當年羽林衛潰散後,有部分殘兵被北疆守將收編,後來……”他忽然住口,目光看向案頭燃著的熏香。
    慕容卿璃示意楚墨塵退下,待密室隻剩兩人時,才低聲道:“後來那些人隨守將投了敵,卻在三個月前突然銷聲匿跡。”她指尖敲了敲輿圖上的“平江府”,“蘇愛卿可還記得,前太子妃的母家就在平江?”
    蘇念辭瞳孔微縮,手中茶盞險些打翻:“陛下是說……前太子遺孤尚在人間,而血煞盟想借‘明珠’之名攪動朝局?”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街角瞥見的戴鬥笠書生,那人身形竟與三年前刺殺案中失蹤的暗影盟細作“青蚨”極為相似。
    五更天,雨勢漸歇。慕容卿璃換上尋常士子的青衫,頭戴方巾,與楚墨塵並肩走在蘇州城的早市上。兩旁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賣桂花糖粥的阿婆忽然拽住她衣袖,往她手中塞了個油紙包,壓低聲音道:“公子可是來尋‘水雲樓’的?順著河往西,見著紅漆碼頭便往左。”
    楚墨塵手按劍柄,目光掃過阿婆腕間的銀鐲子——那上麵刻著的纏枝蓮紋,正是前太子妃陪嫁之物。慕容卿璃不動聲色地將碎銀塞進阿婆掌心,轉身時瞥見街角茶樓上有人掀起竹簾,露出半張敷著白粉的臉,耳垂上的珍珠墜子在晨光中晃出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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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雲樓果然藏在運河支流的蘆葦蕩裏。三艘烏篷船並排泊在紅漆碼頭,船頭掛著的氣死風燈上,隱約可見“蘇記米行”的字樣。慕容卿璃跟著阿婆鑽進最西邊的船艙,艙內燭火昏暗,隱約可見十幾個身著粗布衣裳的婦人在分揀錦緞,角落裏幾個孩童抱著布偶玩耍,其中一個女童抬頭時,她赫然看見對方脖頸間晃動的玉鎖——正是皇室宗親才有的形製。
    “您總算來了。”艙內傳來咳嗽聲,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由丫鬟攙扶著走出,她頭上包著青帕,卻難掩眼角的丹砂痣——那是前太子妃的陪嫁女官崔嬤嬤。慕容卿璃摘下頭巾,露出額間金步搖,崔嬤嬤見狀立刻伏地痛哭:“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太子妃臨產前,曾托老奴將小世子送出宮?”
    楚墨塵聞言全身戒備,手按在腰間佩刀上。慕容卿璃卻示意他稍安勿躁,扶起崔嬤嬤道:“朕聽說太子妃難產而亡,世子……”她話音未落,裏間的帷帳忽然被風吹起,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年走了出來,腰間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那形製竟與先帝生前佩戴的一模一樣。
    “姑母。”少年行禮時,袖口露出與慕容卿璃相似的凰紋刺青,“侄兒陸明軒,見過陛下。”
    船艙內頓時一片死寂。慕容卿璃盯著那枚玉扳指,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緊握她的手,說“莫信玉扳指,莫信紫微星”的場景。她餘光瞥見楚墨塵手握劍訣,隨時準備出手,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若這少年真是前太子遺孤,那麽當年太子妃之死、北疆守將叛變、血煞盟崛起,這一連串事件便都有了新的脈絡。
    “崔嬤嬤,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按住少年肩頭,觸感瘦得硌人,不似養尊處優的貴胄子弟。老婦抹著淚道:“太子妃生產那日,產房突然起火,濃煙中來了個蒙麵人,說要帶世子去‘安全之地’。老奴拚了命才搶回小世子,卻發現太子妃……”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丫鬟連忙遞上參湯,慕容卿璃卻注意到那丫鬟倒茶時,小指上的翡翠戒指閃過一道紅光。
    “小心!”楚墨塵突然揮劍劈向老婦,青銅劍卻被一道無形屏障彈開。少年驚呼一聲,崔嬤嬤忽然撕去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爬滿蜈蚣狀疤痕的臉——竟是暗影盟右使“千麵修羅”!艙內婦人瞬間抽出藏在錦緞裏的短刀,孩童們也紛紛擲出懷中的布偶,裏麵竟藏著淬毒的飛針!
    慕容卿璃拉著少年滾向船艙角落,袖中銀針連發,釘住幾個撲來的殺手。楚墨塵的劍刃在艙板上劃出火星,忽然聽見慕容卿璃喊:“別殺那孩子!”他這才注意到那個戴玉鎖的女童被殺手拎在半空,正哭得撕心裂肺。他旋身揮劍斬斷殺手手腕,卻見女童落地後突然抽出匕首,刺向慕容卿璃後心!
