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蓮燈碎,地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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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寧將阿箬護在身後,指尖撫過長命鎖上灼熱的金紅紋路。萬佛塔下的裂縫仍在吞吐著佛光,蕭承昀留下的佛紋在空中明滅不定,像極了瀕死之人的喘息。
    “阿箬,你確定地宮地圖在蓮燈上?”她仰頭望向緩緩降落的九轉蓮燈,燈座上的羊皮卷虛影正隨著佛光流動,那些扭曲的符文竟與長命鎖內側的刻痕隱隱重合。
    阿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裏褪去了空洞,隻剩孩童般的惶恐:“地圖…爹爹說過要找到‘無垢水’…可蓮燈在哭…”她指向燈芯處,那團凝聚的金光竟真的在微微顫抖,如同啜泣的生靈。
    話音未落,萬佛塔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塔身的金色佛紋驟然亮起!江晚寧分明看見,那些紋路裏流淌著暗紅的光,像是被鮮血浸染的鎖鏈——那是曆代守脈人銀鎖碎片的顏色!
    “必須進去!”她咬碎舌尖將精血再次逼上長命鎖,金光瞬間暴漲,在裂縫邊緣凝成一道光橋,“阿箬,跟緊我!”
    兩人踏上光橋的刹那,腳下的佛光突然劇烈波動。江晚寧低頭看去,光橋之下並非漆黑的地脈,而是無數張模糊的人臉在沉浮,她們伸出蒼白的手,指甲上塗著與阿箬同款的詭異丹蔻:“帶我們出去…守脈人的血…能燒斷鎖鏈…”
    “是曆代守脈人的殘魂!”江晚寧心頭一緊,長命鎖突然劇烈震顫,金紅朱砂痣竟滲出細密的血珠,滴落在光橋上。那些人臉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青煙消散,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階梯。
    九轉蓮燈已降至塔頂入口,燈座上的羊皮卷虛影徹底清晰,在地宮入口處投射出一道石門輪廓。江晚寧抱著阿箬衝進塔門,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駐足——
    塔內並非想象中的佛龕林立,而是豎著數十根黑檀木柱,每根柱子上都釘著一具銀鎖骨架!她們的頸椎處都掛著半截銀鎖,鎖身刻著模糊的姓氏:蘇、林、陳…最後一根柱子上,赫然刻著“蕭”字!
    “這是…蕭家的守脈人?”江晚寧指尖冰涼,長命鎖突然指向柱頂,那裏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麵用朱砂畫著與弘忍眉心同款的印記,“是弘忍做的!他在用守脈人的骨架養佛紋!”
    阿箬突然指向階梯盡頭:“蓮燈…在那裏!”
    九轉蓮燈懸浮在階梯終點的石門上,燈芯的金光正順著門縫往裏滲透。江晚寧剛要上前,卻發現石門兩側刻著兩行血字:“入地宮者,需舍一脈血親”。
    “血親?”她猛地看向阿箬,女孩的瞳孔裏正倒映著石門上的血字,嘴角又開始浮現那抹詭異的微笑。長命鎖突然騰空而起,金紅光芒直射阿箬眉心——那裏竟也浮現出淡淡的朱砂痣!
    “不!”江晚寧伸手去抓,卻見阿箬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無數黑絲從她體內鑽出,纏繞上九轉蓮燈的燈座,“她在被蓮燈吸食!”
    石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露出裏麵幽深的地宮。江晚寧看見蕭承昀的鎏金佛像正懸浮在半空,佛身上布滿裂痕,而佛像下方,半枚骨核碎片正在紫光中掙紮,試圖鑽進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胸腔——那枯骨穿著聖醫堂的青色醫袍,頸間掛著半塊與蕭承昀同款的玉佩!
    “是蕭家先祖!”江晚寧腦中轟然炸響,“弘忍要讓骨核寄生在蕭家陽血的屍身裏!”
    就在這時,阿箬突然掙脫她的手,朝著地宮深處跑去,聲音變得又尖又細:“爹爹在等我…蓮台的心髒…需要我的血…”
    江晚寧追進地宮的瞬間,身後的石門轟然關閉!長命鎖上的金紅朱砂痣突然炸裂,化作漫天血珠,在地宮中央凝成一朵血色蓮台——蓮台之上,弘忍的虛影正緩緩站起,手中捏著半枚跳動的骨核,而他腳下踩著的,正是蕭承昀那尊布滿裂痕的鎏金佛像!
