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鼾聲震碎帥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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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飼獸園的苦役,終究沒能落在阿澈頭上。
    倒不是蕭絕心軟,而是魔淵前線戰事吃緊,幾頭被魔氣侵染發狂的巨型仙獸衝撞了後方營地,造成不少混亂,急需真正的馴獸仙師前往處理。阿澈那點微末修為,真扔進飼獸園,怕是還不夠雷霆吼塞牙縫的。
    於是,阿澈小朋友僥幸逃過一劫,但也被嚴令禁止再接觸任何與“提取”、“煉製”相關的工作,改為每日臨摹《清靜經》一百遍,美其名曰“修身養性,靜心還債”。
    雲渺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更加小心翼翼。她知道上次偷睡差點連累兒子,蕭絕的警告絕非空話。那“鹹魚印”監控得愈發嚴密,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金光掃過時,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意味。
    她不得不暫時收斂,老老實實修了幾天傳訊符,修得眼冒金星,感覺自己的仙力都快被抽幹,全都填了那無底洞般的債務。
    然而,高強度、低回報的重複勞作,加上之前受傷未愈又連日奔波的精神疲憊,如同不斷累積的沙堆,終有崩塌之時。
    這日,她正修複著一枚結構異常複雜、核心受損嚴重的上古偵察鏡。這鏡子對仙力掌控的要求極高,需將神識化為極細的絲線,穿透無數層破損的禁製,一點點梳理撫平。
    全神貫注之下,仙力和神識消耗巨大。
    就在她即將完成最核心部分的修複時,一陣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海嘯般猛地襲來!
    她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意識如同陷入泥沼,不斷下沉……下沉……
    “不行……不能睡……”她心中瘋狂呐喊,試圖掐自己,試圖調動仙力刺激穴位。
    但這一次,身體的抗議超過了意誌的極限。
    她的頭猛地向前一點,握著修複工具的手一鬆,整個人保持著坐姿,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甚至……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規律的呼吸聲。
    而就在她陷入沉睡的同一時間,她懷中那個一直毫無動靜、被她當成靠墊和暖手寶的鹹魚毛球,似乎被她那極度疲憊狀態下散發出的“困倦”氣息所吸引,無意識地微微蠕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縷極其微弱的、近乎虛無的波動。
    這縷波動,恰好與她麵前那枚正處於修複最關鍵時刻、能量極其不穩定、敏感無比的上古偵察鏡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更巧的是,殿門上方的“鹹魚印”監控金光,正好處於那個極其短暫的、能量波動的低穀期!
    於是,在多重巧合的疊加下——
    那枚上古偵察鏡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鏡麵劇烈震顫,內部不穩定能量被那縷奇特的“困倦”波動引動,瞬間失控!
    “嗡——!!!”
    一道無形卻異常強大的能量脈衝,如同失控的利箭,猛地從鏡中射出!
    這道脈衝不偏不倚,正好轟擊在殿門上方的“鹹魚印”虛影之上!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偏殿中響起!
    隻見那方金光閃閃、代表戰神權柄與監控契約的“鹹魚印”虛影,靠近邊緣的一個小角,竟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能量脈衝,硬生生崩掉了一小塊!
    雖然隻是虛影的一角,但那可是戰神印啊!某種程度上比實體更加重要!是其法則的顯化!
    破碎的那一小塊金光,如同螢火蟲般,在空中閃爍了兩下,便消散無蹤。而主印虛影上,則留下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小小缺口,光芒都隨之黯淡了幾分,監控波動瞬間變得紊亂不堪!
    幾乎是同時——
    遠在魔淵前線,正於中軍大帳內與麾下將領商議軍情的蕭絕,身形猛地一僵!
    他感覺到自己與戰神印之間那緊密的聯係,突兀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滯澀感!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玷汙、被損傷了!
    他臉色驟變,甚至來不及對帳內將領交代一句,身影瞬間模糊,直接撕裂空間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已臉色鐵青地出現在偏殿門口!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周身殺氣瞬間爆開,幾乎要凝成實質!
    雲渺趴在案幾上,睡得正沉,甚至發出了輕微而規律的……小呼嚕? 她麵前,那枚上古偵察鏡能量耗盡,黯淡無光,鏡麵上還有一絲未散盡的不穩定波動。 而殿門上方,他的戰神印虛影,缺了一個小角!正像接觸不良的燈一樣明滅不定!
