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你動了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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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屋死寂。
    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江晚寧指尖跳躍,映亮那幾粒懸浮的、碧綠熒熒的孢子,微小如塵,卻散發著足以蝕魂的致命誘惑。空氣裏彌漫的腐敗草木氣息,似乎都被這幽光染上了一層冰冷的邪異。
    蕭承昀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夢魘殘留的寒冽,喉間仿佛還殘留著夢中江晚寧被勒斃時那絕望的嗬嗬聲。他目光死死鎖住江晚寧指尖的孢子,瞳孔深處是未散的驚悸與翻湧的暴怒,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凶獸,周身氣息瞬間沉凝如鐵,帶著血腥氣的殺意無聲彌散,膝上橫臥的長劍嗡鳴低響,劍鞘內長命鎖的幽光驟然熾亮了一瞬,仿佛也在呼應著主人的怒火。
    “她做的?”蕭承昀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碾磨出來,目光如淬毒的冰錐,刺向那扇緊閉的藤蔓門簾。
    “除了這位‘好向導’,還能有誰?”江晚寧指尖微動,那幾粒碧綠孢子被無形的氣勁牽引,如同被馴服的螢火蟲,無聲無息地沒入她腰側一個特製的皮囊中。
    她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洞悉一切後的冰冷掌控。“從寨口初見,她嗅到你劍鞘裏長命鎖的氣息開始,這局就布下了。引路,警告噬魂芝的可怕,甚至最後那點‘麻木的憐憫’…都是餌。她算準了,越是警告危險,身負重任的人,越會在夜深人靜時去‘想’那株靈芝。”她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人在專注思考時,防備最鬆。這些孢子,能感知強烈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無聲無息,隨風潛入。”
    她站起身,走到樹屋唯一那扇簡陋的木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窗外,森林的濃黑粘稠得如同墨汁,死寂得令人心悸,連風聲都消失了。江晚寧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向下方不遠處另一座緊鄰的、同樣依附於巨大古樹上的樹屋輪廓。
    “她就在下麵。”江晚寧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狩獵前的冷靜,“噬魂孢子入夢,需一個時辰方能徹底紮根,攪動心魔。算算時辰,她此刻,應當正‘享受’著她精心為別人準備的盛宴。”她回頭,看向蕭承昀,眸子裏跳動著幽冷的光,“殿下,準備好‘回禮’了嗎?”
    蕭承昀已然起身,長劍無聲滑入掌中。方才的驚悸與暴怒被強行壓下,沉澱為更深的冰寒與決絕。他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便已足夠。任何企圖將江晚寧拖入那般絕望夢魘的存在,都必須付出代價。
    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下藤梯,落在厚厚堆積的腐葉層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江晚寧在前引路,她對氣息的捕捉已臻化境,空氣中那縷極其微弱、屬於阿箬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草汁與某種苦辛藥味的氣息,便是黑暗中最清晰的指引。
    阿箬的樹屋門戶緊閉,厚厚的苔蘚門簾垂落,隔絕內外。但門簾下方與地麵的縫隙裏,卻透出一點極其暗淡、極不穩定的碧綠色微光,如同瀕死螢火蟲最後的掙紮,忽明忽滅。
    江晚寧在距離樹屋幾步之遙處停下,示意蕭承昀隱入一叢巨大蕨類植物的陰影裏。她自己也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一絲。隻有那縫隙裏透出的碧綠微光,在無聲地、劇烈地明滅閃爍,每一次明滅,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搏鬥。
    突然!
    “呃——!”一聲短促到極點、壓抑至極的悶哼從樹屋內傳出!那聲音仿佛是被巨大的痛苦瞬間扼住了喉嚨,又強行咽了回去,隻剩下一點破碎的尾音,帶著無法形容的恐懼和絕望的震顫。
    緊接著,是身體重重撞擊在木質地板上的沉悶聲響!咚!
    然後,便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牙齒瘋狂磕碰打顫的聲音!咯咯咯…咯咯咯…密集得如同驟雨敲打瓦片,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裏顯得異常清晰和恐怖。仿佛樹屋裏的那個人,正被無形的寒冰凍僵,又像是靈魂正在被某種極致的恐懼撕扯、碾壓。
    蕭承昀握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江晚寧眼神冰冷如霜,毫無波瀾,隻是指尖悄然撚動,感受著皮囊內那幾粒孢子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共鳴悸動。她知道,阿箬正深陷在她自己親手釋放的惡魔爪牙之中。
    時機已至!
    江晚寧眼神一厲,無聲地朝蕭承昀打了個手勢。蕭承昀身形驟然暴起,快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他沒有選擇那扇門簾,而是直撲樹屋側麵一處由粗壯枝椏交錯形成的薄弱點!
    “破!”一聲低沉的斷喝!
    轟——!