    “晚寧…”佛像中傳來蕭承昀虛弱的聲音,“別碰血蓮…那是用…用聖醫堂的醫心做的…”
    弘忍的虛影緩緩轉頭,眉心紫色印記亮如鬼火:“守脈人來了,陽血也到了,隻差最後一步——”他抬手指向撲來的阿箬,“用我女兒的心頭血,祭活佛骨蓮台!”
    阿箬的眼中突然流下血淚,在接觸到血色蓮台的刹那,她的身體竟開始與蓮台融為一體!江晚寧眼睜睜看著女孩的臉在蓮台上扭曲,長命鎖突然從她懷中飛出,撞向弘忍手中的骨核——
    “鐺!”
    骨核與長命鎖碰撞的瞬間,地宮中突然響起無數重疊的聲音,像是千百個僧人在同時誦經,又像是無數冤魂在齊聲嘶吼。江晚寧看見血色蓮台的花瓣開始脫落,露出裏麵包裹的東西——那不是蓮心,而是一顆跳動的、布滿佛紋的心髒!
    “這是…聖醫堂的鎮堂之寶‘活心蓮’!”她渾身冰涼,終於明白三百年的真相,“弘忍根本不是鎮守蓮台,他是在…在養佛骨!”
    弘忍的虛影發出癲狂的大笑:“三百年了!用蕭家陽血溫養,用守脈陰血灌溉,再加上聖醫堂的活心蓮做根——我的佛骨蓮台,終於要成了!”
    血色蓮台突然劇烈收縮,阿箬的慘叫聲在地宮中回蕩。江晚寧看著蕭承昀瀕臨破碎的佛像,看著蓮台上女孩絕望的臉,突然將長命鎖狠狠按在自己心口:“守脈人的血不是養料…是解藥!”
    金紅光芒從她胸口炸開的刹那,地宮頂部突然裂開,一道金光直射而下,正是那盞九轉蓮燈!燈芯中飛出無數光絲,纏繞住血色蓮台,而光絲的盡頭,竟連接著蕭承昀那尊佛像的裂痕——
    “蕭承昀!”江晚寧厲聲喊道,“用佛光引蓮燈!這是唯一能救阿箬的機會!”
    佛像中的佛光驟然爆發,蕭承昀的聲音帶著決絕:“晚寧,記著我剛才說的話——”
    他的話沒能說完。血色蓮台突然爆開,弘忍的虛影發出不甘的咆哮,而蓮台中央,阿箬的身體正化作點點熒光,飄向那盞九轉蓮燈。江晚寧伸手去抓,卻隻抓住一片冰冷的花瓣,花瓣上赫然刻著一行小字:
    “蓮燈碎,地脈開,無垢水藏於…佛骨之下…”
    地宮開始劇烈坍塌,江晚寧被佛光包裹著向後倒飛,在失去意識前,她看見蕭承昀的佛像與九轉蓮燈合二為一,朝著地宮深處墜落,而阿箬最後看她的眼神裏,竟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當她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萬佛塔外的菩提樹下,長命鎖安靜地躺在掌心,上麵的金紅朱砂痣已淡成淺粉色。風吹過掛滿經幡的菩提樹,這一次傳來的不再是木質摩擦聲,而是清晰的、孩童的哼唱聲,調子詭異又熟悉——那是阿箬曾經在噩夢時哼的歌謠。
    遠處的萬佛塔塔身已恢複平靜,但塔頂的霧氣重新凝聚,這一次不再是半開的蓮花形狀,而是化作一張巨大的人臉,正幽幽地注視著她。
    江晚寧握緊長命鎖站起身,掌心的溫度告訴她:蕭承昀和阿箬都還活著。但他們在哪?佛骨之下的無垢水是什麽?弘忍的殘魂是否徹底消散?還有那鑽入地脈的骨核碎片,究竟藏著怎樣的後手?
    她抬頭望向塔頂的人臉霧氣,突然發現菩提樹上的經幡正在飄落,每片經幡背麵都印著一個模糊的符號,拚湊起來正是地宮深處那具枯骨頸間的玉佩圖案——蕭家的家徽。
    真正的陷阱,從來不在蓮台之上,而在三百年前那場被刻意掩蓋的交易裏。江晚寧深吸一口氣,將長命鎖貼身戴好,朝著萬佛塔的方向走去。這一次,她要親手揭開所有秘影,哪怕前方是比地宮更深的深淵。
    而此刻在地宮深處,蕭承昀正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水潭邊,潭水泛著詭異的銀光。不遠處,九轉蓮燈靜靜地懸浮著,燈座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而潭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上浮,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