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我,,,

字數:7328   加入書籤

A+A-


    珠娘跌跌撞撞衝進父親的石室時,發梢還沾著石牢裏的潮氣。她一把扯下腕間銀鐲,任由那金環蛇滑落在地,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爹!那小子……那小子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老者正用銀針刺破指尖,往瓷罐裏滴著血飼蠱,聞言抬眼“連你的情蠱都沒用?”
    “何止沒用!”珠娘跺了跺腳,緋色紗裙掃過滿地蠕動的蠱蟲,她卻渾然不覺,“我給他下了‘纏心絲’,本想讓他夜夜夢見我,結果他夢裏喊的全是‘阿鸞’;我給他看那些被情蠱困住的男女,說薑家小姐早晚會拋棄他,他竟瞪著我說‘阿鸞不是那樣的人’,眼神亮得……亮得像能燒死人!”
    她越說越急,指尖無意識絞著裙擺“我跟他說,留在這裏能有享不盡的權勢,能讓他的陣法天賦有用武之地,他卻笑我不懂——說陣法是用來守護,不是用來害人的。爹,你見過這樣的人嗎?被鐵鏈鎖著,渾身是傷,說起那個薑阿鸞的時候,眼睛裏像落了星星!”
    老者看著女兒泛紅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麽,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你對他動心了?”
    珠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才沒有!”可話音剛落,心口就沒來由地跳了跳,眼前閃過的不是梁硯狼狽的模樣,而是他被迷藥嗆到時仍緊抿的唇,是他望著石壁上那道歪扭陣紋時的專注,是他說“阿鸞不是你能妄議的”時,聲音裏藏著的溫柔與堅定。
    那些她曾用來誘惑男人的手段——嫵媚的笑、纏綿的話、甚至偷偷放在他枕邊的情蠱卵——全都石沉大海。反倒是他偶爾看向牢門外的目光,帶著對另一個人的牽掛,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
    “我隻是覺得他蠢。”珠娘別過臉,聲音低了下去,“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守著一個未必能再見的人。”
    老者冷笑一聲,用銀簪挑起一隻毒蜈蚣“蠢?這世間最毒的不是蠱,是人心。他越是念著那丫頭,就越有利用價值。你若真對他動了心思,正好——”他將毒蜈蚣扔進瓷罐,“用你的情,困住他的人。困不住,就隻能讓他變成蠱蟲的養料了。”
    珠娘渾身一震,指尖攥得發白。她想起昨夜去石牢時,見梁硯正用指甲在石壁上刻著什麽,湊近了才看清,是兩隻交頸的燕子,翅膀上還刻著細碎的陣紋。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手裏的情蠱卵無比可笑——有些情意,根本不是蠱蟲能撼動的。
    回到石牢外時,梁硯正閉著眼養神,陽光透過石壁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傷口,竟有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好看。珠娘鬼使神差地從袖中掏出個小瓷瓶,裏麵是五毒教的療傷聖藥,從不外傳。
    “喂,”她把藥瓶從牢門塞進去,語氣生硬,“你要是死了,我爹真會把你喂蠱。”
    梁硯睜開眼,看了看那藥瓶,又看了看她,眼神裏帶著警惕。
    珠娘被他看得不自在,轉身就要走,卻聽見他低聲說“阿鸞……她怎麽樣了?”
    珠娘的腳步頓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了一下。她回頭,見他望著自己,眼裏沒有了之前的冰冷,隻剩下深切的擔憂,那擔憂像潮水,幾乎要漫出石牢。
    “她……”珠娘咬了咬唇,終究沒說絕情蠱的事,隻含糊道,“還活著。”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跑到沒人的地方,她才捂住心口,那裏跳得又快又亂。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誘惑一個人,最後被誘惑的,竟是自己。那些她曾嗤之以鼻的“深情”,此刻竟像蠱蟲一樣,悄悄鑽進了她心裏。
    而石牢裏的梁硯,握著那瓶療傷藥,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他不知道珠娘為什麽突然轉變態度,但他知道,這或許是個機會。他望著石壁上那對燕子,低聲道“阿鸞,再等等,我就來。”
    南疆的密林深處,除了五毒教的陰詭,還藏著另一股隱秘的力量——白族的“月神衛”。這是個由女子組成的神秘組織,世代守護著白族聖地,與五毒教因百年前的一場血仇結下死怨,勢同水火。
    五毒教囚禁梁硯與薑阿鸞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月神衛耳中。首領白靈是個眉目清冷的女子,腰間懸著柄彎刀,刀鞘上嵌著月光石,在幽暗的密林中泛著冷光。
    “五毒老妖抓了薑家小姐和一個懂陣法的年輕人?”白靈擦拭著彎刀,聲音裏帶著寒意,“他想用活人養雙生蠱,真是找死。”
    月神衛的女子們早已按捺不住,她們個個身手矯健,擅用白族秘術,既能引月光為刃,又能借草木為兵。“首領,要不要今夜就劫營?”一個梳著雙辮的少女握緊了腰間的毒箭——那是她們專門克製五毒教蠱蟲的“百草箭”。
    白靈搖頭“五毒教總壇布了‘萬蠱陣’,硬闖隻會吃虧。但他們抓了薑家人,正好給了我們機會——薑家陣法能克陰邪,若能與那年輕人裏應外合,或許能一舉破了他們的老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後麵精彩內容!
