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祠堂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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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箬那句夢囈般的“它在看我”和那名村民瞬間的僵硬,如同冰冷的毒刺,紮進了江晚寧和蕭承昀的心底。祠堂的燈火在暮色中搖曳,投下幢幢不安的影子。
    村民們七手八腳地將阿箬安置在祠堂後院的靜室。靜室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幾個蒲團,空氣裏彌漫著陳舊的香火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陰涼。麵具醫者迅速上前,再次檢查阿箬的狀況,眉頭鎖得更緊。他取出幾枚銀針,手法快如閃電,刺入阿箬幾處大穴,又喂她服下一顆散發著清苦藥香的丹丸。阿箬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緩,但臉色依舊灰敗,皮膚下隱隱透著一絲不祥的青氣,尤其是眉心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斑似乎比之前更深了。
    “引子在加速吸收她的生機。”醫者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冰冷而沉重,“比在根髓古道時更甚。這裏…有東西在滋養它。”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靜室簡陋的四壁,仿佛要穿透磚石,看到隱藏其後的東西。
    老村長在幾個族老的前呼後擁下,猶如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猶如被陰雲籠罩,堆滿了無盡的擔憂和關切:“醫者先生,阿箬這孩子…還有救嗎?需要什麽藥材,哪怕是讓我們全村上下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找來!”
    麵具醫者緩緩起身,麵對眾人,鬥篷上的汙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藥材?尋常藥物對她無用。她中的是腐心木的‘噬生引’,非穢氣侵蝕那麽簡單。”他刻意加重了“腐心木”三個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祠堂內瞬間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個上了年紀的族老臉色驟變,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恐懼。老村長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化作更深的悲痛:“腐…腐心木?那傳說中的邪物?阿箬怎麽會…唉!作孽啊!定是她誤入瘴海深處…”
    “誤入?”江晚寧不禁失聲驚呼,聲音中竟夾雜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和質問,仿佛一把利劍,直刺向村長的心髒,“村長,阿箬可是在村口附近被發現的!而且,那腐瘴海近在咫尺,村裏難道對它的存在渾然不知?對它的……危害……也視若無睹嗎?”她緊緊握著長命鎖,鎖身溫潤的光芒宛如她那顆忐忑不安的心,隨著情緒的波動而微微閃爍。
    老村長渾濁的眼睛裏湧上淚水,捶胸頓足:“江姑娘!蕭少俠!醫者先生!冤枉啊!那腐瘴海是禁地!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死規矩,絕不可靠近!我們…我們隻知道那裏有邪祟瘴氣,進去的人從沒出來過,哪裏知道是什麽腐心木啊!阿箬這孩子…定是心係她失蹤的爹娘,才…才…”他哽咽著說不下去,顯得情真意切。
    “祖輩規矩?”蕭承昀靠在門框上,臉色依舊蒼白,聲音卻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守的。隻是,規矩之下,是否藏著別的秘密?比如…‘人柱’?”他目光如電,直視老村長。
    “人柱?!”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詞,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池塘,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漣漪。許多村民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恐懼,有茫然,似乎還有一絲被戳破隱秘的慌亂。
    “什麽…什麽人柱?蕭少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一個中年村民強作鎮定地反駁,但聲音裏的顫抖出賣了他。
    “亂說?”麵具醫者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祠堂的溫度驟降,“腐心木乃怨穢所聚,需生靈血肉怨念為食方能壯大。若無外力‘供奉’,它豈能盤踞一方,形成如此規模的腐瘴海?那些失蹤的人,真的是誤入瘴海…還是被當成了‘供奉’的祭品?”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我們深入腐心殿,親眼所見!由無數痛苦人臉構成的活牆,便是它吞噬生靈的鐵證!那些麵孔中,未必沒有你們熟悉的人!”
    “轟!”醫者的話如同驚雷,在祠堂內炸開!人群徹底騷動起來。恐懼、質疑、憤怒、難以置信的情緒在村民臉上交織。幾個婦人捂著臉啜泣起來,顯然是聯想到了失蹤的親人。
    “胡說八道!妖言惑眾!”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漢子猛地站出來,指著麵具醫者怒吼道,“什麽腐心木!什麽人柱!都是你們這些外鄉人帶來的晦氣!阿箬出事前就是跟你們在一起!說不定就是你們搞的鬼!現在又想汙蔑我們村子!村長,不能信他們!把他們趕出去!” 這漢子名叫王猛,是村裏有名的莽夫獵戶,平時就有些霸道。
    “對!趕出去!”
    “外鄉人滾出長壽村!”
    王猛的幾個跟班也立刻鼓噪起來,祠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充滿敵意。
    老村長連忙擺手,試圖安撫:“安靜!都安靜!王猛,不得無禮!醫者先生他們是阿箬的救命恩人!” 他轉向麵具醫者,老淚縱橫,聲音帶著哀求:“先生!蕭少俠!江姑娘!我們村子世代在此,與世無爭,所求不過是平安二字!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麽腐心木,更不知道什麽人柱啊!那些失蹤的人…都是命苦…都是命啊…” 他避重就輕,隻強調村子的無辜和苦難。
    蕭承昀看著老村長情真意切至少表麵如此)的表演,看著王猛等人毫不掩飾的敵意,再看看其他村民臉上茫然、恐懼、悲傷交織的複雜表情,心中疑雲更重。這個村子,像一團被強行揉捏在一起的迷霧,看似一體,內裏卻充滿了裂痕和未知。
    “村長,我們並非要追究過往,也無意汙蔑。” 蕭承昀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沉穩有力,“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阿箬。我們需要找到一件東西,一件可能就在你們村子裏的東西——一盞古老的青銅魂燈。它是淨化腐心穢氣、救阿箬性命的關鍵。”
    “魂燈?” 老村長和幾位族老麵麵相覷,都露出茫然之色,“從未聽說過村子裏有這樣的古物啊…”
    就在這時!
    “呃…嗬嗬…” 靜室內,躺在床上的阿箬突然發出一陣極其痛苦、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抽氣聲!她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四肢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扭曲!眉心那點暗斑驟然亮起一絲慘綠幽光!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猛地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阿箬!” 江晚寧撲到床邊,長命鎖的光芒瞬間暴漲,竭力壓製著那股邪異的氣息。但阿箬的掙紮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將她甩開!
    麵具醫者一個箭步上前,手指疾點,數道帶著清冽氣息的符籙瞬間貼在阿箬額頭和心口!符籙金光流轉,與那慘綠幽光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聲響!
    “引子被強烈刺激了!” 醫者聲音急促,“有東西在附近…在呼應它!就在這祠堂裏!”
    此言一出,祠堂內所有人臉色劇變!恐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四周的陰影和供奉的牌位。
    “就在祠堂裏?” 蕭承昀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周身疲憊一掃而空,殘餘的金輝在皮膚下隱隱流動。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驚惶的村民,掃過臉色慘白的老村長,掃過眼神閃爍、下意識後退一步的王猛,最後落在那層層疊疊、供奉著曆代祖先的幽深牌位龕上。
    祠堂內的燈火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不祥,不安地搖曳著,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潛藏在牆壁裏的魑魅魍魎,蠢蠢欲動。阿箬痛苦的呻吟與符籙的滋滋聲交織,在死寂的祠堂裏回蕩。
    那“園丁”…或者那滋養腐心木引子的“土壤”,真的就藏在這供奉祖先的神聖之地?魂燈的線索,是否也隱藏在這片詭異的陰影之中?阿箬的生死,仿佛懸於一線,而真正的危機,才剛剛在看似安全的庇護所內露出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