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烏鴉反哺——他無論如何盡孝,母恩都是報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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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冒著嚴寒,回到家中 ,家中氣氛壓抑得像煙霧彌漫的河灘。母親患病,臥床不起,往昔家中的溫暖與活力,如今被擔憂和愁緒取代。
屋內炭火正旺。
母親兩聲咳嗽打破寂靜。她微微睜開雙眼,眼中布滿縷縷血絲,像攀爬的藤蔓,訴說著病痛折磨。瞧見兒子歸來,那黯淡目光瞬間有了一絲光亮,嘴角微微扯起,擠出一抹虛弱微笑,隨即又是兩聲咳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掙紮著要從床上坐起。
莊周忙伸手攙扶,聲音帶著哭腔:“娘,你躺著吧。”每次喊出“娘”這個字,莊周內心堤壩便似有缺口,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
這一聲“娘”,牽扯出無數回憶,爺爺的疼愛、奶奶的慈祥、父親的堅毅、妻子田珞的溫柔,那些溫暖的情景,像畫圖一般在腦海中閃過。
母親蒼白麵龐扭曲幾下,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我……想……坐坐……”每一個字從她嘴裏吐出,都似用盡全身力氣。她每動一下嘴唇,麵部肌肉便跟著抽搐,仿佛在承受千般痛苦。
莊周攙扶母親坐起來,母親微微閉上雙眼,靜靜靠在床頭掩身的被子上,那毫無血色的臉,似一片飄零的雪花,脆弱得讓人心疼。
他搬到奶奶原先睡的床上,與母親相伴,照顧母親,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誰也不讓插手,自己每日添柴、煎藥,藥香彌漫整個房間。火苗舔著鍋底,莊周守在爐旁,眼睛盯著藥罐,不敢有絲毫懈怠。
藥熬好了,莊周小心翼翼地端到母親床邊,輕輕吹涼,一勺一勺喂給母親。 母親想翻身,他迅速伸手,托住母親的背,動作輕柔;母親眉頭微皺,他心領神會,趕緊拿起熱毛巾,輕輕擦拭母親的臉,動作舒緩。母親吃飯時露出微笑,那笑容如黑暗中的一絲曙光,讓他滿心歡喜,疲憊一掃而空。他眼眶泛紅,淚水在眸中打轉,顫抖著手倒半碗水,浸濕濕布,輕輕湊近母親幹裂起皮的嘴唇。那嘴唇,猶如久旱的土地,每一次觸碰都似怕碰碎了什麽。他緊緊抓著母親枯瘦如柴的手,站在病床前,身影孤單又無助。
莊周心中一陣揪痛。記憶裏母親從未病過,那是如鋼鐵般堅韌的身影。她老人家天不亮便起床,掃地、刷鍋、洗碗、做飯,動作嫻熟又利落。她伺候奶奶、喂孩子吃飯,井井有條。下田勞作,翻地、鋤草、收割,烈日下的身影從未有過一絲懈怠。冬閑或雨天,家中便響起針線穿梭的聲音,母親專注縫補,一針一線都飽含對家人的愛。閑暇時間,母親會讀書,她沉浸在文字世界,眉眼間滿是溫柔與滿足;對於後代,她諄諄教誨,飽含期望與深情。莊周去大梁給田需吊唁臨走時,母親戴著老花鏡,為孫子縫補衣服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莊周回憶起自己四歲那年,頭疼發燒咳嗽不止。母親守在床邊,熬好梨湯,一勺一勺喂。她用毛巾輕輕擦拭自己的小手,小聲講著故事。他睡醒睜眼,看到母親滿眼疲憊,血絲密布,日夜操勞的臉上又添了幾分皺紋。
此刻,莊周望著病床上的母親,他明白,母親太累了,一生勤勞善良,為家庭付出所有。如今該是自己盡孝的時候,讓母親好好休息,把曾經她給予的愛,一一回報。可他無論如何盡孝,母恩都是報不完的。
古代聖人,多通中藥。莊周,風華正茂時,四方遊學。在黃帝邱,見《黃帝內經》,如獲至寶,逐字抄錄。歸來後,日夜鑽研,中醫學問漸通。
母親身染沉屙,氣血虧虛。莊周看在眼裏,急在心頭。喚來王倩麗,細細囑咐,為母親準備補氣血飯食。
廚房中,煙火升騰。小米入鍋,慢熬細煮,漸漸化作黏糊濃稠模樣,恰似那深情纏繞。豆腐、雞蛋、雞肉,在鍋中翻滾,直至軟爛,入口即化。鴨血、豬血精心燉湯,芝麻油輕輕滴入,香氣四溢。
門簾閃動,過來一陣寒風,昏黃的屋內,炭火搖曳。
王倩麗邁著細碎的步子,端著一碗雞蛋碎麵葉,輕手輕腳地走來。那麵葉,薄如蟬翼又小似菊花瓣,靜靜臥在碗中,芝麻香油的醇厚香氣與陳年老醋的酸爽氣息,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
王倩麗走到榻前,微微俯身,聲音輕柔似風:“娘,您喝點麵吧。”她的眉眼間滿是關切。
莊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倩麗身上,不住暗自點頭。這二夫人,模樣生得不算俊俏,但伺候母親、養育後代卻不辭辛勞。她雖性子執拗如老嶽父,卻也不失可愛。
莊周誰也不讓伺候母親,他要親力親為,說這是他的責任。他伸手接過碗,那碗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他彎下身子,湊近母親,同樣小聲清叫道:“娘,您喝點麵吧。”聲音裏,藏著小心翼翼的疼惜。
莊老太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那眼神中透著疲憊與虛弱。她幹裂的嘴唇輕啟:“這……讓我重孫子喝吧……大人……喝碗粥就行了……”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重重地撞在莊周心上。
莊周隻覺眼眶一熱,淚“唰”地一下湧出。眼前的母親,一輩子都在為他人著想,想著老人,念著孩子,卻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莊周腦海中浮現出過往的畫麵,七十多年,母親從未病過,自己也從未有機會這般喂母親吃飯:“娘,小孩子吃東西的時候在後邊,您病了,喝碗麵湯對治病有益處。”莊周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拿起湯匙,輕輕盛起一勺麵湯,放在嘴邊緩緩吹氣,又用自己的唇輕輕觸碰,感受著溫度,不冷不熱,才慢慢送到母親嘴邊。
莊老太太微微顫抖地伸出手,那手上青筋凸起,滿是歲月的痕跡:“我自己喝……”
莊周沒有放手,他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柔聲道:“娘,我小時候您喂我,您年齡大了,還喂孫子重孫子吃飯。現在,您病了,該我喂您了。”他的目光堅定又溫柔,透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莊老太太不再堅持,微微仰頭,提勁喝了半碗,額頭上微微沁出一層細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