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董卓在郿縣對叛軍的打擊太大了，邊章、韓遂一口氣略過整個漢陽郡，退到了金城郡的榆中縣。
    榆中縣位於金城、武威、漢陽的三郡交界處，位於湟水南岸。
    周慎以孫堅為前鋒一路尾隨在邊章、韓遂二人身後，竟然連一場接觸仗都沒打過。
    反倒是董卓所部在先零羌這裏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在關中時漢軍屬於本土作戰，可是到了隴上，本土作戰的先零羌借助地理優勢反倒是慢慢占了上風。
    這種地理上的優勢，一旦到了一線作戰的士兵身上，就更顯現了現出來。
    自漢軍上隴之後，李仁已經射殺了二十多個羌人了，可是殺了前麵的羌人之後，總還會有羌人從無人的地方衝出來，讓漢軍的休息都休息不好，好在漢軍的營寨修的結實，不至於讓那些缺乏攻堅手段的羌人馬上攻進來。
    在打退了又一波羌人的進攻後，李仁向劉備說道：“玄德公，我總覺得有些不對，總覺得不是我們把羌人打敗了，而是羌人故意把我們放進來的，這隴右的一道道溝壑就像是牢籠的柵欄一樣，我們就是這牢籠之中的野獸。”
    劉備點頭道：“元德也是這麽想的嗎？”
    “正常人在看到眼前的情況後，都會這麽想吧。”
    “元德能想到的事情，董破虜一定也想到了，他本就是涼州人，又是出身行伍，不可能不知道的。”
    “如果叛軍故意引誘漢軍追擊他們，那蕩寇將軍那裏的局勢豈不是更加危險？”
    李仁說完，帳內的眾人神色一變，但是眼下他們隻不過是漢軍的低層武官，即便劉備也不過是個校尉罷了，更別說帳內這些跟著劉備來到此處的幽州人了。
    一時間帳內的氣氛沉默了下來，關羽開口說道：“這件事玄德公是不是應該說給徐榮都尉？又或者直接向董破虜上報？”
    劉備搖頭道：“前幾日徐都尉已經向董破虜講過了，徐都尉後來與我講，董破虜應該早已心中有數了。”
    董卓當然心裏有數了，自從被朝廷征召為羽林郎後，他的大半輩子都在和涼州的羌人打交道，眼下先零羌的這種戰法，他太熟悉了。
    先是把漢軍引到他們自己的地盤，然後通過日夜不停的襲擾讓漢軍疲於應對，等漢軍到了受不了的極限之時，再給他們全力一擊。
    漢軍的紀律性雖然遠遠高於羌人，但是當他們的心理處於崩潰的邊緣之時，是沒有辦法對付羌人最後那猶如泰山壓頂的最後一擊的。
    董卓也想到了追擊邊章、韓遂的周慎，周慎也是涼州人，雖然軍伍生涯比不上董卓，但是這個時候恐怕他也應該知道叛軍的計劃了吧。
    如果漢軍和羌人刀對刀，槍對槍的正麵交戰，董卓是不害怕的，漢軍的正規軍最怕的恰恰是羌人的這種遊擊戰法。打又打不著，躲又沒處躲，又因為是在羌人的地盤，因此漢軍其實還有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糧食！漢軍的糧食是要從關中運到隴上的。
    想要原地籌糧？那是做夢，不知道本土作戰，遊擊戰，堅壁清野這些軍事招數加起來會有什麽後果嗎？
    董卓這個時候也沒什麽心思想周慎的事情，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到了董卓的帳中時，從來沒見過破虜將軍發愁的徐榮也看到了董仲穎額頭上的川字紋。
    徐榮上前拱手道：“董公，您找末將？”
    董卓朝他擺了擺手，徐榮向走又跨出一步，到了董卓身前，董仲穎這才開口說道：“徐都尉應該也發現最近的羌人不太對頭了吧。”
    徐榮心中猜測著董卓的意思，說道：“還請董公示下。”
    董卓說道：“這先零羌本將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了，多少年過去了，他們的戰法還是一點長勁都沒有。可是雖說沒什麽長勁，好是用那一套，可就是有用！”
    說完了這一番開場白後，董卓才開始講正題。
    “如果不出本將意料的話，過不了多久，羌人就會派人過來包圍我們，到了那時我們就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董公請下命令吧。”
    董卓朝徐榮點了點頭，然後把他拉到帳內屏風前那張十分抽象的軍用地圖上，一根手指點到了他們駐軍的上遊。
    “此處水淺流速很慢，入夜之後，徐都尉親率精銳五百人，就在此處築壩。所築之壩要把上遊的水勢減少一半，築壩完成之後，徐都尉就在此處守護堤壩。等我軍全部過河之後，再把所築之壩毀掉。”
    徐榮雖然不知道董卓想做什麽，但還是在領命之後回去了。
    於是就在這天夜裏，劉備突然發現徐榮神神秘秘地帶著幾百漢軍出了營寨，也不知道朝什麽地方去了。
    這種事情徐榮當然不可能讓劉備去了，他們雖都是幽州人，但是很明顯沒那麽熟。
    回到帳中的劉備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向另外三人說了出來，“徐都尉派兵出營，是不是去關中求援了？”
    “不可能！”
    劉備看去，沒想到這次最先開口的竟然張飛。
    在張飛說完之後，劉備也回過神來，以董卓和張溫之間發生的齟齬之事，不到最後關頭，董卓是絕對不會向那位車騎將軍求援的。
    李仁也摸著嘴唇上已經長出一段的胡子說：“翼德說的對，以董破虜的性子，這個時候是絕不對派人去向張車騎求援的，那隻有一種可能了，徐都尉是受了董破虜的軍令，去做某種不為人知的事情去了。”
    在聽完李仁的話後，劉備將目光轉向了關羽，“雲長想到什麽了嗎？”
    關羽搖了搖頭，也想不出來這個時候董卓會讓徐榮去做什麽，這個時候他還不是後來那名威震華夏的關二爺，那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情。
    幾百人的漢軍在別的地方可能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比如說在合肥，但是這是在隴上，那一道道溝壑根本就不可能讓你聚起大兵團。
    數百人的漢軍也不可能起到平原對戰時那種奇兵的效果，帳內的四人一時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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