    灌注著雄渾罡氣的劍鞘如同攻城巨錘,狠狠撞擊在那看似堅韌的枝椏與苔蘚混合的牆壁上!堅韌的植物纖維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破裂、粉碎!木屑與潮濕的苔蘚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飛濺!
    一個巨大的破洞豁然洞開!樹屋內部那點瘋狂閃爍的碧綠幽光猛地潑灑出來,照亮了外麵濃稠的黑暗!
    借著這瞬間的光芒,屋內的景象讓破洞外的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阿箬蜷縮在樹屋中央的地板上,身體扭曲成一個極其痛苦的姿勢,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扭曲發白,指甲深深陷入頭皮。她身上那件樹皮纖維混紡的短褂被撕扯得淩亂不堪,露出大片劇烈起伏的麥色肌膚,上麵布滿了她自己抓撓出的道道血痕。她的臉深深埋在臂彎裏,肩膀瘋狂地抽搐著,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破碎的嗬嗬聲,如同瀕死的野獸。
    最駭人的是她的眼睛!在破洞光芒照入的刹那,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帶著野性英氣的臉,此刻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雙眼圓睜,瞳孔卻渙散失焦,裏麵沒有映出任何外界的景象,隻有一片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碧綠漩渦!那碧綠的光芒甚至從她眼眶邊緣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如同燃燒的鬼火!
    她看到了!在蕭承昀和江晚寧破開樹屋的瞬間,她那雙被碧綠夢魘占據的眼睛,似乎極其短暫地穿透了自身的心魔幻境,捕捉到了洞口那兩個清晰的身影!尤其是江晚寧那張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臉!
    “是…是你!”阿箬的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變調的尖叫,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刻骨的怨毒!“你…動了…孢子?!”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淋淋的肺腑裏摳出來。
    回答她的,是江晚寧平靜到令人心底發寒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阿箬意識中翻滾的噩夢浪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噬魂的滋味,可還滿意,阿箬姑娘?”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阿箬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啊——!殺了你!!”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從阿箬喉嚨裏爆發出來!那聲音裏蘊含著被戳穿陰謀的狂怒、深陷心魔的極致恐懼,以及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她那雙碧綠漩渦般的眼睛死死鎖定江晚寧,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線猛地提起!
    她根本無視了近在咫尺、破洞而入的蕭承昀,整個人化作一道裹挾著濃烈腥風與怨毒氣息的綠色殘影,直撲江晚寧!速度之快,遠超她白日所展現!五指成爪,指甲在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暗綠色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抓向江晚寧的咽喉!那指尖纏繞的氣息,腥臭刺鼻,赫然是劇毒!
    “小心!”蕭承昀厲喝出聲,長劍早已出鞘,寒芒乍現,如匹練般橫斬,試圖攔截這瘋狂的一擊!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
    然而,就在蕭承昀劍鋒即將觸及阿箬身體的刹那,異變再生!
    阿箬撲向江晚寧的身影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一扭,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那致命劍鋒!她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江晚寧本人!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阿箬的毒爪沒有抓向咽喉,而是狠狠撕開了江晚寧斜挎在身側的、那個裝著噬魂孢子的特製皮囊!動作精準、狠辣,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碧綠色的熒光粉末如同被驚擾的魔塵,轟然爆散開來!瞬間彌漫成一小片濃密的、散發著致命誘惑與森然邪氣的碧綠霧團,將江晚寧大半個身體都籠罩其中!
    “晚寧!”蕭承昀目眥欲裂!心髒幾乎在瞬間停跳!他毫不猶豫,身形強行扭轉,不顧一切地就要衝入那片致命的孢子煙霧!
    “別過來!”江晚寧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竟無半分慌亂!
    隻見碧綠的孢子煙霧中,江晚寧的身影並未倒下。她周身不知何時竟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幾乎肉眼難辨的銀白色光暈!那光暈如同最精密的蠶繭,緊貼著她的肌膚流轉。無數瘋狂湧向她口鼻、試圖鑽入她毛孔的碧綠孢子,在接觸到這層銀白光暈的瞬間,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屏障,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紛紛被彈開、湮滅,化作一縷縷更細小的青煙消散!
    她竟早有防備!那層護體的銀白光暈,赫然是無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她周身大穴高頻震顫,激發出的護體罡氣與精純藥力形成的屏障!
    阿箬一擊得手撕破皮囊),身體因強行扭轉和劇毒反噬而踉蹌落地,她看著孢子煙霧中毫發無損、周身流轉銀芒的江晚寧,那雙碧綠漩渦般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潰的、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不…不可能!”她嘶聲尖叫,聲音因絕望而扭曲。
    就在阿箬心神失守的這電光石火間!
    嗤!嗤!嗤!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色!並非來自蕭承昀的長劍,而是來自江晚寧揚起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