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什麽叫做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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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安南市局重案隊辦公室內。
    何金波左手抽著煙,右胳膊搭在辦公桌上,望向對麵坐著的幾個人。
    “齊斌,你真不想去省城?”
    齊斌抬起頭來,先是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楊錦文,然後轉過臉回答說:“我想留在咱們市局工作。”
    “給我一個理由?”
    “我家在安南,不想離的太遠。”
    “扯淡,說實話。”
    齊斌又望了望楊錦文,低下頭來:“我能力不行。”
    何金波歎氣一聲:“別有壓力,這次又不是你一個人去,楊隊帶你們去,再說秦城公安局有咱們老領導在,你怕個啥。”
    齊斌索性轉過身,堂堂正正的看向楊錦文:“楊隊,我能不去嗎?”
    “得。”何金波身體後傾,靠在椅子上:“敢情你小子在乎的是隊長的感受。”
    “不是,何支隊……”齊斌趕緊把話圓回來:“我想一直跟著您學習。”
    “扯吧你。”
    “真的。”齊斌臉色為難。
    何金波用拿煙的手,指著貓子:“你瞧瞧這貨,他都沒這覺悟,一聽說去借調省城,屁股樂開花了。”
    貓子本來是一張笑臉,趕緊咳嗽兩聲,道:“師父,你如果需要我,我就留下來,給你養老,給你跑腿……”
    “滾,老子不需要你!咱們公安隊伍傳幫帶,就像金雕飼養小金雕,你要自個兒學會飛,飛的越高越好,不要永遠跟著老金雕,去找自己的天空!”
    貓子睜大了眼:“師父,你是不是學習了?這話說的太有水平了!”
    “誒……”何金波又歎了一聲:“你以為呢?沒案子,組織上就讓我們學計算機,還要學英語,現在老外來旅遊的多,要是辦個涉外的案子,不會兩句英語,都不知道怎麽應付人家!”
    說完後,何金波又道:“楊隊,齊斌這事兒,你什麽意見?”
    “可以。”楊錦文點點頭:“尊重個人選擇,但有一點,齊斌你不是能力不足,是我沒把你派上用場。
    不過,反正我們也是借調,始終會回來的。”
    那可不一定……何金波心裏這麽想著,看向姚衛華和蔡婷:“你兩位呢?”
    姚衛華正猶豫,何金波道:“老姚,我勸你別考慮,就去省城幹一段時間,偵破幾個案子,把工作做好,回來後運作運作,至少混個正科,當一個大隊長,你也一把年齡了。”
    “正科?”姚衛華嗤之以鼻:“我不想升,你這個副支隊長,我都不鳥的。”
    何金波撇撇嘴:“這話我就不愛聽,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又沒說不去。”姚衛華道:“不過,秦城公安局我有一個熟人,我要是去了,對方可能不待見我。”
    “誰啊?”
    姚衛華搖搖頭:“算了,我跟楊隊去吧。”
    “那好。”何金波向蔡婷抬了抬下巴。
    “我無所謂,去學習學習也好。”
    “行,那就這麽定了,加上楊隊四個人,我今天就報給秦城公安局,你們先休息兩天,等那邊借調文件下來,你們就出發。”
    貓子道:“師父,你還沒問我呢。”
    “滾,沒事下樓去看看你妹。”
    “哦。”
    楊錦文問道:“何隊,咱們要是走了,市局重案隊這邊怎麽辦?”
    何金波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敲響。
    江建兵、徐國良、蔣扒拉和富雲在外麵探頭探腦,手裏抱著紙箱,嘿嘿一樂。
    何金波看見他們就一肚子氣,手一指:“就這四個逼調了過來。”
    “你一個副支隊長,怎麽說話的?”
    “是啊,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啊?”
    “老何,今晚接風宴上哪兒吃?安南大飯店?”
    何金波叫苦道:“誰說給你們接風了?”
    江建兵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放,回答道:“老何,我們是來幫你忙的,別那麽小氣嘛,再說,我們大老遠調過來……”
    何金波往窗戶外一指:“有多遠?城北分局離這兒就五公裏,嘉興分局也隻有八公裏,還想打我秋風,想得美!”
    他臂膀一伸展,蔣扒拉就從他左胸的兜裏掏出一盒中華。
    “誒呦,華子,好煙啊。”
    蔣扒拉拿著煙,給每個人散了一支,剩下的揣進了兜裏。
    江建兵用力拍了拍楊錦文的肩膀:“好小子,不簡單,這一年多,又高升了。”
    楊錦文笑了笑:“隻是借調而已。”
    “借調也是調嘛,省城那幫人要是幹不過你,就不是借調,是取而代之!”
    徐國良也拍了拍貓子的肩膀:“貓兒啊,你小子也是好了,煙都沒給我發?”
    貓子叫苦:“徐叔,你別搞我了,我窮啊。”
    “窮個屁?你兜裏是不是裝著中華?”
    “呃……你怎麽曉得?”
    蔣扒拉往桌上的煙灰缸一指:“煙屁股全是華子,當我們瞎呢?”
