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主任隱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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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子,吃飯了!‘’
    沉浸在青風山悠久曆史文化底蘊中的李陽根本沒有聽見幹媽吳春妮喊他吃飯。他的腦海裏浮現了楊家將血戰金沙灘的場麵。楊大郎替宋王飲下毒酒,楊二郎為護助兄弟立戰而亡,楊三郎深陷泥潭被馬蹄踩踏如泥,楊四郎,楊八郎被遼軍俘虜,楊五郎出家當了和尚,楊七郎突出重圍搬救兵卻遭潘人美暗算。唯有六郎楊延昭,身披染血戰袍,單槍匹馬在亂軍中左突右衝,長槍如銀龍出淵,槍尖如寒光閃爍,連挑遼軍數員大將,以一己之力撐起楊家軍的威名,用滿腔熱血守護著大宋河山。
    這時,楊富從廚房走進來,拍了拍李陽的肩膀,‘’陽子,吃飯吧!‘’
    李陽抬起頭,有些驚訝的說:‘’天都黑了,爸,彭主任呢?‘’
    ‘’陽子,彭主任早就回去了。我看你看縣誌都入迷了,就去鎮上買的排骨,快吃飯去吧!你媽給你燉的排骨!‘’
    楊父拽著李陽的手來到廚房,這是吳春妮揭開鍋蓋的瞬間,濃鬱醇厚的香氣如調皮的精靈般傾瀉而出。燉煮多食的排骨,又將被徹底激發,帶著肉質本身的醇厚與油脂的豐腴。混合著八角,桂皮,香葉等香料的獨特氣息,絲絲縷縷鑽入鼻尖腔。
    隱隱約約還能聞到老抽帶來的焦香,與冰糖融化後產生的清甜氣息交織,像是給醇厚的肉香披上了一層溫柔的紗衣。湯汁咕嘟咕嘟翻滾著,升騰的熱氣裹挾著玉米,土豆等配菜的清甜,讓整個香味愈發層次豐富。香味在廚房彌漫。李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饞蟲瞬間被勾起,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嚐著這美味的燉排骨。
    吳春妮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放在李陽的麵前,‘’陽子,快嚐嚐媽燉的排骨!‘’
    李陽看著這碗排骨,眼中滿是感動,他夾起一塊排骨放入口中,肉質鮮嫩多汁,入口即化,各種香料的味道完美融合,在舌尖上綻放出美妙的滋味。“媽,您燉的排骨太好吃了!”李陽豎起大拇指讚道。吳春妮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好吃你就多吃點,在外麵可吃不上家裏的味道。”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溫馨的氛圍在房間裏彌漫開來。李陽一邊吃著排骨,一邊和父母分享著自己在青風山的遐想,講著楊家將的悲壯故事。吳春妮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臉上滿是關切。
    ‘’陽子,你的想法是好,可想要承包這青風山還是有些難度呀!‘’
    楊富語重心長地說。
    ‘’爸,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李陽有些著急的問。
    楊富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當年的矛盾,說到底是為了利益。現在要是讓東山村看到合作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說不定他們會鬆口。‘’
    李陽眼睛一亮:‘’幹爸,您說的對,可怎麽能讓他們看到好處呢?‘’
    楊富笑著說:‘’你不是打算開發成集種植采摘觀光於一體的產業基地嗎?可以讓東山村以山入穀,到時候有了收益,大家一起分紅。這樣兒他們既能保留山的部分權益,又有了收入,說不定就願意合作了。
    ‘’幹爸,還是你這個辦法好,我明天先和東山村的負責人溝通溝通,看看對方的態度。‘’
    李陽興奮地說。
    ‘’陽子,開發清峰山的事,需要從長計議,東山村的老主任那可是隻老狐狸了。‘’
    楊富低沉地說道,臉上滿是憂慮。
    ‘’爸,你認識東山村的老主任?那明天你和我去東山村吧?‘’
    李陽激動的臉上多了幾分期盼!
