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心向幽微——他倆曾是”政敵”,斜眼瑟夫誣告過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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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家寨裏,田泰夫婦暫留此處。莊子親力親為,精心備下每餐飯食,周到安排起居,恰似田珞在旁盡孝。
    夫婦二人心中滿是感動與溫暖。可大梁那邊,是他們割舍不下的牽掛。兒子田需走了,兒媳和孫子還在大梁。那是他們心頭的寶,是餘生的盼頭。哪怕路途迢迢,也要奔赴而去。隻有親眼看著他們,心裏那股擔憂才會落定,日子才能踏實安穩 。
    莊家寨外,馬車走動,塵土輕揚。兩位老人的身影漸行漸遠,莊子佇立許久,望著那漸漸模糊的輪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腳下這片土地,承載著太多的過往,可如今,他必須離開了。莊子決意離家遊學傳道,方向大致定在東南一帶。去齊國做官為田需報仇的話已經出口,便似覆水難收。若不去,嶽父那邊定不會善罷甘休。嶽父那倔脾氣,年齡又大,稍有不順心便會大發雷霆,莊子實在不願惹老人生氣。
    一路上,他望著飛鳥走獸,心中思緒萬千。這一路,不知會遇到怎樣的人和事,是誌同道合的友人,還是難以預料的坎坷。但無論如何,他都決心堅定地走下去。
    北冡鎮,那個有著“好客來”飯店的地方,時常在莊子心頭浮現。宗親莊掌櫃莊原,熱情好客,每次去齊國來回,莊子都在他的旅店落腳。莊原的關懷細致入微,吃住全免不說,二人還能就黃老之學徹夜長談,每每興盡而意猶未盡。羋怡濫殺無辜,莊原家七十二口慘遭殺害。莊子關心著北冡鎮莊原廟宇的建造,那是一份對同宗情誼的牽掛。
    這隻是諸多打算中的一個。莊子心底最渴望的,是尋一處隱蔽之所,靜下心來專心著書。可他不能將準確去向告知家人,尤其是嘴不把門的妻子王倩麗。王倩麗盡到了妻子的義務,刷鍋做飯、操持農活,為孩子做衣做鞋,可她脾氣暴躁,快口子,心裏藏不住事。莊子對她,談不上喜歡,卻有著深深的愛意,這份愛源於她對家庭默默的付出。
    麵對王倩麗,莊子隻是交代,若嶽父派人詢問,就說齊閔王來請,自己去齊國,讓齊閔王發兵攻打魏國,然後打著“清君側”旗號斬殺魏國奸臣,如此為田需報仇比去魏國當官更便當。
    莊子對三觀說不用掛念他,有藺且、耕子照顧著。他反複叮嚀,管好學校。照顧好家。為了躲開嶽父的吵鬧,他要去外出,找個清靜地方,著書立說,不過,他誰也不能說。莊子想去華山最高峰,那裏山峰高聳入雲,山風呼嘯而過,四周靜謐無人,隻有自己與天地、紙筆相伴。在那裏,他可以盡情地將心中的思想訴諸筆端,那些對人生、對社會、對宇宙的思考,都能在白紙黑字間找到歸宿。
    莊子把學堂諸事細細安排妥當,家中大小事務也一一料理完畢。才直起腰,稍作歇息。用罷午飯,莊子帶上藺且與耕子,邁步出門。王倩麗一聽他們要出門遠行,腳步匆匆從內室奔出,吵著嚷著要一同前往。
    莊周麵上浮起一抹笑意,眼神帶著幾分溫和與打趣,悠悠開口:“這遊學四處奔波,怎能帶著夫人一道,讓夫人跟著吃苦受累?”
    王倩麗聽了,跺腳嗔道:“不行!” 模樣嬌俏,那神情裏滿是不甘與倔強,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莊子,似要從他口中討個準話。
    莊子一臉認真,目光誠摯看向王倩麗,“家裏離開我行,離開你可不行。一個大家庭,住在三處,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全靠你悉心照料。洗衣做飯、操持瑣事,件件妥帖。沒你,這日子可就沒了主心骨。”
    王倩麗眉眼彎彎,笑意從心底溢出,滿是滿意與歡喜 。
    莊子背上行囊,邁出家門。身後的房屋漸漸遠去,眼前是未知的路途。他去追尋那心中的隱幽之所,去實現著書立說的夢想,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答案。哪怕前途漫漫,充滿艱辛,他也無所畏懼,隻因為心中有那一團燃燒的火焰,指引著他不斷前行。
    陽光傾灑,漆樹林似被鍍上一層金輝,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細碎光芒。莊子領著藺且、耕子,踏上華山頂上的護河大堤。大堤寬闊厚實,土色暗沉,承載著歲月的厚重。傳說,此堤是大禹治水時開始修築,曆經修複,無數歲月裏,它默默抵禦黃河水的肆虐。
    三人腳步不緊不慢,向東前行。莊子目光平靜,偶爾看向遠方,似在思索著什麽。腳下的土地堅實,路邊野草瘋長,時不時地地有不知名的小蟲子驚飛。
    大堤順著華山走勢折向東南。山勢巍峨,連綿起伏,與藍天相接。陽光在山巒間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像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畫。飛鳥掠過,斜陽餘暉恰好落在它們脊背與雙翼,遠遠望去,仿佛鳥兒馱著斜陽回巢,畫麵美好而靜謐。
    第一站,莊子要去拜訪斜眼瑟夫。他倆曾是”政敵”,斜眼瑟夫誣告過莊子,莊子對他選擇了原諒。斜眼嗇夫關鍵時候救過莊子。化敵為友比冤冤相報強得多。
    三人下堤向南走,來到了漆園村。
    這是斜眼嗇夫所在的村莊,莊子對這裏並不陌生。在任漆園吏時,他曾為探望斜眼嗇夫父親的病來過這裏。因為這村在生機勃勃的漆樹林裏,那時,他提議將嗇村改名為漆園村。因他的一句玩笑話,這村還真的改名叫漆園村了。
    三人剛到村口,便有村民認出莊子,忙去給斜眼嗇夫通報。不多時,斜眼嗇夫大步迎來,滿臉笑意,熱情得如同熾熱的陽光。他緊緊握住莊子的手,眼神裏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進了家門,斜眼嗇夫便命兒子殺鵝款待客人。
    兒子麵露疑惑,指著兩隻鵝問:“一隻會鳴唱,一隻不會鳴唱,殺哪隻?”
    斜眼嗇夫不假思索:“當然殺那隻不會鳴唱的。”
    幾案擺上豐盛菜肴,大盤大碗冒著熱氣,斜眼嗇夫滿臉堆笑,招呼莊子師徒入座,盡顯好客熱忱。四個人圍坐暢談,飯菜添香。酒過三巡,飯食下肚,說笑聲不斷,屋內彌漫著溫馨。
    飯後,斜眼瑟夫陪師徒三人說話。客房內,燭光搖曳,說笑聲不斷;時而高談闊論,時而輕聲淺笑。
    漆園村的寧靜,老友的情誼,在這一頓飯裏展現得淋漓盡致。莊子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人生如逆旅,能在這紛繁世間與老友相聚,談天說地,亦是一種難得的自在與滿足。
    莊子與斜眼嗇夫相對而坐。莊子一襲青色素袍,神色安然。斜眼嗇夫滿臉憨厚,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宛如一幅古樸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