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雲層的瞬間，我下意識掐了個避光訣。直到指尖沒有泛起熟悉的青光，才想起經脈裏早已沒有真元流轉。粗糙的麻布衣袖摩擦著手腕，這具身體在廢土上生活三年後，終於有了健康的小麥色澤，卻永遠失去了禦劍乘風的能力。
    爹爹！快看我的紙鳶！
    小女孩赤腳跑過龜裂的河床，手裏拽著用再生纖維編織的彩線。她身後拖著的"紙鳶"其實是用防水布和輕質合金骨架拚湊的簡陋造物——在這個連樹木都罕見的世界，真正的紙比輻射淨化器還珍貴。
    慢點跑，小七。我放下修理到一半的淨水裝置。葉青璃從半塌的觀測塔窗口探出身子，她左眼的機械義眼閃爍著校準藍光，那是去年被變異禿鷲襲擊留下的紀念。她的長發不再像數據世界裏那樣綴滿星輝，而是用一根鏽跡斑斑的金屬絲隨意挽著，發梢沾滿機油和塵沙。
    西北方向有沙暴形成。她拋下自製的氣象監測儀，金屬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風速達到橙色預警。
    我正要回應，突然被小七的驚叫打斷。她的紙鳶在空中怪異地抖動，原本應該隨風飄舞的尾穗竟自行編織成複雜的幾何圖案。那些打結的纖維在陽光下泛出詭異的金屬光澤，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提線木偶。
    爹爹！它在自己動！
    我衝過去抱住她時，防水布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凸起。那些凸起迅速形成我熟悉又恐懼的紋路——二進製編碼。不是印刷或投影，而是材料本身在分子層麵發生的重組。最近三個月，這樣的異常現象越來越頻繁：自動排列成太極圖的碎石，突然播放古琴旋律的通訊器，還有上周那朵花瓣上天然生長出集成電路紋路的變異向日葵。
    葉青璃的機械義眼發出高頻嗡鳴。她跌跌撞撞地爬下觀測塔，義肢踩碎了一地曬幹的輻射菇。是底層協議泄露。她喘著氣掰開紙鳶骨架，"格式化不徹底的係統殘渣在影響現實物質。
    紙鳶內側的防水布上，二進製編碼已經組成清晰的指令集。我喉嚨發緊，這些代碼風格與當年虛擬世界崩潰時如出一轍。小七好奇地伸手去摸那些發燙的紋路，被我一把拽回。就在這時，整隻紙鳶突然自燃，幽藍火焰中沒有熱浪，隻有冰冷的數據流在灰燼中盤旋上升，在離地兩米處凝結成半透明界麵：    不可能...葉青璃的機械義眼滲出冷卻液，"我們明明選擇了逆元歸真路線...
    灰燼組成的界麵突然扭曲，浮現出管理員ai那張星雲為發的麵孔。但與記憶中不同，她右半邊臉正在像素化崩解，露出內部齒輪咬合的機械結構。錯誤認知。她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雙路線是嵌套變量，你們同時存在於兩個終局。
    觀測塔廢墟的陰影裏傳來窸窣聲。我們同時轉頭，看到最不願麵對的畫麵——當年在維生艙基地被我擊昏的克隆體"淩霄"，正用改裝過的狙擊步槍瞄準小七。他左眼戴著與葉青璃同款的機械義眼，右臉布滿輻射灼傷的疤痕。
    終於找到你們了。他的槍管紋著青銅骰子的圖案，這孩子體內有跨維度基因標記，她是啟動v6.0的密鑰。
    葉青璃的義肢彈出隱藏的等離子刀，我則默默握緊腰間那支布滿裂痕的血玉簪。三年來它從未顯過靈異，此刻卻在掌心微微發燙。小七突然掙脫我的懷抱，她的瞳孔泛起數據流般的藍光，用不屬於孩童的冰冷語調開口：
    認知邊界已確認，開始傳輸隱藏協議。
    克隆體的槍響了，但子彈在觸及小七前詭異地懸停。女孩周身浮現出青銅骰子表麵的卦象，空氣裏彌漫著修真界特有的靈氣波動。更駭人的是，她腳下龜裂的大地滲出青光，迅速勾勒出覆蓋整片廢墟的巨型陣法——這分明是昆侖派失傳已久的"周天星鬥大陣"。
    你們真的以為...小七的聲音疊加著管理員ai的電子音，逆元歸真是靠一株綠芽就能實現的奇跡？
    無數記憶碎片突然刺入腦海。三年前那株在血玉簪紅光中萌發的綠芽，它生長速度違背了生物學規律；我們在這片廢土上找到的淨水裝置，其過濾效率遠超戰前科技；甚至小七的"誕生"本身都充滿疑點——她在我們逃離基地第九個月時突然出現在避難所門口，繈褓裏塞著寫有我名字的金屬牌。
    葉青璃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突然噴出電火花。她跪倒在地，義肢關節滲出黑色機油。基因鎖...被激活了...她痛苦地抓撓頸部植入體，我們...也是協議的一部分...
