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遁世無憂——看似是機遇,實則是更大的誘惑與束縛

字數:3267   加入書籤

A+A-


    莊子緩緩道來,語氣平和卻透著堅定:“您瞧,各諸侯國國君眼中,兵家以權謀詐術、淩厲兵法,法家以嚴苛律令、峻法治理,縱橫家以巧舌如簧、捭闔之術,能迅速為國家帶來富國強兵之效,備受青睞。而我,實在不願躋身此列。”
    田泰麵色緊繃,眉頭緊蹙,又一聲長歎,似要吐出滿心的無奈與不甘:“天下人都爭著為官,我就不信,當官還能有何壞處!”那聲音裏,有對世俗觀念的堅守,也有對莊子選擇的深深質疑。
    莊子微微欠身,言辭懇切:“嶽父啊,容晚輩稟報。世間之人,各有所求。普通人追逐利益,如蠅逐臭,為些許財物奔波勞頓;廉潔正直之士看重名聲,視名節如生命,一舉一動都循規蹈矩;賢達之人崇尚高遠誌向,心懷天下,欲成就一番驚天動地之偉業;聖人則推崇精神境界,追求內心的寧靜與自由。榮華富貴,並非與生俱來,恰似偶然寄放於身的外物。來之時,無法掌控;離去之際,亦無力挽留。人之天性,本應順應自然,追求內心的平和與自在。怎能因榮華富貴而迷失自我,放縱欲望?又怎可因窮困潦倒便趨炎附勢,迎合世俗?若能在富貴與窮困間都保持豁達心境,坦然處之,又有何憂慮可言?”莊周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嶽父嶽母的神情。
    田泰麵色緊繃,眉頭深鎖,如一座壓抑的山峰,帶著威嚴與不滿訓道:“我身為你嶽父,對你們莊家恩義不淺,難道你忘了嗎!”那聲音沉沉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仿佛在質問莊子的忘恩負義。
    莊子神色恭敬,言辭誠懇:“嶽父恩情,周銘記於心。竹籠捕得魚後便被遺忘,兔網逮住兔子便遭棄置。周絕非忘恩之人。孝子盡孝,不流於奉承;忠臣盡忠,不陷於諂媚。這是為人根本。天鵝無需日日沐浴,羽自潔白;烏鴉無需常常暴曬,毛自烏黑。本性使然,難以更改。周對二老,必當盡心盡孝。”
    田泰王夫人微微頷首,卻又輕歎一聲:“我隻知道你有本事就該給我兒田需報仇……”
    莊子微微躬身,輕聲道:“嶽父大人息怒,周並無冒犯之意,隻是心中有所感,便直言相告。”
    田泰王夫人輕輕歎氣,似風中搖曳的燭火,滿是無奈與期許:“你嶽父苦勸許久,你就不能出山嗎?”那聲音帶著婦人的柔弱與期盼,在寂靜的屋內回蕩。
    莊子目光堅定,望向遠方,似看到塵世之外的逍遙:“嶽母,溪水幹涸,山穀更顯空曠;山丘夷平,深潭愈發充實。聖人若逝,大盜不起,天下太平。若以聖治世,不過是讓盜蹠之流獲利。偷鉤者受死,竊國者卻成諸侯。如今世道昏暗,我若出仕,於事無補,恐讓二老失望。”
    田泰王夫人微微搖頭,帶著婦人的質樸與執拗:“我不懂大道理。可身為男子,受人欺負,總該有所作為。”話語雖簡單,卻滿含對莊子的期望,希望他能在這亂世中有所擔當。
    莊子神色溫和,耐心安慰:“嶽母大人,且看如今諸國紛爭,弱肉強食。奸人橫行,忠良蒙冤。但請放心,天道公正。作惡之人,自有報應。其厄運之慘,遠勝報複。不報複,才是對惡人最好的回應。” 莊子的話語,如同清澈的溪流,緩緩淌入嶽父母心間。
    田泰聽聞,眉頭狠狠皺起,冷哼一聲:“哼!少拿這些好話糊弄我。魏襄王有話讓我轉告你,隻要你肯前往大梁,高官厚祿任你所取。”
    在這動蕩亂世,莊子堅守內心的逍遙,不為世俗富貴所動,不為權勢名利折腰。他的心中,有對天道的信仰,有對自由的追求。
    嶽父母望著眼前的莊子,心中雖有無奈,卻無論如何理解不了他的堅持。
    莊子的身影,在屋內二位老人麵前,顯得越發堅定,仿佛與這紛擾的世界隔開,獨守一片寧靜的精神天地。
    田泰聽聞,臉上慢慢漲得通紅,猶如熟透了的番茄。他站起身來,背著手來回踱步:“你有一身本事,就別整日空談這些大道理,實實在在為莊家做些事,為田需報仇,也不枉我對你的期望。”
    莊子倒好茶水重新坐下,望著田泰的背影,目光平靜:“嶽父,報仇之事,並非如此簡單。冤冤相報何時休?仇恨隻會蒙蔽人的心智,讓人陷入無盡的痛苦循環。兄台田需的事,周亦痛心,但周以為,化解仇恨,方為正道。”
    田泰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瞪大雙眼:“化解仇恨?談何容易!”
    莊子輕輕搖頭:“嶽父,仇恨如利刃,傷人亦傷己。放下仇恨,方能解脫。魏襄王的邀約,看似是機遇,實則是更大的誘惑與束縛。周不願深陷其中,迷失自我。”
    田泰坐下皺眉道:“你說得輕巧,我怎能咽下這口氣!”
    田泰額上青筋隱隱外露,似壓抑著即將噴發的怒火。
    莊周被困在上首東麵兩間房內的局促氛圍中。
    王倩麗一陣風般闖入,嬌聲似鸝鳥啼鳴,親切地叫著“娘”“爹”,話語如絲線纏繞,東拉西扯,不停地給兩位老人說著安慰話。說了一會,田泰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眉頭輕皺,似被蚊蟲驚擾的猛虎。
    三觀、劉蓮、九連接踵而至,他們帶著笑,眉眼彎彎,倒茶的動作輕盈流暢,問好的聲音溫和有禮。圍坐一處談天說地,句句關切如暖流淌入兩位老人心間。
    過了一時,田泰的眉頭,就像天邊含雨陰雲,彌漫過來。
    三觀、劉蓮教著一群孩子來了,他們童聲清脆響亮,“老姥爺、老姥娘”太姥爺,太姥娘”的呼喊,似歡快的鳥鳴,在上首房間叫個不停。孩子們整齊地跪地,叩首行禮,動作雖有些稚嫩卻滿是虔誠。
    田泰夫婦怒意稍解,似雪中梅花,帶著寒意。
    孩子們一擁而上,有的小手在老人腿上輕柔揉動,有的小拳在老人背上歡快捶打,似靈動的小鹿。
    莊子在一旁,瞧出這熱鬧背後的端倪,孩子們怕是看出田泰找自己有事,正用這著法子“圍魏救趙”。
    田泰本就心急如焚,正事懸在心頭。他雖也享受這片刻天倫,可眉頭始終糾結。
    孩子們沉浸在為老人服務的快樂中,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終於,田泰那耐心的弦被扯斷,眉頭擰成麻花,大嘴一張,聲若洪鍾:“都給我滾!”這一聲吼,打破了溫馨和諧。
    孩子們似受驚的雀兒,“哄”的一下,作鳥獸散。
    隻留下莊周和田泰夫婦,莊子望著離去的孩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