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聽見了周圍樹葉摩挲之聲，混著風聲，有些許蕭瑟。
    她看不見身處何方，眼前一片漆黑。
    卻被人驀然握住了手腕，灼熱滾燙的溫度，燙得千回心下一驚。
    她立即抽回手，那人握得很輕，她輕易便掙脫。
    “伊薇特。”艾洛利斯輕聲喚她。
    千回怔了怔，卻隻能以點頭回應。
    她有太多想問，卻無法發聲。
    艾洛利斯再次抬手，這次徹底握住了對方的手，他低聲道：“你體內有我的血，我用連結魔法，你可以在心裏把想說的話告訴我。”
    她會說什麽呢？
    艾洛利斯垂著眸，即使知道千回看不見，他仍無法直視對方，隻能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千回一時間有些茫然，太多問題縈繞心頭，她最終問：“你還好嗎？”
    她沒想到艾洛利斯同她一起傳送成功了，而且現在千回沒有聞到任何血腥味。
    情況有些不對。
    艾洛利斯啞然，他微微抬眸，看見千回蒼白的臉，在陰沉沉的暗光中，更顯?白。
    “我沒事，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他的臉色實際也好不到哪去。
    半身血肉消弭，連帶著他回歸的靈魂也受到重創。
    即使外表沒有任何損傷，他的體內早已破碎撕裂，疼痛蔓延，他偶爾需要屏氣才能以抑製住身體的顫抖。
    艾洛利斯早有預料。
    從他決定去神教眼皮子底下救出千回時，他就沒想過安然無恙的回來。
    半身骨血而已。
    千回還想追問，艾洛利斯卻上前一步，傾身封住了她未出口的話。
    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地印在千回的唇，比之前所有的吻都要輕，都要冰涼。
    她莫名品出了一絲苦澀，如同眼淚破碎在她的心裏。
    艾洛利斯以額頭相抵：“不要再問了，一切都很好。”
    “龍族我也救出來了。”
    但因為取血與扒皮抽骨，還是死了一半的龍，艾洛利斯不願意讓她知道。
    龍族再次藏匿，隻希望再也不會被發現。
    或者說，在發現之前，先讓塞倫不得好死。
    千回最終猶豫著點了頭，他不想說，她便不問。
    隻是，“現在在哪？”
    千回隱隱猜測到，可能是精靈之森。
    樹葉隨風起落，此地靜謐安寧，卻又有一絲詭異的極致寂靜。
    連樹葉摩挲之聲也較之前低微許多，就像樹葉少了很多似的。
    艾洛利斯沉默一瞬，他的麵前正是燒禿了一半的樹林，還有灰塵在空中飄浮起落。
    就連那棵金光閃閃的精靈樹也黯淡許多，一半的枝椏留下了焦黑的灼痕。
    艾洛利斯平靜道：“是精靈之森。”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取一些聖愈泉治療你的眼睛。”
    他話落便徹底放了手，以魔法結了一個保護陣法，而後圍繞成護罩。
    有腥甜味從他的喉嚨溢出，被艾洛利斯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去。
    千回還想問他，為什麽不用她自己去？
    為什麽這裏有一股火焰焚燒後遺留的氣味？
    神教之後沒有派人來看守嗎？
    可艾洛利斯放手太快，甚至可以說是逃竄，千回說不出話。
    她甚至不知道艾洛利斯是否還在她的麵前。
    千回伸出手去試探觸摸，卻隻能捉到一手的風。
    艾洛利斯不在。
    她突然心下有些恐慌，一個人在黑暗中，千回有些茫然。
    她喚道：“二百五？”
    二百五飛快地竄了出來：【哎！】
    千回微微放下了心，她問：“這裏有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而且我怎麽感覺艾洛利斯好像變強了？”
    之前他連打劫都無法輕易得手，現在卻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既救了她，也救了龍族。
    還是在塞倫的手裏。
    二百五汗流浹背；【……沒發生什麽事啊，哈哈哈。】
    【至於變強，有嗎？】
    千回蹙眉：“你有事瞞我？”
    二百五理不直氣也壯：【怎麽可能？我有什麽理由瞞你？】
    千回仍覺得不對勁，但二百五確實沒必要騙她。
    她還沒細想，就有人叫她的名字，在安靜的樹林中驟然響起，讓千回難免心下一驚。
    “伊薇特！”是凱蘭。
    奧若拉知道艾洛利斯救完人之後肯定會來精靈之森，故而和凱蘭隱蔽在此。
    幸好艾洛利斯看上去受了重傷，並未發現他們。
    但他們踏不進保護圈，隻能遙遙站在圈外。
    凱蘭語速非常快：“艾洛利斯為了變強，解開了龍脈封印，殺——”
    他的話被猝然截斷，艾洛利斯已然現身，抬手狠戾地掐在了凱蘭的脖子上，將他摜至精靈樹之上，一時間風也停止。
    艾洛利斯眉眼中俱是戾氣，紅眸中的光明明滅滅，他緩緩收緊了手，又利索地抬起另一隻手捂住凱蘭的口鼻，防止他發出聲音。
    他是真的想殺了凱蘭！
    奧若拉急忙去牽扯艾洛利斯的手臂，她的金瞳裏是熊熊燃起的大火，是憤怒，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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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回緊緊蹙起眉，立即敲擊保護圈的牆壁，而後甚至握拳捶打。
    她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艾洛利斯肯定是動手了。
    氣運之女不能死。
    那一聲聲錘擊，似是敲打在艾洛利斯的心上，他驀然鬆了手，近乎於倉皇失措地回頭。
    他害怕從千回的眼裏，也看見憤怒與厭惡。
    卻隻看見了空洞與蒼茫。
    艾洛利斯瞬間便被刺痛，麵色更加蒼白，他迅速穿過了保護圈，站在千回的麵前。
    而千回的手也最終敲在他的胸膛，緊接著便被他伸手包裹住。
    連結魔法隻要不特地解除，肌膚相貼時便可傳話。
    千回不想質問他，隻是有種被蒙在鼓裏的迷茫與無措之感。
    她隻是說：“能不能不要傷害他們？”
    千回聽見了凱蘭急促的呼吸與嗆咳之聲，一時間真的不明白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這樣？
    艾洛利斯與凱蘭他們之前也不是一打照麵就敵對的關係。
    此時此刻，當真是物是人非。
    艾洛利斯微微攥緊了千回的手。
    他不想答應。
    千回歪了歪頭：“艾洛利斯？”
    艾洛利斯怔怔然。
    在這一刻，他仿佛終於明白，為什麽要付出那麽多代價去救千回。
    也許隻是想再聽千回，叫一聲他的名字。
    哪怕並非是開口說話，隻是這麽在心中淺淺地喚一聲他的名字。
    僅此而已。
    他最終道：“我答應你。”
    唯有千回，他不能失去。
    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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