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漸隱，東方泛起魚肚白。梁帝寢宮內，龍涎香混著藥草苦澀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宣景帝半靠在龍榻上，麵色灰敗卻目光如炬。他盯著跪在殿中央的澹台明，手指在錦被上微微顫抖：“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弑父，”
    澹台明額頭抵地，肩頭聳動，卻發出一陣低笑：“不薄？父皇眼中何曾有過兒臣？玄影衛、虎符、兵部要職...全都給了七弟！”
    他突然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兒臣不過是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混賬！”皇帝抓起藥碗砸去，瓷片在澹台明額角綻開血花，“勾結北齊，弑君弑父，這就是你的本事？”
    殿內眾人屏息。喬菁菁站在澹台舟身後，注意到皇帝說話時左手不自然地抽搐，看來毒未清盡。
    她悄悄從空間取出一滴靈泉，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彈入香爐。
    澹台舟肩頭血色浸透紫袍，卻仍挺直脊背：“父皇息怒，龍體要緊。二皇兄府上搜出的密函顯示，北齊使團三日後抵京，恐怕...”
    “報——”侍衛疾步入內，"端王妃金氏在獄中自縊身亡！”
    皇後手中佛珠啪地斷裂，檀木珠子滾落滿地。喬菁菁彎腰去撿，卻聽見皇後極輕地說：“死得太巧了。”
    皇帝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已恢複帝王威儀：“傳旨。二皇子澹台明圈禁宗人府，端王一脈...暫由小七監管。”
    他目光掃過喬菁菁，“這丫頭救駕有功，封...”
    “父皇。”澹台舟突然跪下，“兒臣想求一道賜婚旨意。”
    滿殿嘩然。
    喬菁菁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陣慌亂。
    宣景帝微微眯起眼，似是在考量。“小七，你可想好了？”皇帝緩緩開口。
    澹台舟聲音堅定：“兒臣心意已決，喬姑娘救駕有功，聰慧善良，兒臣傾慕已久。”
    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有驚訝、有好奇、有嫉妒。
    今日之後，宸王必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他的王妃就是未來的皇後啊，誰不眼熱呢？
    喬菁菁指尖一顫，剛撿起的佛珠又滾了出去。她看見豐老摸著胡子衝她擠眼，臊得耳根發燙。
    皇後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殿外，匆匆趕來侍疾的淑妃等人剛好聽到宸王請求賜婚的話，一個個的向皇上求恩典，請皇上答應宸王。
    宣景帝沉默片刻，而後大笑：“好！朕便成全你們。擇個良辰吉日，舉辦大婚。”
    事實上他早就想這麽做了，不過是在場人多，他故意這樣表現出慎重的態度，免得有人找菁菁的麻煩。
    喬菁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福身謝恩。
    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千萬隻蜜蜂在腦中盤旋。
    她機械地跟著澹台舟跪下謝恩，膝蓋觸到冰涼的金磚時，那刺骨的寒意才讓她稍稍回神。
    “臣女...謝陛下隆恩。”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皇帝疲憊地擺擺手：“都退下吧，朕乏了。”目光卻在掠過喬菁菁時微微一頓，“丫頭，你留下。”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淑妃德妃一行宮妃滿臉欣喜的朝喬菁菁望去，還自認為不著痕跡的眨眼暗示；皇後則從容地將斷線的佛珠收入袖中，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喬菁菁一眼，示意她安心。
    待殿門關閉，皇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暈開觸目驚心的黑血。
    喬菁菁顧不得禮數，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帝王：“陛下！”
    “無妨。”皇帝喘息著指向香爐，“你方才...往裏麵加了什麽？”
    喬菁菁心頭一跳——她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竟被皇帝盡收眼底。
    “是...是臣女自製的解毒香。”她硬著頭皮回話，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準備隨時從空間取出更多靈泉。
    皇帝卻突然笑了：“菁菁，你是個好孩子，舟兒選擇你朕很滿意，”不等她接話，又自顧自道，“小七這孩子，像朕年輕時...認準了就不放手。”
    喬菁菁不知如何接話，隻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上麵還沾著二皇子澹台明的血跡，暗紅斑駁如凋零的梅花。
    “抬起頭來。”皇帝的聲音忽然嚴厲，“做天家的媳婦，第一要學的就是挺直腰杆。”
    喬菁菁下意識抬頭，正對上皇帝犀利的目光。那雙病痛纏身的眼睛依然如鷹隼般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救駕有功，朕本該厚賞。”皇帝話鋒一轉，“但你要記住，今日之後，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小七的安危。”
    殿外突然傳來爭執聲。
    皇帝皺眉：“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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