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命暫時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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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簡陋,卻處處透著一種抵禦外界汙穢的潔淨與安寧。
    麵具人示意江晚寧將阿箬放在火塘旁一塊鋪著厚厚幹苔蘚的“床鋪”上。他走到洞穴一角,從一個密封的陶罐中取出幾片邊緣帶著細微金色紋路的、半透明的深綠色苔蘚葉片。那葉片一暴露在空氣中,散發的乳白微光便明亮了幾分。
    “淨光苔,腐瘴海中唯一能克製瘴毒孢子的東西,也是那些‘守芝人’最想毀掉的。”麵具人一邊解釋,一邊將幾片淨光苔放入石缽,用石杵快速搗碎,翠綠的汁液混合著乳白光點流淌出來,散發出更加濃鬱的清新氣息。
    他動作麻利,將搗碎的苔蘚泥均勻地敷在阿箬裸露的皮膚上——尤其是那些被她自己抓撓出的血痕和浮現出慘綠紋路的地方。苔泥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阿箬皮膚下那些遊走的慘綠色怨毒紋路如同遇到天敵般劇烈扭動、退縮,顏色也迅速變淡!昏迷中的阿箬緊蹙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一絲。
    “外敷隻能壓製體表怨毒和孢子侵蝕,拔除心脈與魂中的沉屙,需內引外合。”麵具人說著,轉向江晚寧,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銀針皮囊上,“你的針,借我一用。”
    江晚寧毫不猶豫解下皮囊遞過去。
    麵具人接過,指尖拂過那些細長的銀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取出一枚最長的針,走到阿箬頭側,並未立刻下針,而是伸出左手,懸停在阿箬眉心上方三寸之處。他掌心那點淡白色的光暈再次浮現,並且越來越亮,漸漸凝聚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小小的乳白色光漩。
    “以淨光為引,驅邪守正。”麵具人低語,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同時,他右手捏著那枚長針,針尖精準無比地刺入阿箬頭頂百會穴!落針極輕,手法卻玄奧無比,帶著一種引動天地清氣的韻味。
    針入的刹那,麵具人左掌心那旋轉的乳白光漩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與銀針建立了無形的橋梁!純淨溫和的淨光之力,順著銀針,如同涓涓清流,源源不斷地注入阿箬的百會穴!
    “呃…”昏迷中的阿箬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呻吟,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臉上、脖頸上那些頑固的慘綠怨毒紋路如同沸水中的油脂般瘋狂湧動、扭曲,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抵抗!一縷縷極其稀薄、卻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氣息,開始從她七竅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一接觸到洞穴內充盈的淨光苔氣息,便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散。
    這驅毒的過程顯然並不輕鬆。麵具人露出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著光漩的左手微微顫抖,但他眼神依舊專注而沉穩。
    就在這緊要關頭!
    “噗通!”
    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猛地從棚戶入口處傳來!
    江晚寧悚然一驚,瞬間轉身,銀針已扣在指間!
    隻見入口處厚厚的苔蘚門簾被撞開一角,一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身影重重地摔了進來,撲倒在散發著微光的苔蘚地上,激起一片細碎的乳白光點。
    是蕭承昀!
    他比江晚寧更加淒慘!身上的衣物多處被撕裂,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些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慘綠色,血肉仿佛在緩慢地腐敗,散發著濃烈的腥臭。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臂,衣袖完全碎裂,整條手臂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紫黑色,腫脹得嚇人,皮膚下如同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那是怨毒能量和瘴氣深入骨髓侵蝕的跡象!他臉色灰敗如金紙,嘴角不斷溢出帶著黑絲的鮮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隻有那雙緊握成拳的手,和眉宇間未曾消散的堅毅,證明他還活著。他顯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完全是靠著最後一點意誌力,循著長命鎖最後那點微弱的共鳴,才掙紮著找到了這裏。
    “承昀!”江晚寧的心瞬間揪緊,驚呼出聲,立刻撲了過去。
    麵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但他為阿箬驅毒正值關鍵,無法立刻中斷。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蕭承昀身上的慘狀,尤其是在他那隻紫黑腫脹的右臂上停留片刻,麵具下的臉色似乎也凝重了幾分。
    “怨毒蝕骨,瘴氣攻心,離死隻差半步。”麵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凝重,“把他拖到火塘邊!別碰他右臂!”
