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朝堂落寞——猶如餓狼見了羔羊,透著不加掩飾的貪婪

字數:3177   加入書籤

A+A-


    生在塵世中,人心裏大多都藏著深深的恐懼,恐懼的根源便是死亡。害怕自身生命消逝,撇下家人獨留他們在痛苦中掙紮;又擔心家人離去,被無盡的悲慟淹沒。可死亡,就如隱匿在暗處的無常,無從預知,無法逃避,是高懸於世間的鐵律。
    莊周自己能夠經受任何困苦,可見不得家人、親戚、朋友的苦難,也被親人死亡的陰影籠罩。田珞離去,他失去了摯愛妻子;惠施亡故,再無能與之暢快論辯的友人;曹商離世,摯友的身影消失在時光深處;田玉逝去,那新萌的愛意也戛然而止。
    五十多歲的莊周,漸漸沒了言語的興致。
    寒冬,北風呼嘯,小雪紛紛揚揚,給大地披上一層白紗布。
    莊周回莊家寨侍奉偶感風寒的母親。母親病情不算嚴重,幾服藥下去,症狀有所減輕。莊周守在母親身旁,日子簡單又平靜。每日裏,或是教導學生,將知識傾囊相授;或是伏案著書,把心中所思訴諸筆端,仿佛隻有在這些事裏,才能尋得一絲安寧。
    歲月悄流逝
    莊周早飯後正閑適,河監匆匆趕來,帶來的消息如炸雷般令他驚愕:田需死了,而且死得很沒麵子,死得狼狽不堪。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向那位丈哥,他的模樣清晰浮現在眼前,眉毛柔順得如同春日隨風輕擺的柳枝,眉尾那顆黑痣,恰似夜空中閃爍的一顆黯星。嘴大且是尖下巴,嘴角總是習慣性上揚,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神態。他瘦削的高鼻梁,突兀地立在那張臉上,像是平原上陡然聳起的山峰。
    這位丈哥,打小就對花媳婦有著異乎尋常的癡迷。哪家娶了新娘子,新房裏準能瞧見他瞪大雙眼的身影。任憑大人們咋呼喊吃飯,他都充耳不聞,沉浸在欣賞新娘子的喜悅中。
    長大後,上學路上隻要瞥見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他那雙眼便如同被定住一般,直勾勾地盯著,目不轉睛。有幾回,因看美女太過入神,一頭撞上大樹,鼻血瞬間噴湧而出,模樣狼狽而又滑稽。
    還有一回,也是為了看那女子,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掉進池塘,渾身濕透,活像隻落湯雞。
    更有一次,倒黴地掉進路旁的糞坑,沾得滿身糞便,那臭氣熏天的場景,讓周圍人紛紛掩鼻躲避。這些過往的畫麵,此刻在莊周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幕都如此鮮活。
    河監站在前書房,八字眉沉沉地耷拉著,目光失焦般呆滯,往日白胖臉上那和藹微笑消失殆盡,隻剩下無盡的憂傷。他緩緩開口,講述著田需那跌宕又淒涼的故事。
    曾經,梁惠王對田需極為信任,田需在朝堂春風得意。他大嘴角整日上揚著,柔順眉尾的黑痣似也透著光彩。那句“男人嘴大吃四方”的俗話,仿佛在他身上應驗。他官位穩固,亞卿之位令眾人豔羨。
    魏襄王繼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風雲有變。
    起初,魏襄王對田需尚算信任,就連惠施被迫離魏赴楚,田需官位也並未受到衝擊。但新君有新君的心思,他身邊圍繞著一批他信任的忠厚臣子。
    朝堂如棋局,田需要想在魏國繼續為官,就得獲得魏襄王器重;想獲魏襄王器重,就得有讓新君賞識的能力。可無論他能力多強,國君心思難測,魏襄王身處政治漩渦中心,被公侯大臣與左右侍臣環繞,親信們參與決策、影響著魏襄王判斷,甚至能動搖他的觀念。
    田需作為梁惠王時代的舊臣,處境漸危。若不能得到魏襄王身邊紅人的認可支持,必遭詆毀。那些親信在魏襄王耳邊的幾句讒言,就會讓田需的信任根基動搖。田需與惠施是表兄弟關係,也成了田需的催命符。魏襄王本就不喜歡惠施,這份不喜順勢蔓延到了田需身上。親信們亦步亦趨,因厭惡惠施而也連帶著厭惡了田需。於是田需在魏襄王堅固根基後徹底失寵了。
    起初,魏襄王並未直接撤掉田需亞卿官職,維持著表麵平衡。漸漸的,特定朝會不再通知田需。正常朝會,他即便參加了,也沒有了立足之地。魏襄王對他視若無睹,大臣們也紛紛跟風,無人再理會他。最致命的是,田需俸祿停發半年之久。
    田需不缺錢財,他祖業豐厚,眼下田家的錢財,就足夠一家人幾輩子花銷。但他要的是麵子,是官家的權力。那權力曾如身邊美人,如今卻漸行漸遠。
    朝堂上,他從眾人簇擁的焦點,淪為被遺忘的角落。往日同僚的笑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與疏離。每次朝會,他孤獨站立,無人交談,無人問候,仿佛被世界遺棄,自己成了眾人視而不見的空氣。
    回到府邸,田需常獨坐書房,望著牆上的古字畫發呆。曾經,這裏賓客盈門,如今門可羅雀。他回憶著往昔的榮耀,心中滿是苦澀。權力這東西,沒掌握過它的人,不知道它的威力與甜頭。掌握過重權的人,一旦失去權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嘲笑自己無能,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脆弱,才真正體會到了孤獨的滋味。
    家中奴仆小心翼翼,不敢大聲言語,生怕觸怒這位失意的主人。田需的妻子看著日漸消沉的丈夫,暗自垂淚卻無能為力。
    失寵後的田需,滿心悲涼如墜寒冰。棄官回家的念頭,不止一次在腦海翻湧。他心裏明白,自己咬咬牙或許能邁過這道坎,可父親那關,比登天還難。父親一心盼他仕途高升,怎容得他這般落魄而歸。
    在正妻麵前,田需忍不住落淚。隻是,平日裏對他廣納小妾就牢騷滿腹的妻子,又怎會給他寬慰。他愈發覺得內心空蕩,好似被丟到與世隔絕的地方。四周無人,不見活物,連一片草葉都難尋,孤獨與無助將他徹底淹沒。
    初冬,飄起了雪花。
    再一次下朝回府,再一次失落。
    田需站在府邸的回廊下,身形略顯臃腫,肥厚的嘴唇咧著,嘴角上揚,那雙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路過的侍女。那目光,猶如餓狼見了羔羊,透著不加掩飾的貪婪。
    人就是這樣奇怪,在某方麵失落,就得在另一方麵獲取。他失去權力的孤獨無助,就想通過獲取女色的幸福得到填補。
    他從小就對女色有著異於常人的癡迷。街頭巷尾,隻要有花媳婦走過,他那雙腳就像被釘住,目光緊緊追隨,直勾勾的眼神惹得旁人側目。
    戰國時期,男丁多喪於戰火,女多男少成了常態。諸侯各國製度,對男子多妻之事頗為寬容,國君貴族之家更是妻妾成群。田需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