    “陛下!”楚墨塵的驚呼聲中,慕容卿璃已轉身握住女童手腕,卻在觸到對方掌心老繭時愣住——這分明是常年握劍的手。女童見行跡敗露,突然咬破口中毒囊,慕容卿璃連忙點住她的啞穴,卻見她眼底流出黑血,瞬間氣絕。
    船艙外傳來梆子聲,三長兩短,正是暗影盟總攻的信號。慕容卿璃踢開艙門,隻見運河上百艘商船同時亮起紅燈,船頭站滿了手持彎刀的殺手,船頭高懸的“血”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楚墨塵將少年護在身後,忽然感覺腰間一緊——慕容卿璃已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凝聚的金光順著他經脈遊走,竟將他體內阻塞的真氣瞬間打通。
    “用玉佩之力,護住船艙!”她將玉佩塞進他掌心,自己則抽出軟劍,劍身上泛起的金光與玉佩遙相呼應。楚墨塵這才驚覺,她體內的力量竟與上古神器產生了共鳴,而這股力量此刻正通過他的經脈,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將整艘烏篷船籠罩其中。
    “明軒,你可會用劍?”慕容卿璃甩劍挑落一枚飛鏢,轉頭問躲在桌下的少年。陸明軒咬著牙點頭,從靴中抽出一把短匕——那形製竟與前太子當年的隨身佩刀一模一樣。她心中微動,忽然想起先帝曾說過,前太子善使左手劍,而這少年握匕的姿勢,竟與記憶中的皇兄如出一轍。
    殺聲震天中,蘇念辭帶著龍傲幫的人及時趕到。張逸風的大刀劈開一艘敵船,忽然看見對麵船頭站著個戴鬥笠的書生,正漫不經心地搖著折扇。他瞳孔驟縮——那折扇上的山水墨痕,正是當年血煞盟盟主的標誌!
    “老東西,可還記得揚州城的火?”張逸風怒吼著揮刀劈去,卻見書生縱身躍入水中,水麵炸開一朵血色蓮花。與此同時,慕容卿璃聽見崔嬤嬤此刻已恢複暗影盟右使的真麵目)尖聲笑道:“慕容卿璃,你以為拿到玉扳指就能穩坐皇位?紫微星現世之日,便是你凰朝覆滅之時!”
    她揮劍斬斷對方喉頭,卻在對方咽氣前看見其眼中閃過的瘋狂笑意。運河水麵突然沸騰,無數竹筒從水底升起,炸裂出漫天毒煙。慕容卿璃連忙捂住口鼻,卻見楚墨塵已將玉佩拋向空中,金色光芒化作巨網,將毒煙盡數兜住。陸明軒忽然指著遠處驚呼:“姑母,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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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見霧氣彌漫的江麵盡頭,一艘巨大的樓船緩緩駛來,船頭立著一尊三尺高的紫微星君像,掌心托著的玉盤裏,赫然躺著一枚染血的玉扳指。慕容卿璃突然想起密報中的“明珠蒙塵”,終於明白所謂“明珠”並非指人,而是這枚象征皇權的玉扳指——當年前太子謀反失敗,玉扳指便不知所蹤,如今卻被血煞盟用來做文章。
    “陛下,小心!”蘇念辭的驚呼聲中,樓船上射出數十支火箭,慕容卿璃揮手凝聚光盾,卻見火光中,紫微星君像的底座緩緩打開,露出裏麵堆積如山的火藥桶。楚墨塵臉色大變,一把將她推向岸邊:“快走!他們要炸了運河!”
    爆炸的氣浪將眾人掀飛時,慕容卿璃隻來得及抓住陸明軒的手腕,卻在昏迷前看見楚墨塵被氣浪卷向燃燒的樓船,他手中的玉佩劃出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墜入火海……
    江南的雨又下了起來,打在慕容卿璃的轎簾上。她握著染血的玉佩,指尖還殘留著楚墨塵的體溫。陸明軒坐在她身側,腕間纏著繃帶——那是為救她擋刀所致。蘇念辭掀開轎簾,低聲道:“陛下,龍傲幫已封鎖運河,張舵主正在打撈……”他忽然住口,目光落在玉佩裂紋上。
    慕容卿璃望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蘇州城,想起崔嬤嬤臨死前的話,忽然握緊少年的手。玉扳指在她袖中微微發燙,與玉佩的裂痕形成奇異的呼應。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長兩短——竟與暗影盟的信號一模一樣。
    她輕撫玉佩裂痕,忽然想起禁地中上古神器的預言:“紫微星現,雙玉合璧,天下歸一。”此刻,她終於明白,血煞盟所謂的“紫微星”,不過是借前太子遺孤之名掀起的風浪,而真正的紫微星,從來都在民心所向之處。
    轎輦經過石橋時,慕容卿璃掀起轎簾,看見河麵上漂著一盞盞荷花燈,燈上寫滿百姓對國泰民安的祈願。她轉頭看向陸明軒,少年眼中已褪去驚慌,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她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的遺詔:“朕之江山,當由能護百姓周全者坐之。”
    雨幕中,她輕輕將玉佩放入少年掌心,觸到他掌心跳動的脈搏——那是與她相同的皇族血脈。遠處傳來楚墨塵常彈的琴曲片段,她忽然轉頭,看見街角茶樓上,那個戴鬥笠的書生正望著她,折扇輕搖間,露出腕間熟悉的青色胎記。
    玉佩裂痕中滲出微光,與少年手中的玉扳指遙相呼應。慕容卿璃忽然笑了,指尖凝聚的金光悄然沒入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這江南的霧雨,終會在朝陽中散去,而她的王朝,也將在這場暗流中,迎來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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