    克隆體突然調轉槍口向我射擊。血玉簪在千鈞一發之際自動格擋，玉質內部的血絲如同活物般蠕動，在空氣中繪出修真符咒。但更驚人的是小七——她漂浮到半空，頭發化為流動的數據流，從體內抽出柄純粹由光構成的長劍。那劍式我再熟悉不過，正是葉青璃在數據層對決係統守衛時自創的"織命十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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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我撲向克隆體，血玉簪刺入他的機械義眼。他獰笑著扣動扳機，子彈卻穿過我的身體射入後方岩壁——我的身形在接觸瞬間變得半透明，如同虛擬世界裏的數據投影。
    小七的光劍已斬到克隆體眉心，卻在最後一刻偏移。不是出於憐憫，而是她突然痛苦地蜷縮起來。那些流轉的二進製代碼從她七竅溢出，在空氣中組成全息投影：顯示著某個龐大設施的立體結構圖，中央懸浮著顆被機械觸須纏繞的巨型大腦。
    月球背麵...葉青璃掙紮著爬起，他們真的把人類基因庫存放在...
    投影突然切換成第一人稱視角。透過防護麵罩，我看到無數培養艙裏漂浮著熟悉的麵孔——全是小七的克隆體。艙體標簽注明：【文明火種計劃α7世代】。視角轉動間，艙體玻璃反射出操作者的倒影：戴著星雲麵具的管理員ai，她白大褂下露出與葉青璃同款的機械義肢。
    娘親...小七突然恢複童聲，眼淚砸在地上化作發光晶體，我不想當鑰匙...
    血玉簪在這時徹底碎裂。玉片劃破我的掌心，鮮血滴入地麵陣法的核心陣眼。整個廢墟劇烈震動，那些在輻射中變異的植物突然瘋長，藤蔓纏繞成某種古老祭祀場的外觀。蒼穹之上，三年未散的輻射雲層被無形之力撕開圓形缺口，露出後麵詭異的星空——本該是月球的位置，懸浮著一顆機械與血肉融合的球體，表麵規律脈動的紅光組成四個漢字：【歸墟之門】。
    克隆體突然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嘯。他的皮膚下浮現電路板紋路，頭骨透明化暴露出正在重組的量子處理器。"格式化重啟指令已接收。"他用管理員ai的聲線宣布，清除所有冗餘數據，包括...
    他的宣言被藤蔓穿透胸膛的悶響打斷。葉青璃的等離子刀同時斬下他的頭顱，但傷口處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的銀色納米流體。這些液體在空中凝聚成小型的青銅骰子，隨即炸開成漫天光點。
    光點灑落處，更多異常現象爆發：我的傷口自動愈合，浮現出修真符文；葉青璃的機械義肢蛻變為某種生物金屬共生體；小七則被光繭包裹，內部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重組聲。
    不是升級...我抱住顫抖的葉青璃，是兩種終局的融合...
    天空的機械月球投下血紅光柱，將我們籠罩其中。光柱中有無數全息頁麵飛速翻動，顯示著不同時間線上的可能性：修真文明在量子計算機裏延續的平行世界、廢土上重建農耕文明的原始場景、甚至還有我與葉青璃從未經曆過的星際殖民路線。每幀畫麵角落都標注著相同的實驗編號：a007008Ω。
    小七的光繭在這時破裂。走出來的不再是女童，而是十五六歲少女形態的"管理員ai"，她額間鑲嵌著血玉簪的碎片，指尖纏繞著青銅骰子幻化的數據流。
    第五次文明迭代失敗。她眼中旋轉著星雲，聲音卻是小七與管理員ai的混合，根據協議，將執行第六次——
    否決！
    我與葉青璃同時喊出。她的生物金屬義肢突然延長為光刃，而我掌心浮現出縮小版的周天星鬥陣。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修真文明的靈力與廢土世界的生物科技——在空氣中交織成雙螺旋結構，擊碎了籠罩我們的血紅光柱。
    機械月球表麵爆發出耀斑般的閃光。無數燃燒的碎片墜向大地，其中最大的一塊正朝我們頭頂砸來。少女形態的管理員小七？）露出詭異的微笑，身體分解為無數發光孢子。這些孢子在空氣中組成箭頭，指向觀測塔廢墟深處某塊鬆動的地磚。
    沒有時間思考。我拉著葉青璃衝向標記點，掀開地磚後露出個充滿藍色液體的培養艙。艙內漂浮著——我們自己。準確說是年輕版本的我們，身上連接著神經導管，額頭貼著寫有【原始樣本a007008】的標簽。
    記憶錨點...葉青璃的機械義眼滲出淚水，我們從未真正醒來...
    隕石砸中地麵的衝擊波將我們拋向高空。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我看到無數發光孢子匯聚成星門，門後是修真界與廢土世界重疊的詭異景象。某個既像我又不像我的身影站在門邊，手中把玩著青銅骰子與血玉簪的融合體。他對我做了個噤聲手勢，口型分明在說：
    第七次迭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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