    楊富抬起頭,望著窗外,眼裏充滿了無盡的憂傷,沉思片刻,‘’陽子,東山村以前叫楊家村。鹹豐三年的霜月,北風卷著碎雪掠過清風山禿嶺。楊振山攥著磨得發亮的棗木扁擔,望著凍得發紫的妻子,扁擔頭掛著的銅鈴在寒風裏發出細弱的嗚咽。這是他們闖關東第七個月,幹糧袋早已見底,妻子立四懷中的雙胞胎餓的連啼哭都沒了氣力。
    忽見半山腰露出半截斷碑,覆著薄雪的青石板上依稀可見‘’楊令公祠‘’四個字。楊震山心頭一震,祖父臨終前攥著族譜叮囑的話突然在耳邊炸響:‘’楊家兒郎走到天邊,見到楊字就是根。他當即撂下扁擔,跪在斷碑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積雪混著血絲染紅了青石。
    從此,清風山下多了座草棚。楊震山用扁擔頭上的銅鈴換了把鋤頭,帶著長子挖開凍土時,竟刨出半截生鏽的青銅箭鏃。月光下箭鏃泛著冷光,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千軍萬馬掠過山崗,金沙灘的喊殺聲穿透百年時光。
    十年後,草棚變成了土坯房,楊振山在村口栽下的老槐樹也抽出新芽。每當夜幕降臨,老人們總能聽見祠堂廢墟傳來隱隱的銅鈴聲,仿佛有位披甲將軍正用山東腔哼唱著老家的梆子戲。從此,這依山傍水的村落便有了名字——楊家村。
    光緒二十三年深秋,楊家村祠堂的銅鎖被鏽成暗綠色。楊震山的曾孫楊守業攥著那封泛黃的族譜,指尖在逐出家族四字上反複摩挲。族長之爭的硝煙雖已散去二十年,祖父被綁在祠堂老槐樹上示眾的場景,還在每個雨夜刺痛著他的記憶——那是在宣統三年的暴雨, 族叔們舉著蘸了桐油的火把,將祖父連夜趕出了楊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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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業帶著妻兒翻過清風山時,懷裏的族譜夾層還藏著半塊青銅箭鏃。他們在三十裏外的西溝村落腳,這裏的黃土比楊家村更加貧瘠,卻容得下被逐出的楊家血脈。他用祖傳的夯土手藝蓋起三間茅屋,在院角摘下了從老家帶來的槐樹苗,每當深夜撫過箭鏃斑駁的紋路,總能聽見祖父在夢中的歎息。
    1958年春寒料峭,西溝村的土坯房還裹在灰蒙蒙的晨霧裏,一場激烈的村委會選舉正在破廟裏進行。當唱票人最後念出‘’楊富,全票當選‘’時。老主人拄著棗木拐棍,顫巍巍站起來,‘’這票,該!‘’
    那年冬天修水渠,凍土硬的能磕掉鎬頭齒。楊富脫了棉襖,帶頭跳進齊腰深的冰水裏挖渠基,凍得發紫的嘴唇還在喊號子。七天七夜下來,他的雙腿腫的像發麵饅頭,卻啃著冷窩頭說:‘’當年我爺逃荒到這兒,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現在修渠是給子孫挖活路!‘’
    分田地時,他揣著全村的地契在曬穀場蹲了三天三夜,用麻繩量地塊,拿著算盤算畝數,把向陽好的地塊兒都分給了軍烈屬。有人眼紅,他把祖父傳下的青銅箭鏃拍在桌上:‘’楊家將馬革裹屍都不皺眉頭,咱分地要對得起良心!‘’
    最讓人服氣的是那場抗澇。暴雨連下半個月,河堤決口的危機時刻,楊富背著門板跳進洪水裏堵漏,被激流卷走三裏地才僥幸上岸。當時楊富渾身濕透的爬回來,村民們看到我懷裏死死護著的生產隊賬本,終於明白了這個總把我是楊家後人掛在嘴邊的漢子,骨子裏真有股能鎮住洪水的硬氣。
    村民們都說,每逢清明時節,老槐樹上的槐花比別處開的更早。白色花瓣簌簌落在楊守業的墓碑上,像是楊家祠堂飄來的信箋。
    楊富說到這,又從板櫃裏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裏麵是那份殘破的族譜和半塊青銅箭鏃。他那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青銅箭鏃。窗外的老槐樹沙沙作咱,他仿佛又聽見祖父臨終前的咳嗽聲,那年老人攥著族譜,在油燈下把半塊箭鏃塞進掌心,‘’記住,咱楊家的脊梁不能彎。‘’
    ‘’當年祠堂的梆子聲,現在還在夢裏響。‘’他對著坐在一旁的李陽扯動嘴角,皺紋裏卻流出兩行濁淚。昏黃的燈光照得箭鏃斑駁的鏽跡泛起幽光。像極了那年洪水他死死抱住門板。也像祖父被火把映得通紅的背影。
    楊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青風山的輪廓。他想起當村主任這些年,在冰冷的水裏泡爛了雙腿,在洪水中險些丟了性命。此刻都化成喉頭哽咽的硬塊。‘’人活一世,總有些東西比命重。‘’他聲音沙啞的像破風箱,伸手抹臉時,掌心的老繭刮過布滿老年斑的臉頰上。‘’楊家的魂, 不在族譜裏,是在子孫挺直的腰杆上。‘’
    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晃動著,與箭鏃的鏽跡重疊成歲月的紋路,楊富望著玻璃倒影裏自己佝僂卻倔強的身影,突然笑出聲來,笑聲驚飛了簷上的麻雀,這笑聲終於有卸下重擔的釋然,更有曆經滄桑後,楊家血脈生生不息的篤定。