    貓子隻好把煙拿出來:“我本來是打算拿回去給我爸的。”
    徐國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歎氣道:“我家那丫頭要是有你這樣的覺悟,我死都瞑目了。”
    “滾呢!”何金波罵道:“說什麽鬼話。”
    “呸!呸呸……”徐國良趕緊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
    何金波咬了咬牙,開口道:“好了,我帶你們熟悉一下市局的工作方式,今兒晚上下班,福滿樓搞兩桌,我請客。”
    江建兵笑道:“我就說嘛,何隊不會那麽小氣。”
    何金波站起身來,將他和徐國良的紙箱子扒拉過來,在裏麵一陣搗鼓,翻出兩本翻爛了的皇色雜誌。
    “我就知道,你們倆肯定藏著這玩意!”
    何金波把幾本雜誌扔進垃圾桶裏,道:“這東西絕對不能出現在咱們樓裏,老江、老徐,這是個嚴肅的問題,我可沒開玩笑!”
    “不是!”江建兵從垃圾桶裏撿起來,拍了拍封麵的灰塵。
    何金波怒了:“還撿?”
    江建兵把雜誌拿到他眼前,翻了翻裏麵的內容:“來,你好好看看,這是皇色雜誌嗎?這是地攤文學,你懂不懂啊?”
    何金波打眼一瞧,裏麵的內容確實蠻正經的。
    “那也不行,新上任的施局施國棟最看不慣這些,別讓他發現了。
    還有啊,你倆以後查案就查案,別借著查案的名義,看著對方窮,就買人家東西,拿回來報銷。
    城北分局和市局不一樣,組織不給報的,到時就你們自己掏錢。”
    徐國良吐出一口氣:“早知道就不該來,被老鄭給忽悠了,說何隊是老領導,會照顧咱,這是照顧嗎?這是扒我們的皮。”
    江建兵也道:“就是。”
    蔣扒拉抽著煙,開口道:“我和老富不來不行啊,嘉興分局最近整頓不良作風,每天都被督查盯著,沒事兒都得查出問題來。”
    姚衛華問道:“咋回事?沒聽到消息啊。”
    富雲回答說:“還不是因為柴隊柴濤,這家夥不是停職反省了嘛,在燕子河釣了幾個月的魚,後來查到他沒犯大的紀律,正準備把他調回來……”
    蔣扒拉接話道:“誰知道,督查那幫人又查出柴隊一些問題,說他停職的時候,打著市局刑警支隊的名義,四處招搖撞騙,人又給按回去了。”
    聽見這話,姚衛華和貓子趕緊低下頭。
    “那個,反正今天休假,我就先走了。”姚衛華站起身來,開溜。
    貓子也道:“我下樓去看看我妹。”
    蔡婷哈哈一樂:“那我也回去等通知了。”
    楊錦文歎了一口氣:“柴隊是個好同誌啊。”
    蔣扒拉道:“就是,當初我們從城南調到嘉興,就是看他為人不錯,挺講義氣的一人,沒虧待過我們,估計是今年招小人了,今年黴運纏身。”
    何金波看向姚衛華和貓子的背影,咕噥道:“這事兒蹊蹺啊。”
    楊錦文和他們再聊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辦公桌的東西一收,將座椅讓了出來,他的職務現在暫時交給江建兵。
    中午的時候,楊錦文下樓來到法醫室。
    張磊照樣坐在長桌前,拿著一本大頭部書籍啃著。
    他眉眼一抬:“哎喲,楊隊,好久不見。”
    楊錦文看了看他手裏拿著的書,皺眉道:“這本書你還沒看完?”
    張磊點頭:“晦澀難懂,得琢字琢句學習。”
    楊錦文往前走幾步,然後快速繞過桌子,站在張磊背後。
    張磊沒來得及收書,隻見書的中間放著一本武俠,上麵寫著‘楊過’‘古墓派’等字眼。
    張磊身體紋絲不動,尷尬的笑了笑:“楊隊,你不會告訴溫法醫吧?”
    “不會。我沒想到你喜歡看武俠,這本書你剛看?”
    張磊用食指摳了摳眉毛:“昨天剛從地攤上買的,愛好,純粹是愛好。”
    楊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勸你別往後看。”
    “為啥?”
    “因為小龍女被全真教的尹誌平給糟踐了。”
    張磊愣住了:“不會吧?”
    “不信你往後翻翻看,第7回《重陽遺刻》。”
    楊錦文說完後,向法醫室裏麵那道門走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張磊。
    門內,溫玲正在磨刀,蔣雨欣在水池裏清洗工具,像是鋸子、剪刀等等。
    這些都是法醫用來解剖的工具,時不時要修理一番,免得用的時候不好使。
    貓子站在一邊,幫忙整理工具箱。
    半個月前,蔣雨欣由何金波安排,來市局法醫室實習。
    要是沒這層關係,蔣雨欣最多隻能去醫院當個護士。
    在她和她的同學認為,護士其實也挺好,無論任何單位,工作不分貴賤,這是普通人天真的那麽認為。
    在盲目的90年代,隻有真正在體製內的人,才知道這裏麵有多大的區別。
    要知道,90年代的工人是一個很風光的職業,而在以後,工人是什麽?啥也不是!
    溫玲瞥了一眼楊錦文:“放假兩天,你準備幹什麽去?”
    楊錦文正要回答,幾個人突然聽見外麵傳來張磊淒厲的嚎叫聲。
    “尹誌平!我艸尼瑪!我艸啊!老子和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