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弦月如鉤照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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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歸來後的第七個滿月夜,陸氏書院的藏書閣頂,陸明姝獨自撫琴。《清平調》的旋律在夜風中流轉,卻在某個音符處陡然走調,玉玨應聲發出清越的嗡鳴。她低頭看著琴弦上凝結的血珠,才驚覺指尖已被勒破——方才恍惚間,竟將曲譜記成了母親臨終前哼唱的鎮魂調。
    庭院中的藥廬裏,雪瑤正就著油燈研磨朱砂。窗欞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她下意識摸向枕邊的銀鈴,卻觸到陸承安殘留的體溫。三更天的梆子聲響起時,他還在演武場教少年們練劍,符文在月光下如流螢般閃爍。"在想什麽?"帶著寒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承安裹著她的披風跨入門檻,發梢還凝著夜露,"手又凍紅了。"
    他將她冰涼的手捂在掌心,符文之力化作暖流滲入肌理。雪瑤望著他眼底的血絲,突然想起白天在市集聽到的傳言:欽天監新製的渾天儀上,陸家祖宅的方位始終蒙著層黑霧。"承安,"她輕聲開口,"最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話音未落,窗外的竹林突然沙沙作響,一枚帶著符文的信箋飄落案頭。
    信箋上隻有七個朱砂小字:"龍脈血引將現"。陸明姝的琴聲戛然而止,玉玨的光芒穿透藏書閣的屋頂,在夜空中勾勒出北鬥七星的殘缺圖案。三日後,新君的密詔便到了——西北荒原突現地裂,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帶著符文的青銅殘片。
    陸氏兄妹啟程那日,雪瑤執意同行。她將新製的避瘴丹塞進陸承安行囊,指尖卻在觸及他腰間的短劍時頓住。那是她用自己的經血重鑄的武器,劍柄纏著的紅繩已褪色,卻仍固執地係著當年從南疆帶回的星砂。"此去小心。"她踮腳為他整理披風,發間的銀簪擦過他下頜,"記得...要回來吃桂花糕。"
    西北荒原的寒風裹挾著砂礫,將陸氏兄妹的身影吹得模糊。裂縫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轟鳴,陸明姝的玉玨突然沉入地底,在沙土上犁出一道發光的軌跡。當他們順著痕跡找到盡頭時,一座被流沙掩埋的古老祭壇赫然顯現,壇上的浮雕竟描繪著陸家先祖與鮫人簽訂契約的場景——但與記憶不同的是,契約書的角落,還刻著半張陌生的人臉。
    "這是...叛徒的模樣。"陸承安的符文劍嗡鳴著指向浮雕,劍身紋路滲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箭頭,"他的血脈...至今仍在作祟。"話音未落,祭壇突然震動,九根石柱升起,每根柱身都鑲嵌著與玉玨同源的碎片。雪瑤的胸口傳來灼痛,她摸到懷中的碎玉,發現上麵的紋路正在與石柱產生共鳴。
    暗處傳來陰森的笑聲,數十名蒙麵人破土而出。他們的招式帶著南疆蠱術的陰毒,卻又混雜著北境鐵騎的剛猛。陸明姝的軟劍劃出防禦圈,餘光瞥見兄長的身影被三把彎刀逼入死角。記憶突然閃回金陵亂葬崗,雪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銀鈴發出尖銳的聲響,震碎了蒙麵人的麵具——露出的麵容,竟與祭壇浮雕上的叛徒有七分相似。
    "陸家的蠢貨,終於上鉤了。"為首之人扯開黑袍,露出胸口猙獰的鮫人刺青,"千年前沒毀掉你們的血脈,這次..."他的話被陸承安的怒吼打斷。符文劍在絕望中爆發,劍氣所過之處,石柱紛紛崩裂。雪瑤趁機將碎玉嵌入祭壇中央,卻感覺力量如泥牛入海,反被一股黑暗吞噬。
    陸明姝突然抓住她的手,將玉玨按在她腕間的舊傷上。鮮血滲入玉玨的刹那,所有碎片同時亮起。雪瑤看見千年前的真相:叛徒並非單方麵背叛,而是發現了契約中隱藏的詛咒——陸家與鮫人每百年需獻祭一位血脈至親,才能維持封印。"原來我們一直在替祖先還債..."她的聲音哽咽,卻在此時,感受到陸承安緊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
    符文之力與鮫人靈力在絕望中交融,化作巨大的鎖鏈,將叛徒與即將蘇醒的邪神重新封印。當最後一絲黑霧消散,陸承安踉蹌著抱住雪瑤,發現她的發間竟生出幾縷銀絲。"疼嗎?"他的聲音沙啞,指腹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雪瑤搖頭,將頭埋進他懷裏,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隻要你在,就不疼。"
    西北的荒原上,新升起的石碑刻著契約的真相。陸氏兄妹牽著彼此的手走向歸途,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京城,新君望著天空中重新歸位的星辰,將陸沉舟的符文玉佩沉入禦河——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片山河,不再讓陸家獨自背負所有的血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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