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明煙渚話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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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殘陽如泣血的傷口,將城堡頂端的混戰染成修羅場。陸沉舟的玄鐵劍早已卷刃,劍身上凝結的血痂隨著揮砍簌簌剝落。血月盟盟主的彎刀擦著他耳畔劈下,白發間的朱砂胎記在火光中格外刺目——那與他眉心如出一轍的印記,此刻卻化作最鋒利的嘲諷。
    “你以為斬斷血脈就能了結?”
    老者突然棄刀,雙掌結出詭異印訣,周身蠱蟲化作血霧衝天而起,
    “陸氏的詛咒,從你出生那日就已注定!”
    話音未落,地麵轟然裂開,無數纏繞著鎖鏈的骷髏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拽住陸沉舟的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蘇清歡的銀針穿透血霧,精準刺入老者後頸的大穴。
    “沉舟!”
    她的呼喊混著破空聲,陸沉舟借力躍起,玄鐵劍裹挾著畢生修為,如流星般直貫而下。當劍尖刺穿老者心髒的刹那,整座城堡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穹頂的血月圖騰轟然碎裂,灑落的碎石如同晶瑩的血雨。
    塵埃落定之時,蘇清歡已跪在祭壇前。千年寒玉在她掌心泛著幽藍的光,西域聖蓮的花瓣竟在死寂中重新舒展,每一片都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她顫抖著將寒玉貼在承安心口,又把聖蓮汁液緩緩灌入兒子口中。隨著一縷縷黑氣從承安七竅飄出,孩子緊閉的睫毛終於顫動,那聲帶著哭腔的“娘”,讓蘇清歡手中的玉瓶“當啷”墜地。
    陸沉舟拖著染血的劍走來,鎧甲縫隙滲出的血珠滴落在青磚上,卻在觸及母子二人時,悄然化作細碎的金光消散。晨光刺破厚重雲層,為三人鍍上一層神聖的光暈。蘇清歡望著丈夫傷痕累累的臉龐,突然想起初見時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而如今,他們竟已共同走過了生死劫數。
    三個月後的江南,陸府的垂絲海棠開得如火如荼。蘇清歡倚在雕花窗邊,看著庭院裏追逐蝴蝶的承安。孩子額間的朱砂痣在陽光下格外鮮豔,那是解蠱後留下的印記,卻也成了最獨特的護身符。承安突然被藤蔓絆倒,驚起一群白鴿,羽翼撲棱間,幾片海棠花瓣輕盈地落在他發間。
    “當心!”
    陸沉舟從回廊轉角閃出,穩穩接住踉蹌的兒子。他褪去鎧甲後的身影依舊挺拔,隻是袖口處隱約可見新添的刀疤。承安摟著父親的脖頸,指著天空笑鬧:
    “爹爹快看!那隻風箏飛得比雲還高!”
    遠處的碧空中,紙鳶上歪歪扭扭畫著的一家三口,正隨著春風搖曳生姿。
    暮色漸濃時,葡萄架下亮起了琉璃燈。陸沉舟將溫熱的桂花釀推到妻子麵前,目光掃過她鬢角新添的白發:
    “明日隨我去東陵吧,新皇已下旨修繕皇陵,要為先帝和父親正名。”
    話音未落,承安舉著糖畫跌跌撞撞跑來,糖漿勾勒的小鯉魚還沾著幾粒桂花。
    “我也要去!我要給爺爺和太爺爺講故事!”
    孩子的童言無忌讓夫妻二人相視而笑。蘇清歡接過糖畫,掰下一小塊喂進承安嘴裏,甜香在夜色中散開。屋簷下新築的燕巢裏,雛鳥正嘰嘰喳喳地等待喂食,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混著鄰家孩童的嬉笑,織成最安寧的市井煙火。
    子夜,陸沉舟抱著熟睡的承安走進臥房。月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清歡輕輕為兒子掖好被角,指尖拂過孩子安然的睡顏,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歎息。
    “那日在城堡,若不是承安拿著聖蓮...”
    陸沉舟的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蘇清歡轉身按住他的嘴唇,指尖觸到他臉上未愈的劍傷:
    “都過去了。”
    她將頭靠在丈夫肩頭,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想起在沙漠中絕望的日夜,想起密室裏驚心動魄的對峙,那些苦難如今都化作了懷中的溫暖。
    夜風拂過紗帳,將庭院裏的海棠香送入室內。陸沉舟攬住妻子的腰,望著窗外懸掛的滿月。遠處護城河波光粼粼,倒映著萬家燈火。曾經的腥風血雨,如今都化作枕邊人的呼吸,化作孩子軟糯的夢囈。而他們的故事,就像庭院裏年年盛開的海棠,在歲月的長河裏,靜靜綻放著屬於自己的溫柔與堅韌。或許在某個繁星滿天的夜晚,當承安纏著他們講述過往時,那些驚心動魄的傳奇,終將化作最動人的睡前故事,一代又一代地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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