    夜色如墨時,月神衛的身影像幽靈般潛入五毒教總壇外圍。她們避開巡邏的教徒,用特製的藥粉驅散了守在暗處的毒蠍,很快便摸到了關押薑阿鸞的石室附近。
    此時的薑阿鸞正被絕情蠱折磨得意識模糊,心口的疼痛讓她蜷縮在角落,嘴裏反複念著“梁硯”。忽然,窗欞被輕輕撥開,一道白影躍了進來,正是白靈。
    “薑小姐?”白靈按住她的肩,指尖點在她眉心,一股清冽的靈力注入,暫時壓製住了蠱蟲的躁動,“我是月神衛白靈,來救你出去。”
    薑阿鸞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她抓住白靈的手,聲音微弱“梁硯……救他……”
    白靈點頭“我們知道他被關在石牢。你且忍著,我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再設法救他。”
    可她們剛走出石室,就被巡邏的教徒發現。“有刺客!”一聲呼喊劃破夜空,無數火把亮起,將密林照得如同白晝。五毒教的教徒蜂擁而至,手裏的彎刀反射著寒光,袖口的蠱蟲發出嘶嘶的聲響。
    “走!”白靈將薑阿鸞護在身後,彎刀出鞘,月光石的光芒驟然亮起,竟在她周身形成道光盾。月神衛的女子們紛紛現身,百草箭射向衝在最前的教徒,箭上的藥粉一遇血便燃起淡綠色的火焰,專燒蠱蟲的巢穴。
    一場大戰瞬間爆發。月神衛的女子們身法靈動,像林間的白鹿,彎刀與秘術配合得密不透風;五毒教的教徒則凶狠詭譎,蠱蟲與毒刃齊出,逼得人步步後退。
    石牢裏的梁硯聽到廝殺聲,猛地站起身。他瞥見牢門外的珠娘正慌慌張張地往這邊跑,手裏還攥著鑰匙,眼裏滿是掙紮。
    “快開門!”梁硯低喝,“再晚就來不及了!”
    珠娘被他的聲音驚醒,看著遠處火光中廝殺的人影,又看了看梁硯眼裏的急切,終究咬了咬牙,將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鐵鏈鬆開,梁硯立刻衝了出去。
    “你去哪?”珠娘拉住他的衣袖,聲音發顫,“外麵很危險!”
    梁硯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我要去找阿鸞。”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火光裏。珠娘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從袖中掏出個香囊,裏麵是能暫時壓製蠱蟲的藥粉,她咬了咬唇,也跟著衝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幫他,還是想親眼看看,那個讓他舍命也要守護的女子,究竟是什麽模樣。
    此時的戰場已殺得難解難分。白靈帶著薑阿鸞且戰且退,卻被五毒教的老者攔住去路。老者祭出本命蠱“金蠶”,那蠱蟲通體金黃,所過之處草木皆枯。
    “留下那丫頭!”老者獰笑著撲來,金蠶直逼薑阿鸞心口。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疾風般掠過,擋在薑阿鸞身前,正是梁硯。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根枯枝,竟以靈力催動,畫出道簡易的“鎮邪陣”,金光一閃,竟將金蠶震退數尺。
    “阿鸞!”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她,見她臉色慘白,心口的疼幾乎讓他窒息。
    薑阿鸞望著他,眼裏瞬間湧滿淚水,心口的絕情蠱似乎被這重逢的暖意震懾,竟暫時停下了啃噬。“梁硯……”
    老者見梁硯破牢而出,氣得哇哇大叫“反了!都反了!”他指揮著教徒猛攻,月神衛的女子們立刻上前迎敵,雙方再次陷入混戰。
    白靈趁機對白族女子們喊道“按第二套方案,引月光破陣!”
