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影隨心動,少年識破雙麵人格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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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的鞋跟剛碾過門檻,殿內腐木混著陳酒的氣息便裹著腥氣灌進鼻腔。
他踉蹌半步,酒葫蘆在掌心撞出悶響——這氣味太熟悉了,像極了二十年前醉仙樓後巷那壇被他偷偷埋在老槐樹下的黃酒,可那時的酒氣裏浸著掌櫃的罵聲、夥計的笑鬧,哪像此刻,連空氣都泛著冷鐵味。
四壁空蕩得反常,青石板上積著薄灰,卻獨獨中央立著麵一人高的銅鏡。
鏡麵蒙著層霧,他走近時,霧氣像被風卷著退開,映出的影子讓他後槽牙猛地一酸——那哪是他?
眉峰比他淩厲三分,眼尾挑著冷光,身上的粗布短打竟像是玄色錦袍,連腰間的酒葫蘆都泛著幽藍光澤。
\"你以為你能守住人間?\"鏡中人開口,聲線和他一模一樣,卻像浸在冰水裏,\"你連自己都守不住。\"
陸硯的手指在酒葫蘆上掐出月牙印。
他想起沈墨寒說過,舊神隕落前會在傳承者靈魂裏種下執念,可此刻喉間翻湧的不是恐懼,是火——是那年小九被人販子拐走時他砸了整條街的火,是趙霸天替他擋槍時他抱著兄弟血衣在雨裏跪了整夜的火。
\"放屁。\"他罵了一句,揮拳便砸向鏡麵。
\"當\"的脆響裏,鏡麵蛛網狀裂開,可碎的不是鏡子,是他的倒影。
一道黑影從鏡中撲出,拳風帶起的氣浪掀得他額前碎發亂飛。
兩人招式如出一轍,可陸硯的拳頭總在觸及對方胸口時偏半寸,而對方的掌刀卻直取他咽喉,每一招都像要把他釘死在青石板上。
\"躲什麽?\"黑影掐住他手腕往石牆上撞,\"你早該知道,心軟的城隍護不住任何人。\"
陸硯的後背撞在石壁上,疼得眼前發黑。
他瞥見黑影眼底閃過的猩紅——和方才影子裏那雙眼一模一樣。
酒葫蘆\"當啷\"掉在地上,酒液漫過腳麵,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通道裏,影子說\"你要找的都在裏麵\",原來不是酆都殿的秘密,是他自己。
\"硯兒!\"
殿外傳來沈墨寒的驚呼。
陸硯耳朵嗡鳴,卻聽清了那聲裏的顫抖——她極少這樣,就算當年周天佑的炮彈炸穿醉仙樓,她扶著斷梁指揮救人時聲音都穩得像山。
他偏頭看向殿門,透過晃動的門框,隱約看見沈墨寒攥著魂鏡的手在抖,鏡麵映出的不是他,是兩個重疊的影子,一個發梢沾著酒漬,一個眼底燃著鬼火。
\"他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戰!\"沈墨寒的聲音破了音,\"小九,鎖魂陣!\"
陸硯這才注意到殿外的青石板上多了道金紅相間的符陣。
小九跪在陣眼,判官筆沾著血在地上畫符,發辮散了半縷,盲眼的白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泛青的眼尾——她定是又咬了舌尖,用鮮血催陣。
可符陣剛畫到第七道,便像撞在銅牆上,金芒\"滋啦\"一聲散成星火。
\"陣......陣被舊神意誌裹住了!\"小九的手在抖,卻仍把判官筆往陣心一插,\"必須......必須他自己打破!\"
陸硯的喉嚨突然發甜。
黑影的膝蓋頂在他腹部,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不是酒,是腐葉混著鐵鏽,像極了亂葬崗裏泡了三年的棺材板。
可當黑影的指尖抵住他後頸時,他卻想起小九第一次摸他後頸的觸感。
那時她剛跟著他,盲眼白綾下的手指冰冰涼涼,說:\"哥哥後頸有塊紅痣,像團小火。\"
\"你不是我。\"他突然笑了,血沫濺在黑影臉上,\"我後頸有塊紅痣,你沒有。\"
黑影的動作頓了頓。
陸硯趁機撈起腳邊的酒葫蘆,仰頭灌下一大口——燒刀子辣得他眼眶發酸,可城隍印在額間燙得厲害,金光順著血脈往四肢竄。
他想起沈墨寒捧著古籍說\"真正的城隍不是靠力量\"時,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她發梢,像給她簪了把銀梳子;想起趙霸天拍著他肩膀說\"兄弟的命,我替你扛\"時,掌心的老繭硌得他生疼;想起小九把熱乎的糖人塞他手裏,雖然看不見,卻偏要摸著他的手說\"這個是兔子,耳朵翹得高\"。
\"我守得住人間。\"他盯著黑影的眼睛,一字一頓,\"因為我守得住他們。\"
黑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陸硯看見他眼底閃過慌亂,像被戳破的紙人。
他反手扣住黑影的手腕,城隍印的金光裹著酒氣湧進對方體內——那不是敵人,是團黑霧,是舊神留在他靈魂裏的執念,是他每次用城隍力時加速衰老的源頭,是他在深夜驚醒時後頸的涼意。
\"我不是你。\"他輕聲說,\"也永遠不會成為你。\"
金光炸響的刹那,陸硯眼前一片雪白。
等他眨著眼睛緩過神,發現自己正跪在青石板上,掌心躺著塊指甲蓋大的黑玉碎片,表麵還沾著他的血。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墨寒的手先摸到他的臉,涼得像塊玉:\"硯兒?
硯兒你怎麽樣?\"
\"我沒事。\"他抬頭,看見小九正蹲在地上撿判官筆,發間的銀鈴鐺被風吹得輕響。
沈墨寒的魂鏡還攥在手裏,鏡麵泛著幽藍,像深冬的湖水。
\"這是......\"他攤開手,黑玉碎片在掌心泛著暗光。
沈墨寒的指尖剛碰到碎片,便像被燙到似的縮回。
她盯著碎片,喉結動了動:\"舊神意誌......的碎片。\"
殿外的風突然大了。
陸硯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是趙霸天派來接應的人。
他把碎片攥進掌心,碎片邊緣硌得他生疼——可這疼比不過當年小九被拐走時他滿街瘋找的疼,比不過趙霸天替他擋槍時血濺在他臉上的疼。
他站起身,酒葫蘆還在腳邊,酒液已經滲進青石板,像朵開敗的花。
\"回營地吧。\"他說,\"寒姐,你得好好看看這東西。\"
沈墨寒沒說話,隻是用力攥住他的手腕。
小九摸索著拉住他的衣角,銀鈴鐺在風裏叮鈴作響。
陸硯往前走,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這次,影子裏沒有白骨,沒有猩紅的眼,隻有三個並排的輪廓——他的,沈墨寒的,小九的。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
陸硯摸了摸後頸,那裏的紅痣還在,暖乎乎的,像團小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