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恒通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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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紗眉眼下移,拍拍身上的細微塵土,說話的聲音似是若有若無地飄走,她的手指抵著嘴唇輕聲笑道:“哪裏的話,我自是比不上陳大俠厲害,僅會皮毛而已。”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既然陳大俠樂意在後院待著,還請自便。”月如紗轉身去向大堂,身後的兩個夥計已經用黃土把坑填滿,末了踩在上麵走了幾圈,直到地麵變得平整。
陳槐環顧四周,這後院隻有柴房和廚房,廚房有兩個門,一扇門正對著院子後門,另一扇門挨著客棧一樓的大堂,如此一來方便傳送飯菜。
陳槐走進廚房,從裏麵的那扇門回到大堂後,又轉身向後院走去。
後院的大門左邊是口老水井,平日裏吃用,全從這口井取水,低頭向下看,深不見底,更有陣陣寒涼自水底上升。井口旁邊就是三尺寬的對開後門,左右寬度的距離,正好能通過客棧用來拉貨的雙輪木板車,方便進出。
今日清早,二樓發生住客被殺的事情,造成眾人出來圍觀,過了會兒因婦人的尖叫,這才引起樓下的注意。
當時上樓的有客棧老板月如紗,跑堂小二張蘿卜,還有跟在月如紗後麵的兩個夥計。
昨日陳槐來到客棧,從張蘿卜那裏得知自己的入住房間信息後,走到二樓時特地向樓下看了看,當時的一樓,張蘿卜除了在櫃台忙活,還得招呼進店的客人。傳菜的夥計有兩個,一老一少,老的那人腿腳不利索,右腿明顯瘸跛,一隻眼睛有核桃大的傷疤,因他行動不便,上菜速度不快,所以在同一時間,遭到了兩桌食客的謾罵和催促。
另一個夥計則是機靈的小丫頭,個頭比張蘿卜高一腦袋,身型細瘦,穿梭後廚和大堂的桌列之間,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錯,忙完手頭的活兒,會立馬幫獨眼老頭。
陳槐剛才進到後廚,在裏麵忙碌的有三個人,一名掌勺的主廚,是個光頭胖子,橫肉綻開的臉上,盡是不耐煩,導致另外兩個幫廚做事哆哆嗦嗦,一言不發,主廚需要什麽,高喊一聲,兩人就會立馬把東西遞過去,畏手畏腳低著腦袋,對於外人來廚房,一點都不在意,仿佛沒看見。
菜炒好了,大眼睛的幫廚就會送到與大堂連接的門口,這樣前堂的夥計就會接菜。另一個幫廚,在給主廚遞洗好的菜時,陳槐注意到他的右手,缺失了兩根手指,距離有些遠,所以看得並不是特別真切,不然就能憑手指的傷疤程度,可以斷定是新傷還是舊傷。
陳槐在腦海中逐漸把客棧的幾人一一對號入座,目前來看,客棧人員總共九人。那兩個大塊頭夥計,看來是隻聽月如紗調遣,按她的命令行事。
陳槐轉到剛剛埋屍的地方,邁腿丈量了坑洞的長短,之後他又橫豎兩個方向,按著垂直的走向,分別來回走了一遍。從腳步丈量的數據得知,如果按照坑洞差不多的大小來計算,腳下這片土地,最起碼能挖三十六個坑。
而且他方才繞行一周,仔細觀察過地麵翻土的新鮮程度,間隔均勻的地麵,各有不同程度的黃土覆蓋,也就意味著在此之前挖過坑洞。而那兩個夥計,很明顯不是隨意挖的坑,完全是有序挖坑,這就說明,這間客棧,之前確實有過他人死亡的先例。
陳槐來到後門,拿掉上麵的門栓,向內打開門,能看到後街很明顯不如前街熱鬧,冷冷清清又是背光麵,現在正是陽光充足的時候,完全沒有陽光投射在街麵,撲麵而來的涼意,令人止不住後背生寒。
回想剛才的一幕,客棧前門莫名其妙不讓出去,那麽後門可以自由出入嗎?陳槐抱著試探的想法向前麵走了兩步,他的右腳抬高,邁向門檻,卻感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門口阻止他的行動。
印證完畢,後門也是照樣行不通。
客棧不能出去,把所有人都困在這裏,而且聽月如紗說的那番話,很明顯她是知情的。
戶使大人不同意……
陳槐望著兩層高的客棧外牆,陷入沉思,看來月如紗的背後,還有這個所謂的戶使大人在操控。
“你在找什麽?”