    楊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接著說道:東山村的老主任叫楊守成,按輩份我應該管他叫爺爺。也就在那時楊家村才改名叫東山村的。我們每次卻見麵都像見了仇人似的。楊富摩挲褪色的公分本,紙頁間還夾著五八年那場械鬥留下的血痂。那年兩村為搶水渠灌溉權,對峙三天三夜,東山村主任楊守成的父親被石頭砸中太陽穴時,我爺爺正揮舞著鐵鍬大喊‘’人在渠在。‘’,如今,老主任抽屜深處,鎖著泛黃的調查記錄和當年公社幹部的調查報告,兩份文件上被指腹磨出的凹槽,在月光下,幾乎要重疊成同一條裂痕。
    我們在鎮供銷社相遇時,總隔著三個貨架的距離清點化肥,楊守成會特意把我訂購的尿素拖到倉庫最裏層,我則讓手下人偷偷把他們趕車的大鞭子拿走。
    在公社的大會上楊守成捏著鐵皮煙盒的手指泛白。三十出頭的他看見我邁進門檻,對方那洗的發白的的確涼襯衫,像塊褪色的傷疤刺痛他的眼睛。他啪地合上煙盒,金屬碰撞聲驚得鄰座的會計手一抖,鋼筆在會議記錄上畫出歪扭的藍線。
    ‘’逐出族譜的人也配做來著兒?‘’楊守成斜視著慢慢落坐的我,故意把唐瓷缸推的老遠,褐色的茶水在缸口晃出危險的弧度,他胸口的毛主席像章晃得人眼暈,袖口露出的銅表鏈撞出輕響,‘’西溝村交公糧的秕穀能篩出三籮筐,楊富,你這個村主任是怎麽當的,這是在給公社拖後腿。‘’
    我捏著印有‘’農業學大寨‘’紅色大字的搪瓷缸的手在抖,我站起身,眼裏噴出仇恨的火焰,‘’楊守成,你才在這裝模作樣,東山村去年修渠,占了多少社員的自留地?補償款到現在還都沒發全,你當大家卻是睜眼瞎呀?‘’
    禮堂裏搪瓷缸此起彼伏的碰撞聲戛然而止。坐在後排的婦女悄悄把懷裏的孩子摟緊,幾個生產隊長麵前的算盤珠子還在輕輕晃動。楊守成脖頸暴起青筋,三步跨到我的麵前,我倆的鼻尖幾乎相抵,‘’你別轉移話題,有本事把西溝村的產量搞上去,才在這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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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刺。‘’我猛地扯開磨得發白的中山裝,露出裏麵褪色的紅布條——那是當年被逐出祠堂時,太奶奶偷偷塞給爺爺的半塊玉佩。‘’咱們楊家祠堂的事還沒算完,我爺爺當年到底犯了什麽錯,要被逐出家族?你們東山村楊家一脈,就這麽容不下人?‘’我突然抓起搪瓷缸,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潑向楊守成的胸前,‘’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你!‘’楊守成抄起搪瓷缸,卻被聞訊趕來的老支書死死抱住。混亂中,牆角的半導體收音機突然響起《社會主義好》的激昂旋律。混著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聲響。將牆上‘’破除封建迷信‘’的標語衝得字跡模糊。公社的幹部紛紛上前拉架,禮堂裏亂作一團,而我和楊守成卻怒目相視,眼裏的仇恨仿佛要將對方灼燒殆盡。
    楊富講到這裏, 深深地歎了口氣,“這麽多年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但為了你的青風山開發計劃,我願意和你去試試。”李陽聽了,心中既感動又期待,他知道幹爸這是放下了多年的成見,為了他的事業邁出艱難的一步。
    第二天,李陽和楊富早早地就來到了東山村。東山村的村委會裏,村主任楊貴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文件。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看到是楊富和李陽,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警惕。
    “楊主任,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談一談青風山開發的事情。”李陽誠懇地說道,並把合作方案詳細地說了一遍。楊貴聽完,沉默了許久,他的目光在楊富和李陽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緩緩開口:“這件事,我要和村裏的人商量商量。”雖然沒有當場答應,但李陽和楊富都看到了一絲希望,他們隻能等待東山村的答複。
    本故事情節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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