    月神衛的女子們迅速變換陣型,彎刀指向夜空,月光石吸收著清冷的月華,匯聚成一道光柱,狠狠砸向五毒教總壇的核心——那裏正是萬蠱陣的陣眼。
    一聲巨響後,總壇內傳來無數蠱蟲的悲鳴,五毒教的教徒們頓時亂了陣腳。老者見勢不妙,怒吼著帶人撤退,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廝殺聲漸漸平息,月光灑滿戰場。梁硯緊緊抱著薑阿鸞,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心口又疼又暖。白靈走過來,遞過一瓶藥“這是‘清蠱露’,能暫時壓製絕情蠱,但要根治,還需找到五毒教的解藥。”
    梁硯接過藥,深深一揖“多謝。”
    白靈看了看他們緊握的手,又瞥了眼不遠處站著的珠娘——她正望著梁硯,眼裏滿是失落,終究沒說什麽,隻道“五毒教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多加小心。”
    說完,月神衛的女子們便如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密林。
    梁硯喂薑阿鸞喝下清蠱露,見她臉色稍緩,才鬆了口氣。他抬頭看向珠娘,她卻慌忙別過臉,轉身就要走。
    “等等。”梁硯叫住她,“今日之事,多謝。”
    珠娘腳步一頓,沒回頭,隻揮了揮手,很快也消失在夜色裏。
    薑阿鸞靠在梁硯懷裏,指尖輕輕抓住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我們……在一起。”
    梁硯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望著天邊漸亮的晨光,低聲道“嗯,永遠在一起。”
    薑阿鸞再次醒來時,已躺在月神衛的臨時營地裏。帳外的鳥鳴清脆,陽光透過帳簾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暖得讓人發困。可心口那熟悉的鈍痛仍在,隻是比先前輕了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
    “醒了?”白靈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幾上,“這是用‘醒神草’熬的,能幫你穩住心神,暫時壓著那絕情蠱。”
    薑阿鸞撐著坐起身,指尖下意識撫上小腹。不知為何,自昨夜見到梁硯後,那裏便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有顆小小的種子在悄悄紮根。
    “白首領,”她聲音還有些虛,“這蠱……真的沒辦法解嗎?”
    白靈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絕情蠱以心頭血飼養,與宿主性命相連,尋常解藥根本沒用。五毒教能解此蠱的,隻有他們教主的本命精血,可那老怪物視精血如命,怎會輕易給你?”
    帳簾被掀開,梁硯端著些清粥走進來,聞言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去“我去跟他們換!無論他們要什麽,我都答應!”
    “你以為他們要的是什麽?”白靈看向他,語氣凝重,“方才我們抓到個五毒教的活口,審出了件事——他們之所以沒立刻對你下死手,是因為……”她頓了頓,看向薑阿鸞的小腹,“薑姑娘懷了身孕。”
    薑阿鸞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眼裏滿是難以置信。那絲微弱的暖意瞬間變得清晰,像有隻小小的手在輕輕觸碰她的心跳。
    梁硯也驚住了,手裏的粥碗晃了晃,粥汁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怔怔地看著薑阿鸞,眼裏慢慢湧點星光,隨即是更深的擔憂“所以……他們是想用孩子要挾?”
    “不止。”白靈搖頭,“那教徒說,五毒教教主有個獨子,三年前被仇家所殺,一直想找個命格相合的男子入贅,繼承他的蠱術衣缽。他們看中了你的陣法天賦和命格,放話出來——隻要你肯入贅五毒教,做他們的上門女婿,教主便親自出手,解了薑姑娘的蠱,保你們母子平安。”
    “荒唐!”梁硯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讓我入贅那種地方?絕不可能!”
    “可你有的選嗎?”白靈的聲音冷了下來,“絕情蠱每七日便會發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凶險,孕婦本就體弱,撐不過三次。我們月神衛雖與他們有仇,卻也隻懂克製蠱蟲的法子,解不了這至陰至毒的絕情蠱。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白靈轉身走出帳外,留下帳內一片死寂。
    薑阿鸞望著梁硯緊繃的側臉,心口的疼又開始蔓延,卻不是因為蠱蟲。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顫抖“梁硯,別答應他們。”
    梁硯轉過身,蹲在她麵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阿鸞,”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讓你有事,也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事。”
    “可那是五毒教啊!”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若真入了贅,他們怎會善待你?他們會把你當成養蠱的容器,會讓你做傷天害理的事……我不要你這樣!”
    “我有辦法。”梁硯替她擦去眼淚,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我懂陣法,他們的總壇再厲害,也必有破綻。我先應下來,穩住他們,等你的蠱解了,等孩子平安生下來,我們再想辦法逃出來。”
    他望著她的眼睛,目光亮得像燃起的火把“相信我,就像在百獸穀時那樣,就像在鎖龍陣前那樣。我答應過要娶你,要給你建觀星樓,絕不會食言。”
    薑阿鸞看著他眼裏的光,那光裏有擔憂,有決絕,更有對她和孩子的珍視。她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心裏有多痛。可小腹裏那絲微弱的暖意提醒著她,她不能隻想著自己。
    “我等你。”她吸了吸鼻子,將臉埋進他掌心,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無論多久,我都等你回來。”
    帳外的陽光越發明媚,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薑阿鸞悄悄隆起的小腹上。那裏孕育著新的生命,也係著他們彼此的牽掛與承諾。梁硯知道,前路必定布滿荊棘,可隻要想到帳裏的她和孩子,他便有了踏平一切險阻的勇氣。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像在立下最鄭重的誓言“等著我。”
    喜歡風水雲雷電請大家收藏101novel.com風水雲雷電101novel.com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