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要打你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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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確認了,眼前的字隻有他自己才能看到。
    有點像狡猾三體人在視網膜上搞的投影。
    與之不同的是,這行字不是威脅,而更像是……提醒?
    隻有在他大腦放空的時候才會浮現,沒有什麽影響,純粹是為了防止忘記。
    【請你根據判決,殺死那個家暴男】
    下麵還有兩行不起眼的注意事項。
    1.禁止任何形式的輕生行為。
    2.請盡快執行判決。
    【若有違反,後果自負。】
    最後這一行字還用紅色加粗字體標注,以作強調。
    林深有些頭疼。
    突然來到七年後就已經夠荒唐了,眼前的這些更是令他費解。
    殺死自己就殺死自己吧,家暴男確實該死。
    可是都下達判決了,怎麽還剝奪了他自裁的權利?
    不能輕生,是要讓別人殺死自己嗎?
    還有,不盡快執行的後果是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強迫著他進行思考。
    深夜。
    客廳亮著燈。
    沙發上,兩人靜坐,隔著些距離。
    過於安靜,氣氛沉悶壓抑。
    鹿可可低著腦袋,又偷偷看了眼丈夫。
    林深不知道怎麽了,從剛剛來到客廳就一言不發,呆坐在沙發上,目光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過……
    鹿可可收回視線,不經意掃過旁邊收放整齊的空酒瓶。
    這還是林深這幾年來,第一次主動收拾屋子。
    鹿可可心裏複雜,她感覺丈夫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又不說不上來具體是哪。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進行著。
    鹿可可承受不住了,她小手不安地揉撚著衣服邊邊,嘴角的淤青隱隱作痛。
    她試探著開口,道歉:“對,對不起。”
    恩?
    聽到聲音。
    林深從思考中脫離出來,適才想得出神,都忘了妻子還坐在旁邊。
    話說回來,未來的自己結婚可真早,才二十五歲,女兒都能自己睡了。
    他這麽想著,側頭看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注視自己未來的妻子。
    長頭發。
    眉眼秀氣。
    小小的臉蛋上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淚痣。
    對方是個氣質溫婉的女生,長相清純可愛,個子不高,偏瘦。
    她坐姿乖巧,手指暗暗絞著衣角,一眼聽話。
    也不知道自己修的什麽福分,能娶到這麽好看的老婆。
    “為什麽要道歉?”林深問她。
    麵對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他說話的語調都不自覺放輕。
    他怕聲音太大會嚇到這頭不安的小鹿。
    鹿可可不敢和他對視,在他看過來之前就先低下了腦袋,她言語裏透著不安:
    “剛剛我不小心打翻了你的酒瓶,對不起……”
    沉默良久。
    林深的喉嚨像是梗著一塊石頭,說不出來話。
    很難想象,自己竟會因為這種事就對她動手。
    回想當時拎在手裏的厚底酒瓶,要是砸下去……
    這哪裏是家暴?分明就是要殺人!
    都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仇人都不至於那樣對待,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妻子。
    林深想到這裏,不由得歎了口氣。
    沉默中的細小動靜,讓對方害怕得縮了一下身子。
    這種反應,以前應該沒少挨打吧。
    林深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裏,問她:
    “你恨我嗎?”
    聞言。
    鹿可可試探性的抬起視線看向他。
    林深收回目光,不給她壓力,然後又自說自話般繼續道:“我打你,你恨我嗎?”
    才問完,他自己都被自己蠢笑了。
    純粹廢話,也不知道是怎麽好意思問出口的。
    不等對方回答。
    他搖搖頭,換了種問法:“你想殺死我嗎?如果想,你就動手吧。”
    很直白。
    他也不墨跡,根據提示,禁止輕生,還要求盡快執行判決,沒理解錯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讓被家暴的人出口惡氣,親手殺死自己。
    林深認了,未來犯下的錯,由現在的自己償還。
    如果自己注定會變成一個家暴者,那還不如早點死了得了。
    他這樣想著。
    餘光中,鹿可可離開沙發站起來。
    說實話,林深有點被嚇到了。
    他沒想到妻子會這麽果斷,正當他以為對方要動手的時候。
    鹿可可就那樣在他腳邊跪了下去。
    ……她跪得好自然。
    不對,這不是關注的重點!
    她在做什麽?
    林深睜大眼睛看向她。
    鹿可可跪在他腳邊:“你要打就打吧,不要說這種話刺激我了。”她聲音發顫。
    顯然,剛剛的一番話被她誤會成了陰陽怪氣。
    林深冤枉:“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鹿可可沒有理會,隻是再次求他,“隻要別吵醒孩子就行,你打吧。”說完,她閉上了眼。
    又來了。
    就是這種認命的感覺。
    林深百口莫辯,有些急了。
    事實證明,男生急了真會動手。
    他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把她拉起來。
    可是手才伸出去,對方身子又明顯縮了一下。
    生物本能,當預感傷害即將到來時,會下意識蜷縮身子。
    沒想到,小小的動作傷害卻那麽大。
    在觸碰到對方之前。
    林深迅速收回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時間竟有些無措。
    想象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鹿可可慢慢鬆開繃緊的肩膀,她怯生生睜開眼。
    隻見林深皺著眉頭,一臉煩躁。
    他其實是在懊惱自己。
    這該是受了多少的欺負才會變成這副樣子?不敢細想。
    林深:“起來,別跪了。”
    心底有股無名火。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隻好稍微強勢地讓對方起來。
    命令的語氣倒是意外好使。
    話音才落下,鹿可可就起身,罰站在他旁邊。
    聽話的乖孩子是挺招人喜歡的,可是屈服於暴力的順從不是聽話。
    麵對這樣的服從,林深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想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說話。
    本意是想讓對方起來,但結合當前場景,他的話語被附加了一層頤指氣使的韻味。
    傲慢,高高在上,霸道,蠻橫不講理。
    這不還是在欺負人嗎?
    林深忍住想給自己兩巴掌的衝動,他盡量平緩情緒,道:“我不是想刺激你,我隻是……”
    想讓你殺死我。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出口。
    且不論這句話本身有多炸裂,如果說出來,估計要被送往南慶六院關起來了。
    這不純純精神病嗎?
    望著靜靜等待他說出下文的鹿可可。
    林深語塞良久,最終長籲一口氣,道:“我不打你,你去睡覺吧。”
    認同了自己家暴男的身份,並承諾不會動手。
    希望這樣蒼白的承諾,能給予她短暫安心。
    本意是好的,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樣的話語落在鹿可可耳朵裏卻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直白點講,就是——我要睡你,你去準備一下。
    自從結婚以後,在夫妻房事上,林深就再也沒溫柔過。
    從來不在乎她的感受,想要了就直接通知一聲。
    鹿可可也習慣了,她小小的“恩”了一聲,然後回到臥室。
    剛才洗過澡,也不用再洗一遍。
    她躺在床上,心裏很委屈。
    今天身體不舒服,肚子疼。
    也不知道一會兒求他輕一點的時候,會不會惹他不高興。
    可是肚子真的好疼。
    要是惹他不高興了,又要挨打……
    想著想著,掉小珍珠了。
    林深不知道鹿可可在臥室裏承受著怎樣的委屈。
    體內的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時間也不早了。
    一下子又遇到這麽多離奇的事。
    林深現在腦子很亂,像要炸開一樣。
    他很需要休息。
    關掉客廳裏的燈,躺在沙發上。
    在這將就一晚。
    他閉上眼,努力在腦海裏尋找那消失了的七年時光,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麽。
    同時又祈禱著。
    希望明早醒來的時候,這是一場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