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把季珞安置好後，也沒急著和白素說悄悄話。
    而是坐在季珞床邊，跟他絮叨許多。
    季珞安靜地聽著，時間仿佛就此停止。
    千回突然感歎：“以前都是你坐在我旁邊，這次竟然輪到我看著你。”
    季珞忍不住笑了一聲：“風水輪流轉。”
    千回撐著頭靠在他身邊。
    其實她也很累了，她的身體虧空，堅持不了太久。
    於是她假裝突然想起某些事的樣子道：“我去找白素，看看你的藥煎好了沒。”
    她轉身之時，季珞拉住了她的手。
    千回疑惑回頭看他。
    季珞欲言又止。最後也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快點回來。”
    千回微笑點頭。
    她轉去了後廚，白素果然在後廚邊上，正在百無聊賴地盯著藥罐發呆：“你說你，他吃藥也沒用了，還煎藥。”
    千回不惱，隻是提起裙擺在她身邊坐下：“這不是找理由和你碰頭？”
    白素：“得虧我機靈，翠衣還想搶著煎藥，被我支出去買糕點了。”
    千回無奈搖頭：“季珞他……還能堅持多久？”
    白素手上拿著個枝條，在逗螞蟻：“最多三月。”
    千回了然：“那倒是能趕到北都。”
    白素這下訝異抬眸：“我還以為你舍不得他繼續受苦，早引蠱早解決。”
    千回垂眸看著螞蟻：“不要，我也不是那麽想早死。我想看北都的雪呢。”
    至少陪季珞看北國的雪，她在心裏暗暗答應過。
    白素嗤笑一聲：“反正你現在想引蠱也還不到時候，你這藥得再喝，估計還得加重劑量，才能騙過蠱蟲。”
    千回無所謂地點頭。
    即使這藥會加重她身體的虧空，她也無所謂。
    白素扔了枝條，重重歎氣：“你有沒有想過，你背著季珞救他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即使活著，也會痛苦一輩子，這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千回隻是微微扯了一抹笑：“所以我沒打算背著他悄悄的死，我要告訴他這件事，讓他自己選擇。”
    不然的話，攻略了他，又為他而死，對他來說也太過殘忍。
    千回也不會學著狗血話本子，故意傷季珞的心，讓他恨她，再為他而死。
    她這麽做，從來不是為了讓季珞更痛苦。
    白素皺眉：“他會願意讓你換命？”
    千回：“誰知道呢？”
    然後，她就看見麵前多了一道陰影。
    緩緩抬頭看去，是季珞。
    他麵無表情，隻是眼裏盛漾著些許的水，似是碎光灑滿的湖麵。
    寧靜而哀傷。
    白素一臉大事不妙的樣子，也不跟他們打招呼，直接就竄走了，比兔子還快，帶起一道風。
    千回以袖捂臉，微微咳嗽了幾聲。
    季珞坐在她的旁邊，給她遞上了用清水潤過的帕子。
    “明明不能吸入這些雜質，還來這邊煎藥，都是煙塵。”
    他舀水把火滅了：“喝了也無用，就不用煎藥了。”
    千回以帕捂鼻：“你都聽到啦？”
    季珞點頭。
    一時沉默。
    千回想說些什麽活躍氣氛，卻難以開口。
    她本想再過一段日子，再同季珞攤牌。
    季珞卻自嘲一笑：“原來你明知香包對我不利，依舊不避諱地用是因為這個。”
    早早就想好幫他徹底根除火蠱。
    他卻誤會她並不愛他，不在乎他。
    還讓她在雨中跪求了片刻。
    “我不願意。”他抬眸直視千回，雖是笑著，但眼中是一片荒蕪。
    千回卻牽起了他的手：“你早從太醫那知道了我的情況吧？即使不救你，我也隻有半年的時間。”
    “隻是少活了兩個月，換來你的一生，並不虧。”
    季珞卻搖頭：“不是這麽算的，你的兩個月，遠比我的一生更珍貴。”
    他抬手撫著千回的鬢發：“更何況，你不在，我不願獨活。”
    千回輕輕將臉靠在他的手心：“你要活著。”
    “替我看八角燈上的風景。”
    “也替你自己贖罪，幫助世間更多的人，來稍微除去自己身上的孽障。“
    “不然你要是下地獄了，下輩子，就找不到我了。”
    季珞眼中的水，終是滑落了下來。
    他的手微微顫著：“下輩子，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千回溫柔一笑：“我願意。所以，你好好活下去好嗎？”
    季珞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與一生的目光，就這樣怔怔看著千回。
    看她蒼白的臉，消瘦的形態，無華的發。
    看她柔軟的目光，與一顆真摯的心。
    “也請你，替自己，找到自由。”
    不要再被前半生的苦難所折磨。
    不要再被宮牆所困。
    季珞終是將她擁入了懷裏。
    他的聲線顫抖。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話。”
    我答應你。
    千回懂他未盡的話語，她欣慰地笑了，拍拍他的背。
    “我陪你去看北都的雪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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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珞悶聲：“好。”
    “我們成親吧，好不好？”
    “好。”
    即使季珞曾幻想給千回一個盛大的婚禮，但是條件卻不允許。
    他第一次可惜，太早答應千回退位，不然他本能許千回鳳冠霞帔的。
    千回倒是不在意，她挑眉道：“我不要當皇帝的皇後。”
    “我要當季珞的發妻。”
    季珞就這麽被輕易地哄好了。
    他們一路向北都行進，但是稍微繞了點遠路，去了安城。
    安城又被稱為花都，若是春夏來必然好看。
    可惜現已入秋，花都凋零不少。
    但千回已經很滿意了。
    季珞早派人在這裏買了個宅子，現今來這，也是為了允諾，迎娶千回。
    他們算了個好日子，參與婚禮的也隻有翠衣、白素，若幹隨從，當然也包括了江來明總管。
    他飽含熱淚，而翠衣也是在旁時不時擦淚。
    白素也難得沒有嘴毒，甚至交了些許份子錢。
    於是季珞和千回就著月色，拜了天地。
    風中釀著桂花的香氣，千回嘟囔：“想吃桂花糕。”
    季珞掀蓋頭的手就這麽生生僵住。
    “你能不能說點應景的話？”
    他無奈輕笑，最終掀開了蓋頭。
    千回很少上妝，甚至連發都是隨意挽著，怎麽簡單怎麽來。
    今日她難得打扮了許久。
    豔光四射，美麗不可方物。
    眉心一點朱砂，旖麗而魅惑。
    她原本就是具有攻擊力的美貌，原本該快快樂樂地發光。
    季珞心疼地摸她的臉：“是不是很累？”
    她已無法堅持坐在梳妝台前太久。
    千回把他扯過來坐下：“不累，翠衣和白素一起打扮的，可快了。”
    她把臉湊近季珞：“好看嗎？”
    這裏的鏡子糊得不行，她都無法好好欣賞自己的美貌。
    季珞一挑眉，用手指把她的額往後抵了抵：“太近了，都看不清了。”
    千回捂著額頭，憤憤看他。
    卻見他反倒突然湊了過來，速度極快地親了她一口。
    “嘖，都是口脂。”
    季珞皺起眉。
    他今日未曾易容，一身紅襯得他容貌更是靡麗。
    加上唇上一點紅，漂亮肆意。
    千回感歎：“你真好看。”
    季珞怔了怔，倒是許久沒人評論他的容貌了。
    千回捧起他的臉，額頭抵著額頭：“你好好看，嫁給我吧。”
    季珞終是被逗笑了。
    “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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