    江晚寧強忍心痛,依言小心翼翼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蕭承昀拖到散發著溫暖光暈的火塘旁。靠近那燃燒著淨光苔木炭的火塘,蕭承昀身上傷口逸散出的慘綠色怨毒氣息似乎被稍稍壓製了一點,他痛苦的喘息也微弱地平穩了一絲。
    麵具人左手維持著為阿箬注入淨光之力的光漩,右手卻毫不停歇地從江晚寧的針囊中又抽出數枚銀針!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抖,數道細微的銀芒如同擁有生命般射出!
    嗤嗤嗤!
    銀針精準地刺入蕭承昀心口、丹田幾處要穴!針尾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這幾針並非治療,而是強行激發蕭承昀體內殘存的生命潛能,如同在即將熄滅的油燈裏強行注入最後一點燈油,吊住他瀕臨斷絕的心脈氣息!蕭承昀灰敗的臉色湧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但呼吸總算暫時穩定下來。
    做完這一切,麵具人額頭的汗水更多了。他維持著左右開弓,同時為兩人壓製劇毒、吊命續魂,顯然消耗巨大。
    “淨光苔泥!敷他傷口!快!”麵具人急促地命令江晚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江晚寧立刻照做,將石缽中剩餘的淨光苔泥小心地敷在蕭承昀那些慘綠色的傷口上。苔泥接觸到腐敗的血肉,立刻發出更劇烈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縷縷黑煙伴隨著惡臭升起。蕭承昀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時間在緊張的氣氛中一點點流逝。洞穴內隻有淨光苔木炭燃燒的微弱劈啪聲、銀針顫動的嗡鳴,以及傷者痛苦的喘息。
    終於,阿箬七竅中逸散的墨綠氣息變得極其稀薄,臉上和脖頸的慘綠怨毒紋路也幾乎褪盡,隻剩下淡淡的青灰色,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麵具人左掌的光漩緩緩收斂,刺在阿箬百會穴的銀針被他輕輕撚動拔出。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氣息明顯有些虛浮。
    但他沒有絲毫停歇,立刻轉向情況更加危急的蕭承昀。
    他蹲在蕭承昀身邊,目光凝重地審視著那隻紫黑腫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臂。他伸出幹淨的手指,指尖縈繞著比之前更加凝實的乳白光暈,小心翼翼地懸停在腫脹手臂上方寸許,緩緩移動,似乎在感知內部的情況。
    “好霸道的怨毒!已侵蝕骨髓,與地脈腐瘴之氣糾纏成煞!”麵具人聲音低沉,“尋常淨光之力隻能壓製,無法根除。再拖下去,這條手臂必廢,煞氣攻心,神仙難救。”
    他猛地抬頭,看向洞穴內壁上那些散發著乳白光暈的淨光苔,目光最終鎖定在幾片生長在最高處、葉片邊緣金色紋路最為清晰、光暈也最純淨的苔蘚上。
    “取那幾片金紋淨光苔來!要快!”麵具人語氣急促。
    江晚寧立刻躍起,小心地摘下那幾片珍貴的、邊緣流轉著淡淡金芒的苔蘚葉片,遞給麵具人。
    麵具人接過金紋淨光苔,將其放入一個幹淨的玉碗中,又從一個陶罐裏倒出少許清澈透明、散發著奇異寒氣的液體似乎是某種無根淨水)。他用石杵快速搗磨,這一次,翠綠的汁液中融入了絲絲縷縷的金芒,散發出一種神聖而凜冽的氣息。
    他取出一枚最粗的銀針,在搗好的金紋苔泥中浸透。隨即,他眼神一凝,左手五指如穿花般急速拂過蕭承昀紫黑腫脹的右臂,點按幾處大穴,暫時封閉了手臂與軀幹的聯係。同時,他右手捏著那枚浸滿金紋苔泥的銀針,對準了蕭承昀腫脹手臂的手肘內側一處皮膚下怨毒煞氣匯聚、如同活物般搏動的節點!
