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蔽日陰霾,破局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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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京城籠著層灰蒙蒙的紗,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積著薄塵。陸沉舟掀開馬車簾櫳,目光掃過街邊蜷縮著啃冷硬麩餅的百姓,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初入朝堂時,這條街曾是何等車水馬龍。那時沿街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裏雲錦流光,酒肆中酒香蔽日陰霾,破局暗湧
    四溢,行人摩肩接踵,孩童追逐嬉笑。如今綢緞莊的朱漆門板落了鎖,褪色的招牌在風中吱呀作響;酒肆的幌子黯淡無光,在風中簌簌發抖,唯有城牆上褪色的蟠龍紋,還倔強地昭示著往昔的榮光。街邊乞丐蓬頭垢麵,眼神中滿是絕望與麻木,偶爾有幾個衣著破舊的百姓匆匆而過,腳步匆忙,仿佛生怕被這壓抑的氛圍吞噬。
    舊宅的銅環叩響時,暮色正漫過飛簷。陸沉舟拂去廊柱上的蛛網,指尖觸到某處凹陷——那是他年少時與同窗比武留下的劍痕。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時的他們意氣風發,懷揣著治國安邦的理想,在這宅院裏談詩論政,揮斥方遒。正沉思間,後門傳來輕叩聲,三聲長,兩聲短,正是當年約定的暗號。三位白發蒼蒼的老臣佝僂著背閃了進來,袍角還沾著巷口的泥漬。為首的吏部尚書王大人握著陸沉舟的手,渾濁老淚撲簌簌落在青磚上:
    "陸大人,張賊豢養的東廠番子當街杖斃禦史,前日李侍郎全家......"
    話音戛然而止,老人劇烈咳嗽著從袖中掏出染血的玉佩,正是李侍郎常佩之物。那玉佩上原本溫潤的光澤已被鮮血浸染,裂痕從一角延伸開來,仿佛預示著朝中忠良的悲慘命運。
    內室傳來瓷器碎裂聲。蘇清歡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窗欞外搖曳的燭火在她臉上投下破碎的光影。恍惚間,她又看見先帝臨終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袖口:
    "清歡,替朕......看好這江山......"
    那時的先帝,雖病入膏肓,眼神中卻滿是對江山社稷的眷戀與擔憂。如今丹爐的青煙遮蔽了九重宮闕,那個曾在禦書房揮毫寫下"民為貴"的少年天子,竟成了深宮囚鳥。她想起曾經的宮廷宴會,皇帝意氣風發地談論著治國方略,而如今,卻被奸佞之臣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禁悲從中來。
    陸沉舟將老臣們送出門時,三更梆子正敲得人心惶惶。屋簷上黑影一閃而過,他抬手按住劍柄,卻見自家屋簷垂落條繩索,陸承安貓著腰輕巧落地,月白長衫沾滿牆灰,懷中卻死死護著個油紙包。"父親,這是城南黑市買到的皇宮輿圖!"少年眼睛發亮,展開泛黃圖紙時,某處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丹爐,
    "我打聽到,張公公把煉丹房周圍三步一崗,連禦膳房的太監都換了親信。"
    說話間,陸承安從懷中掏出一塊發黑的碎布,上麵還殘留著些許藥味,
    "這是在煉丹房附近撿到的,聽那些小太監說,每天都要熬製大量這種丹藥給陛下服用。"
    此後七日,陸府暗潮湧動。陸沉舟書房的燭火徹夜不熄,密信如雪花般送往各個軍營。他時而皺眉凝視著地圖,在上麵標注著兵力部署;時而奮筆疾書,撰寫著討伐奸佞的檄文。蘇清歡帶著仆婦們日夜趕製護心甲,銀針在錦緞上穿梭如飛,恍惚間又回到了當年隨夫君戍邊的日子。她一邊縫製,一邊叮囑仆婦們要仔細,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著對家人的牽掛與擔憂。唯有陸承安消失得不見蹤影,直到某個暴雨傾盆的深夜,渾身濕透的少年翻牆而入,懷裏揣著半塊燒焦的密詔——那是他冒險從張公公黨羽手中截獲的,上麵赫然蓋著司禮監的印璽。
    "父親!"
    陸承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我混進禦膳房當雜役,親眼看見皇帝陛下......"
    少年喉頭滾動,
    "他瘦得脫了形,張公公逼他吞的仙丹裏,分明摻著朱砂!"
    少年的眼神中滿是憤怒與心疼,他繼續說道,
    "還有那些太監,稍有不順張公公心意,就會被拖出去,再也沒見回來。煉丹房周圍,時常能聞到血腥氣。"
    話音未落,窗外驚雷炸響,照亮陸沉舟驟然陰沉的臉。他猛地推開窗,雨絲劈頭蓋臉砸在臉上,遠處皇宮方向,煉丹房的火光穿透雨幕,妖異得如同地獄業火。那火光忽明忽暗,仿佛是王朝在黑暗中掙紮的最後一絲氣息。
    第二日清晨,陸沉舟將虎符重重拍在將軍們麵前。鎏金的紋路在陽光下流轉,恍若蟄伏的金龍即將蘇醒。將軍們看著虎符,眼神中燃起堅定的火焰。陸沉舟掃視著眾人,沉聲道:
    "諸位,陛下蒙難,江山岌岌可危,我們身為臣子,當拚死護主,清君側!"
    將軍們齊聲應諾,聲震屋瓦。當馬蹄聲碾碎晨霧時,陸承安偷偷將母親塞進行囊的平安符貼身藏好,腰間新配的匕首泛著冷光。他望著父親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母親在燈下說的話:
    "當年先帝用半壁江山為聘,要的不是我們陸家苟且偷生。"
    而此刻,他們終於要為這天下蒼生,掀起一場震動九霄的風暴。這場風暴,或許會讓他們九死一生,但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江山社稷,他們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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