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透過木窗，在屋裏灑下零碎的光斑。林末寶貝似的捧著新到手的青石藥臼，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路。這藥臼是青灰色的，表麵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底部卻保留著幾道天然的溝壑，一看就是從深山裏挖來的整塊石頭雕成的。配套的石杵也挺沉，頂端圓潤，底部稍微扁平，正好和藥臼的弧度完美貼合。
    “真是好東西啊……”林末小聲讚歎，感覺石頭涼涼的。他按照《藥徒百問》裏說的，在屋子西南角收拾出一塊空地。這裏背風又幹燥，最適合處理藥材。他用幾塊木板搭了個簡易架子，把藥臼穩穩地放在最上麵，旁邊放著新買的砂鍋——這砂鍋輕薄透亮，顏色青白，在陽光下還能隱約看到光。
    林末從布袋裏拿出曬幹好幾天的青靈草葉子。這些葉子曬幹後，顏色從嫩綠變成了深墨綠。他一片片地把葉子放進藥臼，深吸一口氣，握住石杵開始研磨。
    咚…咚…咚…
    沉穩的撞擊聲在屋裏回蕩。和之前用兩塊破石頭費勁碾壓相比，這專業工具簡直是神器！石杵每次落下，都能準確地把葉子碾碎。林末漸漸掌握了技巧，手腕靈活地轉動，讓石杵在藥臼裏劃出漂亮的弧線。青靈草幹葉在不停的研磨下，先是碎成小片，然後變成細末，最後變成一堆翠綠色的粉末，在夕陽下閃著光。
    林末用手指輕輕蘸了一點，用指腹搓了搓，粉末細膩得像絲綢一樣，一點顆粒感都沒有。湊近鼻子聞聞，青靈草特有的清香更濃鬱了，還帶著一點石頭的味道。
    “好家夥，工具好就是不一樣！”林末興奮地想著。他小心地把粉末裝進早就準備好的竹筒裏，用塗了蜂蠟的布條把筒口封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他迫不及待地想試試新砂鍋的效果。灶台裏的柴火燒成了紅彤彤的炭塊，林末把砂鍋架在上麵，倒進早上采的山泉水。水珠在鍋底滾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拿出一份炮製好的土茯苓片——這些切片薄得像蟬翼一樣，半透明的，能看到背後的指紋。
    等水開了，林末按照《藥徒百問》裏說的“三沸三沉”的方法，小心地控製著火候。新砂鍋導熱均勻，鍋壁上的小孔讓蒸汽慢慢滲出，保持鍋裏的壓力平衡。林末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麵，一會兒添把柴，一會兒撤幾塊炭，讓火候始終保持在文火和武火之間。
    兩個小時後，一鍋像琥珀一樣清澈的藥湯終於熬好了。和之前用舊瓦罐熬出的渾濁藥汁相比，這鍋湯顏色清亮，在燭光下能看到細小的金色光點在裏麵漂浮。林末舀了一勺嚐嚐，藥味醇厚，一點也不苦，回味還有點土茯苓的甘甜。
    “這才是煎藥啊……”林末滿足地歎了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用手背擦了擦，忽然發現窗外天都黑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高興，忘了時間。
    匆匆收拾好東西，林末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吸收青木草的精氣修煉，眼角卻瞥見藥田邊上有一點不一樣的顏色。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走到窗前，借著最後一點夕陽仔細查看。
    在那片綠油油的青木草叢裏，靠近東南角的一株顯得特別沒精神。它的葉子不再挺拔，而是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塌塌的。最讓人擔心的是葉尖上那一點枯黃——不是秋天落葉那種暖暖的金黃，而是一種病態的、帶著死氣的褐黃色，就像被火燒過一樣。
    林末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窗框，木刺紮進手心也沒感覺。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藥田邊，單膝跪在濕潤的泥土上。天色越來越暗，他不得不湊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這株青木草的病絕對不簡單。林末小心地托起一片病葉，感覺到的不再是健康葉子那種充滿彈性的質感，而是像泡過水的紙一樣脆弱。更奇怪的是，葉子背麵隱約可見幾道像蜘蛛網一樣的暗紋，在暮色中泛著不吉利的灰白色。
    “缺水？蟲害？病害？”林末小聲嘀咕著，手指飛快地檢查著土壤的濕度。指尖傳來的感覺濕潤適中，和其他植株周圍的土壤沒什麽區別。他又仔細翻看每一片葉子，連最細小的葉脈都不放過，卻找不到任何蟲咬的痕跡或者真菌感染的跡象。
    這絕對不是《靈植入門》裏記載的任何一種常見病症！
    林末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右手按在潮濕的泥土上，左手緊緊握住神秘的玉簡。隨著感知力的延伸，他感覺自己好像潛入了一片綠色的海洋——周圍健康的青木草散發著溫暖而活躍的生命波動，隻有那株病草，它的能量場扭曲而混亂，像一池被攪渾的綠水。
    感知繼續深入，林末“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這株青木草內部的生機流動非常緩慢，就像血管裏混入了泥沙。越靠近根部，這種阻塞就越嚴重。而在最深處的幾條主根須上，他的感知觸碰到了一團冰冷的東西——那不是生命，而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充滿侵略性的能量，正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根須上，不斷吞噬著草木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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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麽鬼東西？！”林末猛地睜開眼睛，額頭已經布滿冷汗。那股能量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感知中，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敢耽擱，立刻嚐試用自己的靈力驅散那股能量。丹田內的靈力通過玉簡轉化為精純的草木生機，緩緩注入病株。兩股能量接觸的瞬間，林末仿佛聽到了“嗤”的一聲——就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他的生機能量確實消融了一小部分冰冷能量，但更多的反噬之力順著感知逆流而上，玉簡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差點脫手。
    “嘶——”林末倒吸一口涼氣，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紅痕，像是被極細的刀刃劃過。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株病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這東西…是活的？
    不死心的林末又嚐試了另一種方法——吸收。他謹慎地牽引出一絲被汙染的精氣，那氣息剛一進入感知範圍，他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排斥。這精氣中混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是寒冬深夜獨自走在荒原上時，那種滲入骨髓的孤寂與絕望。林末毫不懷疑，要是把這精氣吸入體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可能走火入魔！
    他當機立斷切斷了聯係，卻仍然感到一陣眩暈。踉蹌著後退幾步，林末靠在了木屋的外牆上，冰冷的木板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陣陣寒意。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藥田，那株病草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沒精神，仿佛一個快要死的病人。
    林末的視線掃過整片藥田，其他青木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暫時還看不出被感染的跡象。但這能維持多久？那股詭異的能量會不會像瘟疫一樣蔓延？想到這裏，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這片青木草田是他修煉的根基，萬一出了什麽事…
    他強迫自己再次靠近那株病草，這次更加謹慎。玉簡在掌心微微發燙，好像也在警告著什麽。林末將感知壓縮到極致，像一根細針一樣刺入病株根部。在層層阻礙之下，他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核心”——微小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堅硬如鐵，持續散發著冰冷的波動。更可怕的是，這核心似乎在生長，就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
    夜風吹過藥田，青木草葉片摩擦發出沙沙聲響。林末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病害，而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侵蝕。
    “是誰？”林末環顧四周，黑暗中的山林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剛剛獲得新工具的喜悅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戰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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