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終登逍遙——最高等級,能洞悉最早的天宇內無天地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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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從入冬開始修行,到過了春節,半年時間過去了。
初春,萬物複蘇。
莊子齋戒修道成了人世間少有的神聖之人,在此修行過程中,完成一種崇高的“圓滿”。
道家所謂“不求而得,求而不得”,看懂其中的陰陽之理才能通透領悟和把握。修心養性要如此,不求,才能豐盛;做人做事也要如此,不盼望得到,才能大得。人們常說“虛心”,卻很少有人了解其中深意。在道家的修煉理論中,虛心是一種重要的心性修煉方式。虛心意味著讓心靈保持空靈無物的狀態,以便更好地領悟和順應自然的法則。所以人們把它當做一種美德;其實,虛心是一種高明的智慧和境界。有這樣的悟,才是真修行的開始。
莊子年過花甲,看破世情,方知以前自己有許多錯誤的地方。老子以五千字真訣,傾囊相授,莊周密誦修煉,出神入化,與陶朱公為友,許多諸侯王尊他為師,天下人稱他為神人、哲人。
莊周修行完畢,大人小孩都高興。最高興的還是王倩麗,每天都想過與男人不離不棄的日子。
莊子六十多歲 ,頂上髻發高聳。那披散的長發,似歲月織就的絲線,沉沉垂於後背。三縷胡須,黑白錯雜,悠悠然飄灑在前胸,每一根都藏著過往的故事。 他身著青色曲裾袍服,無扣的設計透著隨性。衣襟自腋部向後優雅旋繞,腰間絲帶輕束,勾勒出幾分飄逸。他的衣服寬博,大袖翩翩,走動間似有清風灌入。衣領和袖處的皂色緣邊,宛如墨染,添了幾分古樸莊重。單衣、夾衣、棉衣,樣式顏色始終如一。莊子行走在塵世,這身裝扮對於他,是舒適,更是靈魂的契合。
晚飯後,莊子正在前書房讀書,他二兒子六業腳步匆匆地來找莊周。隻見他神色有些焦急,給父親磕過頭後站在莊周前,道:“俺姥爺說,你要再不去大梁,他就親自來請你。”
王倩麗噘著嘴進來:“再不去俺舅就要大發雷霆了。”
屋內,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三觀、 藺且、耕子都皺著眉頭走進屋內。三觀率先打破沉默,臉上滿是憂慮:“剛才九連給我們說了,大家不知道如何應對,咋辦呀,俺姥爺又是長輩?”眾人的目光,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莊周。
莊子緩緩起身,踱步到窗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並不開闊的天地。微微眯起雙眼,似在回憶,又似在思索,緩緩開口:“肩吾去拜會隱士接輿。接輿問肩吾,往日老師如何教導人。肩吾說,老師講國君要憑意誌推行法度,人都會隨著改變的。接輿卻稱這是用虛假的手段來愚弄他人的行為,用這種方法治理天下,就好像徒步下海開鑿河道,讓蚊蟲背起大山一樣荒謬。聖人治理天下,是順應本性感化他人,鳥兒高飛來躲避弓箭,老鼠深藏洞裏躲避禍患,人怎能不懂順應環境呢?”