冷不丁的男人聲音從陳槐背後響起,他心生疑惑,奇怪,這說話的人怎麽沒有氣息波動,他一點兒都沒感應到有人出現在他附近,最重要的還是在他身後。
陳槐猛地轉身,右手握住劍柄,準備隨時揮劍。
站在他麵前的,是在後廚忙活的大眼睛幫廚,在陽光下能看到,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為不正常的白,說得好聽點兒,是肌膚白到通透,說得難聽,則像是陳槐見多了的屍體,呈現出毫無血意的灰白色,他的身體像是用一張極大的白紙,貼蓋遮住了原有的膚色,因此看上去,格外顯眼。
“你在,找什麽?”幫廚雙手端著洗菜的木盆,正站在水井旁邊,發渾的灰色眼球搖搖欲墜一般,鑲嵌在他無比內凹的眼眶中,兩頰消瘦似是直接被刀砍掉一半,尖銳外突的顴骨高聳在太陽穴下方,他佝僂著背,消瘦的身體隻需移動角度,就能被嚴絲合縫地擋在水井旁的柳樹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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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說話的聲音,絲毫沒有起伏的波瀾,任何情緒音調都不存在。
陳槐朝他走近,反問他:“你這是準備打水?”,一句話便將那人的思緒轉到其他地方,他點點頭,彎腰把木盆放在地上,雙手吃力地握住打水的搖把,勉強打上半桶水,再把水倒向地麵的盆。一番辛苦費力的操作下來,半桶水倒掉大半,剩下三分之一的水量,在盆裏晃蕩。
打好水後,幫廚轉身端起木盆朝廚房走,儼然忘掉剛才詢問陳槐的事情。
陳槐叫住了他:“還請留步。”那人聽到聲音立即停下腳步,隻是不退不進,端著木盆停在原地。陳槐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空洞無神的雙眼問道:“我初來乍到,有幾個問題十分好奇,煩請兄台幫我解答一二?”
“嗯。”男人麻木地點頭答應,兩秒之後,他的眼睛忽地閃過一絲亮光,隨即他仿佛變了個人,先是把木盆放在地上,隨後左右搖擺,雙臂向上伸展,來回搖晃。一套動作下來,他揉著僵硬的脖頸,說話的聲音也拔高不少:“什麽事?”
陳槐被此人的突然變化微微感到驚訝,不過轉瞬恢複如常:“不知客棧的招牌菜是什麽?我從昨晚到現在,一頓飽飯還沒吃過,正準備點菜,又不知道吃什麽好。還請兄台幫幫我。”
男人狐疑地上下大量陳槐,嘴角向上抬起,“你問老劉頭啊,或者小翠。沒事兒你來我們後院亂轉什麽?”他說完這話,眼神不自在地瞥向陳槐身後的地麵,立馬又收回目光。
“總之,別點金玉良緣和金玉滿堂,其他隨便。”
陳槐確認自己沒聽錯,“這兩道是菜?”
“不然呢,反正你別點。沒事兒別找我,沒看我忙著呢。”他說完話,上一秒還挺拔的身姿,這一秒又彎腰頹廢地縮了回去,眼神當中遮蓋不住的生怯,壯著膽子和陳槐對視,半秒的時間都不到,身體哆嗦著收回目光。
廚房這時傳出極高的呼聲,時間卡得剛剛好,好像裏麵的人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這才喊他。
“草生!你死哪兒去了,還不回來!”渾厚的聲音從丹田發出,想來是出自裏麵那位揮勺顛鍋的大廚。
草生急忙小聲回道:“來了。”他雙臂抱著木盆,趿拉著腳上打補丁的布鞋,急匆匆往廚房跑,隨著他進門,裏麵的謾罵聲又一次響起。
“養你是吃白飯的?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好!”
