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菜市口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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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領曹醛他們走出官府囹圄,身形疲憊,神色凝重。
城中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卻入不了他的耳朵。
莊周心事重重,來到裘老師住處。老舊的庭院透著衰敗的氣息。
裘老師年近八十,坐在搖椅上,身形佝僂。眼花耳聾,手哆哆嗦嗦,說話時口水不自覺流下。
莊周施禮,問裘老師還能否保住曹商性命。
裘老師長歎一聲,渾濁雙眼滿是無奈:“我曾勸曹商收手,莫要再行招人惱恨之事。他不聽啊。我的門婿,若能救,豈會坐視不管?宋剔成王在位時就有人告他,隻是未能扳倒。如今犯在宋康王手裏,縱有金山銀山,也難改結局。曹商,沒救了。”
莊周心中一沉,滿是無奈。這曹商雖行事不端,卻孝敬父母,疼愛妻兒,且與自己交情深厚。如今要眼睜睜看著他赴死,心中自是悲痛萬分。
裘老師緩了緩,又開口,話語如重錘般砸向莊周:“我打聽到殺你父親的凶手了。那百夫長與什長,在下一年一場戰事裏丟了性命。”
莊周聞言,心裏狠狠抽痛一下。本以為得知消息會暢快,會大仇得報般激動,可此刻,隻有滿心複雜的酸甜苦辣。多年仇恨,仿佛一拳打在棉花包上。望著裘老師蒼老麵容,再看庭院外市井繁華,莊周忽覺恩怨不過執念。這塵世紛紛擾擾,仇恨又能帶來什麽?隨著二賊的死亡,或許,放下才是解脫。
古都商丘菜市口,一片喧囂沸騰之地,今日更是被莫名的緊張與興奮填滿。
陰雲沉沉壓下,西北風如鋒利刀刃,毫不留情地刮過人們的臉龐。
莊周與曹商家人靜靜佇立,那口新買的棺材,散發著陰沉的氣息,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大街小巷,文告張貼得鋪天蓋地,從官府囹圄一路蔓貼到菜市口。菜市口附近的樹,黃葉紛紛凋零。
過往行人,無不駐足觀望,眼神中充滿好奇與興奮。菜市漸入喧囂高潮。人群摩肩接踵,熱氣在寒冷中蒸騰。叫賣聲此起彼伏,討價還價聲交織成市井的樂章。
一個黑臉大漢伸手如電,從大魚缸中揪出草魚,動作幹脆利落。魚在他手中掙紮,濺起一片水花。他付了刀幣,提魚離去,留下身後一串水漬。
一個婢女穿梭在菜攤間,精心挑選著新鮮蔬菜,每一根菜都在她手中被仔細打量。胖女主人坐在輦車中,眼神慵懶又帶著一絲期待,催促著婢女,緩緩朝菜市口行去。
不遠處,飛簷畫角的樓群矗立。樓閣亭榭層層疊疊,公子小姐們倚欄而站。他們嗑著瓜子,嬉笑間瓜子殼紛紛揚揚飄落。目光隨意地投向人頭攢動的菜市,指指點點,仿佛在觀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遠處雕簷映日,畫棟飛雲,碧闌幹與軒窗相連,翠簾幕高懸戶牖,盡顯奢華。
古宋河渡口,漁夫有節奏地鳴榔,紅蓼灘頭,釣翁悠然擊楫,似與這喧鬧的菜市口相隔兩個世界。樓畔黃槐上,野鳥啼叫,門前光禿禿的柳樹下,花驄馬偶爾刨動蹄子,發出清脆聲響。
菜市口的高土台子,如一座沉默的巨獸。它見證過無數的政令發布、公審與殺戮。台子兩邊的磚牆,像忠誠的衛士,如今貼滿了處殺曹商的文告。
台下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黃發垂髫,臉上洋溢著似過節般的興奮。他們要盡情體驗一把殺頭的畫麵。
他們交頭接耳,話語裏全是曹商的種種過往,猜測著即將到來的刑罰。有人皺眉歎息,有人滿臉好奇,有人則帶著明顯的快意。氣氛如同緊繃的弦,等待著那最終一刻的到來,菜市口上空,一場風雲即將掀起。
”真該千刀萬剮!”
”我們連飯都吃不飽!”
”貪汙的錢幾代都花不完有啥用!”
商丘刑場,一片森然。監斬官高坐台上,身著官服,神色冷峻。
台上劊子手身形壯碩,滿臉橫肉,雙手緊握鬼頭大刀,刀身閃著寒光,似要將這周遭的空氣都割破。
若在以往,這些人能與曹商家人相提並論嗎!可眼下,他們誰都比曹商家人幸福。
三個獄卒,全一身荷甲,似猙獰惡獸,粗暴地將曹商從囹圄押出。
曹商如破麻袋般被搡進囚籠,頭顱卡在囚籠圓口,長發糾結蓬亂,似荒草伏地;他臉色蠟黃如殘敗紙頁,毫無生氣。棉褲褲筒,黃色水珠滴答落下,惡臭彌漫。
持紅纓槍的士卒,眉頭緊蹙,捂著鼻子側身快走,似避瘟神。
囚車緩緩行到大街。
街道兩旁,喧囂的茶樓,茶香與交織的嘈雜人聲,全部停止;熱鬧的酒館,隻留下酒氣四溢熏染著空氣;當鋪鐵門緊閉;作坊裏,此起彼伏的打鐵聲、織布聲,全都停下來。人們都站在街旁看著引人的畫麵。
曠地上,小商販撐著大傘,貨物琳琅滿目,卻無心叫賣,目光都投向了囚車。 路兩邊看客似洶湧潮水,群情激憤。有人攥緊土塊,手臂揚起如彎弓待發;有人握緊泥蛋,眼中怒火熊熊燃燒;有人抄起菜葉,口中罵聲不斷。土塊、泥蛋、菜葉,如雨點般向曹商砸去。
胖婦女臃腫身軀扭動,聲嘶力竭高喊:“打死他!”那聲音尖銳刺耳,似要劃破長空。
黑臉大漢如悶雷炸響:“真該千刀萬剮!”
婢女尖聲咒罵:“窮人飯都吃不上,他卻貪汙,受斬刑,活該!”
眾人七嘴八舌:“命都沒了,錢再多有何用!”
”打死他!”
”打死他!”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泥土、土塊,有的精準砸在曹商臉上,糊住他的眉眼;有的落在頭上,嵌入亂發。也有不少投在了士卒身上,士卒們炸了鍋,揮舞長槍,吵吵嚷嚷地朝兩邊驅趕阻止投東西的人。
囚車在一片混亂中,沾滿泥土、汙漬,變得汙濁不堪。曹商早已麵目全非,頭發與臉混作一團,狼狽至極。
囚車到了菜市口的土台子下。士卒如拖死狗般將曹商從囚籠車裏拽出。曹商雙眼緊閉,雙腿似灌了鉛,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刑台下,看客的目光如刀,似要將曹商千刀萬剮;而他,在這洶湧的恨意中,耷拉著腦袋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