    “忍著!”麵具人低喝一聲,手腕穩如磐石,針尖猛地刺下!
    噗!
    針尖刺破腫脹紫黑的皮膚,一股粘稠腥臭、泛著慘綠和墨黑混合色澤的膿血猛地噴射而出!這膿血仿佛有生命般,帶著濃烈的怨毒和腐蝕性,濺落在散發著微光的苔蘚地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與此同時,蕭承昀的身體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弓起!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嘶吼在洞穴中回蕩!即使被封閉了部分感知,那深入骨髓的劇痛依舊讓他瞬間清醒了一瞬,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麵具人絲毫不為所動,右手穩穩持針,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精純的乳白光暈,點在針尾!那浸透針身的金紋苔泥藥力,被這精純的淨光之力催動,如同滾燙的熔岩,順著銀針強行灌入蕭承昀手臂的經脈之中,狠狠衝刷向那些盤踞在骨髓深處的怨毒煞氣!
    嗤嗤嗤——!
    更加劇烈的衝突在蕭承昀手臂內部爆發!肉眼可見的,一道道金綠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怨毒煞氣在他腫脹的手臂皮膚下瘋狂衝突、扭動、搏殺!整條手臂如同沸騰般劇烈顫抖、起伏!膿血混合著被藥力逼出的、更加粘稠腥臭的墨綠色毒液,從針孔和手臂其他傷口處不斷湧出!
    這驅毒的過程,如同刮骨療毒,其痛苦可想而知!
    江晚寧看得心驚肉跳,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麵具人全神貫注,額角汗水涔涔而下,維持著藥力與淨光之力的灌注,與那頑固的怨毒煞氣進行著殊死搏鬥。每一次金綠光芒的推進,都伴隨著蕭承昀身體劇烈的抽搐和壓抑不住的痛哼。
    不知過了多久,蕭承昀手臂皮膚下那狂暴的紫黑煞氣終於被壓製、驅散了大半,整條手臂雖然依舊腫脹烏紫,但那種不祥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感覺消失了,顏色也從紫黑轉向深紫,再慢慢透出一絲青白。湧出的膿血也變成了暗紅色,腥臭中那股怨毒的氣息淡了許多。
    麵具人終於緩緩收針。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明顯萎靡了許多,身體晃了晃,扶著旁邊的石壁才站穩。
    “骨髓深處的餘毒,需靠淨光苔火塘溫養,輔以湯藥,徐徐拔除。命暫時保住了,這條手臂…能否恢複如初,看他自己的造化。”麵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他看了一眼依舊在昏迷中、但氣息明顯平穩下來的蕭承昀,又看了看旁邊呼吸也趨於平穩的阿箬,目光最後落在江晚寧身上。
    “現在,能說說你們是誰?為何會招惹上守芝人?還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晚寧依舊緊握在手心的長命鎖,那鎖身上的金光在淨光苔的映襯下,似乎恢複了一絲微弱的光澤,“這枚蘊含守護意誌的靈鎖,又從何而來?你們闖入腐瘴海,尋找腐心殿,究竟所為何事?”
    洞穴內,淨光苔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火塘溫暖。重傷的兩人暫時脫離了死亡線,但氣氛並未輕鬆。麵具人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等待著江晚寧的回答。腐心殿、魂燈、守芝人…這平靜的苔蘚洞穴,隻是風暴眼中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