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契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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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教總壇的祭壇建在溶洞深處,鍾乳石垂下的尖端泛著幽藍的光,像無數柄懸著的冰刃。祭壇中央鑿著個石池,池裏盛滿墨綠色的液體,漂浮著細碎的蠱蟲屍骸,腥氣混著奇異的花香,在潮濕的空氣裏彌漫。
梁硯被教徒引到祭壇前時,五毒教教主正背對著他站在池邊。那是個身形高瘦的老者,黑袍上繡滿暗紅色的蠱紋,轉過身時,梁硯才發現他左眼是空洞的黑洞,右眼卻亮得驚人,像淬了毒的寒星。
“你肯應下?”教主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目光掃過梁硯,帶著審視,“不怕我解了蠱,再把你妻兒一並留下?”
“你若失信,我便是拚了性命,也會掀了你這總壇。”梁硯挺直脊背,腰間的同心佩被他攥得發燙,“但我信你想要的是個能繼承衣缽的女婿,不是具滿心怨恨的屍體。”
教主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有趣。既如此,便按我教規矩立誓吧——用月神族的‘同心咒’。”
梁硯皺眉“月神族?那是白族的秘術。”
“五毒教與月神族鬥了百年,他們的咒術,我們自然也學了幾分。”教主拍了拍手,兩個教徒捧著個銅盤上前,盤裏放著兩把銀匕首,一塊瑩白的月神石,“這咒術最是奇特,需以心頭血混著月神石的靈氣立下誓言,若違誓,心頭血便會反噬,讓你日夜受蠱噬之痛,比絕情蠱更甚。”
他指了指石池“而這誓言的核心,便是要你當眾宣告——願將此生信念與真心,盡數留在五毒教,護我教百年安穩,絕無二心。”
梁硯看著那月神石,指尖微微發顫。他知道這咒術的厲害,月神衛曾說過,同心咒一旦立下,便會刻入魂魄,絕無破解之法。可一想到帳裏的阿鸞和她腹中的孩子,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絕。
“好。”
教主示意教徒將銅盤遞到他麵前。梁硯拿起銀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左胸——那裏是心髒的位置,血珠湧出來,滴落在月神石上,瞬間被吸收,石麵泛起淡淡的紅光。
“跪下。”教主沉聲道。
梁硯屈膝跪在祭壇中央,石池裏的液體開始咕嘟冒泡,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他舉起那塊吸了心頭血的月神石,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我梁硯,今日以心頭血為引,借月神石為證,立誓入贅五毒教。”
話音剛落,石池裏的墨綠液體突然掀起漣漪,無數細小的光點從池底升起,圍繞著他旋轉,像被驚動的螢火。
“願將此生信念,化作五毒教的陣基,護這溶洞百年無虞,地脈安穩。”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胸口的傷口傳來尖銳的疼,卻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他仿佛看見阿鸞在對他笑,看見她小腹裏的孩子在輕輕踢腿,那些畫麵支撐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願將此生真心,熔入五毒教的骨血,敬教主如父,待教眾如親,絕無二心,絕無背叛!”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月神石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猛地鑽進他的胸口,與那道傷口融為一體。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沉重,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重複那句誓言,震得四肢百骸都在發疼。
石池裏的光點驟然散去,墨綠色的液體重歸平靜。教主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取‘解蠱丹’來,給薑家那丫頭送去。”
教徒領命而去。梁硯扶著祭壇站起身,胸口的月神石印記隱隱發燙,像有顆種子在皮肉裏紮了根。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信念與真心,已被這咒語牢牢鎖在了這片陰暗的溶洞裏——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向教主,眼神裏已沒了先前的銳利,隻剩下一片順從的平靜“嶽父,接下來,該學蠱術了吧?”
教主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隨我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溶洞深處,沒人看見,梁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那半塊同心佩,指腹反複摩挲著上麵的刻痕。那是他留給自己的秘密,是藏在誓言之下,從未改變的真心——他要護的,從來不是五毒教,而是那個在帳外等著他的人,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而此時的薑阿鸞,正靠在帳中閉目養神。白靈剛送來消息,說五毒教已派人送來了解蠱丹,梁硯一切安好,讓她安心養胎。她撫著小腹,嘴角噙著溫柔的笑,陽光落在她臉上,溫暖而安寧,絲毫不知祭壇深處那場驚心動魄的誓言,更不知她的梁硯,為了她,已將自己困在了最危險的牢籠裏。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拍打在月神族的結界上。薑阿鸞坐在窗前,指尖撫過小腹,那裏的動靜越來越清晰,像有小魚在碧波裏遊動。白靈每日送來的安胎藥正冒著熱氣,藥香裏混著她偷偷加的當歸與枸杞,都是梁硯教她認過的溫補藥材。
“寶寶,等你爹爹回來,娘就教你認白雲山的晨露,認他刻在竹牌上的陣訣。”她對著腹中輕輕說,窗外的雁群正排著“人”字往南去,像極了梁硯補全的那幅《春江燕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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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教與月神族的商談終於有了眉目。消息傳到薑阿鸞耳中時,她正將最後一片曬幹的艾葉收進藥箱。白靈說,兩族罷戰的信物,是梁硯從百獸穀深處尋來的“同心草”,那草葉兩兩相纏,至死都不會分開。
“他果然做到了。”她撫著藥箱上的銅鎖,鎖孔裏還留著半塊同心佩的刻痕,是梁硯臨行前拓下的印記。
夜裏的夢越來越沉,夢裏總有道青影在毒瘴裏穿行,肩上落滿帶血的獸毛,懷裏卻護著株發光的草。她驚醒時,冷汗總會打濕枕巾,摸到小腹才敢喘息——還好,寶寶還在,梁硯也該在歸途上了。
月神族送來的信使帶著片同心草的葉子,說商談那日,梁硯站在兩族之間,衣襟上的血正順著草葉往下滴,落在月神石上,竟開出朵血色的花。“薑姑娘,梁公子說,解藥就藏在月神樹的樹洞裏。”信使的聲音在風裏發顫,像那年七夕他捧著錦囊的模樣。
她將那片葉子壓在枕下,與他留下的半塊玉佩合在一起。夜裏的胎動越來越明顯,像有隻小手在夠那枚玉佩,她便將玉佩貼在腹上,“寶寶你看,這是爹爹的信物呢。”
白靈送來的安胎藥裏,總摻著點安神的草藥,可她哪睡得著?每夜都要對著窗欞數時辰,數到晨露沾濕鬢角,數到第一聲雞鳴刺破黑暗。她開始繡《百子千孫圖》,針腳裏全是“平安”二字,連侍女都笑她,眼裏的光比當年白雲山的螢火還亮。
“等他回來,我就把這圖鋪在新房的地上,讓他看看我們的家。”她對著燭火說,針尖突然刺破指尖,血珠滴在“平安”二字上,像極了那日他落在陣圖上的血珠。
窗外的月光淌過硯台,研墨的聲響裏,仿佛還能聽見他說“等我”的震顫。她不知道信使帶回的那片草葉,正帶著他的體溫;不知道月神樹洞裏的解藥,藏著他用性命換來的安穩;更不知道,此刻她心頭滾燙的期盼,將在日後的歲月裏,反複灼燒她的五髒六腑。
可眼下,腹中的悸動與心頭的牽掛纏在一起,讓她覺得,就算等成望夫石,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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