六業眨著眼睛,一臉疑惑:“父親是讓我去給我姥爺姥娘講清順應環境的道理嗎?那我太難說服他倆了。”
莊周神色平靜,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告訴你姥爺,我在為你奶奶守孝。我母親把我恩養到大,我要為她守孝。人不能不孝啊……”在莊周心裏,這理由定能讓嶽父平息怒火。畢竟,嶽父向來最看重孝道,這是他堅守的底線,也是莊周認為足以應對的底氣。
王倩麗噘嘴嘟囔道:“咱娘下世已過三載了。”
莊周笑道:“還是說這個理由比較穩妥。你仨退去,我要與藺且耕子暢談道學。”
王倩麗噘嘴與三觀六業退下。
春三月。
月掛在東南天際,銀輝潑下。漆樹林仿佛被鍍上一層銀光,每片樹葉都閃爍著神秘光澤,夜晚靜謐得如同沉睡的夢。
莊子在前書房席地而坐,藺且與耕子相伴左右。茶香嫋嫋升騰,繚繞在三人周圍。盞盞清茶入口,似有股奇妙力量,緩緩沁入心肺。
藺且作為莊子唯一認可的弟子,那是上天恩賜般的存在。耕子雖未名分在列,卻也是莊子得意門生。此刻,三人都沉浸在茶香與思想交融的氛圍裏,神態悠然,似醉非醉,在這方天地間,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的逍遙時光。
莊子神色悠然,嗓音清朗:“今晚師徒三人,以茶代酒,無拘無束暢談一番。道在這茶香之中,定要不醉不休。”
藺且麵露思索之色,這幾天,他正沉浸於老子的《道德經》中的那句“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如重錘般撞擊他的心。他忍不住開口:“師父,老子說天地形成之前還有一物,循環運行能為天下母。如今想來,這見解著實精妙。可他究竟如何洞察到這般深遠之事?”
微風透門吹入過,莊子那八字長須輕輕飄動。他微微眯眼,似在回溯古老時光:“古代之人,思想確有極致之境。極致為何?認為宇宙無‘物’無界,此乃認知巔峰,難有超越。”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老子,堪稱至人。上古之人,認知有極限,分五個等級。最高等級者,能洞悉最早的天宇內無天地萬物,此乃最深認知,無人能出其右。老子便處於無物無封的最高思想境界。”
燈光照在三人身上,莊子神情平和又莊重,藺且一臉崇敬,一旁的徒弟則懵懂又好奇地聽著。師徒三人暢談古老智慧,似跨越時空與古人對話。
莊子的見解、藺且的求知,在茶香與燈光交織中,仿佛一幅古樸又深邃的畫卷徐徐展開,承載著對天地、對智慧無盡的探尋。
藺且輕手輕腳,給莊周續上茶水。熱氣嫋嫋升騰,茶香在空氣中悄然彌漫。
莊子抬眼,目光投向窗外天空悠悠雲朵。雲卷雲舒,似在訴說著無盡的奧秘。他微微眯起雙眼,開始娓娓講述:“稍次的境界,有人覺得有‘物’存在,可萬物都有其限製。這便是第二等級。處在這一等級之人,已能感知環宇之中天地萬物的存在。他們眼中,天地萬物渾然一體,沒有明顯的彼此之分,沒有生硬的界限阻隔,一切都和諧共生,如同自然譜寫的一曲悠揚樂章。”莊子喝口茶,“而第三等級,認為天下有‘物’,物與物之間有界限,卻沒有絕對的是非之分。他們看待世界,多了幾分包容,少了些偏執的評判。”
莊子盤腿席地,身旁矮幾上,燈火明亮,清茶冒著嫋嫋熱氣,與竹簡的陳舊氣息交織。他接道:“至於第四等級,已然認識到天地萬物有著清晰的分類,彼此有別。不僅如此,還衍生出是非、善惡、優劣的差異。這第四等級的出現,恰是‘道’逐漸衰落的緣由。人們內心的私欲,如野草般肆意瘋長,一點點侵蝕著‘道’的純淨。恰似老子所言,學習之時知識不斷累加,追求大道卻要減少執著。知識越積越多,對大道的領悟與踐行,卻可能不進反退。一旦是非分明,‘道’便悄然隱匿。究其根源,不過是個人的喜好在作祟。”
兩位學生靜靜地望著莊子,眼神中滿是專注與敬仰。他們沉浸在莊子的話語裏,如幹涸的土地渴望著甘霖。
莊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昭文,那古代的琴師,琴藝精湛絕倫。可後來,他卻不再彈琴。為何?因為他終於領悟到,彈琴之時,發出一個聲音,便意味著失去其他聲音。唯有住手不彈,五音方能俱全。‘物’的隱匿,並非僅僅是個人喜好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