“還有你,蠢笨如豬,怪不得阿爹阿娘不要你。”
陳槐走快兩步進到廚房,就看到大廚拎著鋥亮的勺子,高高揚起在半空,用力狠毒地砸向兩人的腦袋。他拿勺子指向草生惡狠狠地說道:“你也是,沒爹沒娘的畜生。”
兩個幫廚身體發抖,跪在廚師麵前。
“咣嘰!”鐵勺被扔進鍋裏,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廚拿著水瓜不甘心地咬了一口,肥膩的手指不忘繼續指指點點:“你們兩個什麽德行,要不是我李滿倉心善,把你們從大街上撿回來,你們早就餓死街頭了。哪兒還有如今這待遇,跟著我還不夠享福嗎?天生的賤命!幹點活磨磨唧唧,將來能有什麽出息!”
陳槐沒有走近,而是站在門口,聽李滿倉的話,不像是單純的狠罵,更像是恨鐵不成鋼。見李滿倉的水瓜吃完,陳槐這才走上前去打圓場。
“不好意思,這事怪我,是我剛才拉著這位小兄弟,打聽了點兒事。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
李滿倉眼中的鄙夷絲毫不藏,完全暴露出來,嗤笑道:“你向傻子打聽事兒?他能說得明白嗎?”陳槐的目光移向跪著的兩人,隨即說道:“我正愁點什麽菜,這不正巧看到小兄弟打水,就想問問有沒有招牌菜可以推薦。”
“沒別的事兒,您看這誤會了。”
陳槐說完這幾句客套話,著實佩服起自己現在這張嘴,他身邊有兩大名嘴,天天相處,自是能學到一些他們遇人談話的技巧。若是以前,他慣是直來直往,遇見開心的事兒了,藏在心裏什麽也不說。若是碰上那些令他不愉快的事,他可絕不留情。現在那兩個人不在身邊,遇到諸如現在這樣的場麵,還得是他模仿著那兩人的說話方式來辦事。
李滿倉的眉毛一高一低,明顯不信,“一個兩個話都說不全,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他指著右手邊的一堆菜,“石頭,你把這些菜洗了,等會兒炒。”
右手缺失手指的幫廚這才站起來,低著腦袋一言不發,當即忙活擇菜洗菜。
李滿倉左腳離草生十厘米處微微抬高,示意他站起來。
草生的手指緊緊交纏勾在一起,腦袋低到地裏,肩膀內扣讓他的個頭顯得更低。
“你給我重複重複,我聽聽你嘴裏能說出什麽東西。”
“剛才他問你的問題,你都說什麽了?”
草生迅速回答:“我說……讓,讓……客官隨便點菜,都,都可以做。”
李滿倉聽到滿意的回答,嘴角咧開,“行了,切肉去。”他看著草生倉皇跑去案板的身影,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他得這麽說。膽敢亂說一句,直接給我滾去刷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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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槐皺了皺鼻頭,開始懷疑剛才的判斷,難道他理解錯了?李滿倉不是恨鐵不成鋼,壓根就是白白撿回來兩個苦力當牲畜使喚?所以才隨意辱罵。
見陳槐還在這裏,李滿倉拿起勺子,不解地問他:“怎麽?這位客官,是不放心李某炒的菜,還是要存心摻手我們師徒的家務事?”
師徒?
陳槐捕捉到關鍵詞,他搖搖頭:“無事。我這就去前廳點菜,您說我點金玉良緣和金玉滿堂怎麽樣?”他裝作不經意地問出口,話音一出,師徒三人通通停下手裏的活,不過很快又恢複如初。
李滿倉好奇道:“客官怎麽會想點這兩道菜?”
“是這樣。我看到牆上掛著的那些菜牌,就這兩個菜牌被掛在第一排,那麽想來定然是招牌中的招牌,所以我想點來嚐嚐。”
李滿倉用勺子敲響鍋邊,“沒問題,您回去坐著,我這就做。”
陳槐從傳菜門回到大堂,臨走之前特別留意了下草生的變化,然而他自打被李滿倉支去切肉,始終都維持同一個姿勢,除了剛才的停頓,沒有其他改變。
一個人怎麽會在極短的時間裏變換兩種性格,要麽草生是天生的演員,一直在李滿倉麵前偽裝,要麽就是其他原因?一個身體有兩個魂體,兩種性格?或者是在那一瞬間,被靈體上了身。無論出自哪種原因,全部都指向同一個目的,故意指引陳槐點這兩道菜。本來陳槐是隨便找的留步借口,不承想草生會給他一個謎麵,至於謎底是驚還是喜,一切等菜上桌自會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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