    “雲!渺!”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炸響在偏殿之中!
    恐怖的聲浪直接將雲渺從睡夢中驚醒,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啊?!怎麽了?!魔獸打進來了?!”她睡眼惺忪,驚慌四顧,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
    當她看清門口那個臉色黑如鍋底、殺氣幾乎要掀翻房頂的蕭絕,以及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所指向的——殿門上那個缺了角的“鹹魚印”時,她的睡意瞬間嚇飛到了九霄雲外!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識地舉手辯解,聲音都變了調,“是它……是那鏡子自己炸的!對!質量有問題!”
    蕭絕根本懶得聽她狡辯,一步踏出,已瞬間出現在她麵前,五指如鉤,帶著冰冷的殺意,直接抓向她的脖頸!
    雲渺嚇得魂飛魄散,想要躲閃,卻被那恐怖的威壓死死釘在原地,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眼看就要被掐住脖子——
    “嗝~”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飽嗝聲,從她懷裏傳來。
    是那個鹹魚毛球!
    它似乎被蕭絕那狂暴的殺意和能量驚動,無意識地又蠕動了一下,甚至還蹭了蹭雲渺的手心。
    而就在它蠕動的同時,一股極其細微、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慵懶”、“困倦”、“萬物皆可睡”意境的波動,再次散發開來。
    這股波動,無形無質,卻恰好拂過了暴怒中的蕭絕,以及那明滅不定的破損“鹹魚印”。
    蕭絕那疾抓而來的手,在空中極其細微地頓了一頓。一股莫名的、極其強烈的困意,如同鬼魅般突兀地襲上他的心頭,讓他凝聚的殺意和仙力都出現了瞬間的渙散!
    雖然他立刻以強大的意誌力強行驅散了這絲困意,但動作終究是慢了一瞬。
    而那股“慵懶”波動掃過“鹹魚印”時,那明滅不定的印影,光芒再次劇烈閃爍了幾下,那個破損的小缺口處,竟然……極其緩慢地、開始自我修複?!
    隻是那修複的方式十分詭異,並非重新凝聚金光,而是像……打哈欠一樣,張開一個微小的能量漣漪,懶洋洋地、一點點地“吞”回周圍的靈氣,慢慢填補缺口?
    蕭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懶散方式自我修複的印影,再看看雲渺懷裏那個灰撲撲的、毫無異常的毛球,最後感受了一下自己剛才那瞬間莫名湧起的困意……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竟然能影響到他的心神?!甚至能引動戰神印產生這種詭異的變化?!
    雲渺也驚呆了,看看懷裏依舊裝死的鹹魚球,又看看那個正在“打哈欠”修複的帥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師傅……好像又無意中救了她一命?還……順便修了修印子?雖然方式很奇怪)
    蕭絕的臉色變幻不定,驚疑、憤怒、殺意、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探究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那個鹹魚毛球,試圖看穿其本質,卻發現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什麽都感應不到,隻有一片混沌與……困意?
    他再次看向雲渺,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這個女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這個看似普通的毛球,絕不簡單!
    他緩緩收回了手,周身的殺氣卻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內斂和危險。
    “解釋。”他冰冷地吐出兩個字,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雲渺從裏到外看透。
    雲渺心髒狂跳,腦子飛速運轉。
    解釋?怎麽解釋?說這是我鹹魚師傅變的球?它打個嗝放個屁就能把你的帥印崩個角還能讓它打哈欠自愈?
    說出來誰信啊!而且暴露師傅的存在,風險更大!
    她心一橫,決定繼續裝傻充愣,順便甩鍋!
    “我……我也不知道啊!”她擺出一臉無辜和後怕,“我就修著鏡子,太累了不小心睡著了……然後好像聽到‘哢嚓’一聲,就被您嚇醒了……王爺,是不是這鏡子年代太久遠,內部不穩定自爆了?差點傷到我!這質量不過關啊!我要求工傷賠償!精神損失費!”
    她倒打一耙,試圖轉移焦點。
    蕭絕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還試圖訛錢的模樣,額角青筋暴跳,剛剛壓下去的殺意又有點蠢蠢欲動。
    但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慢吞吞“打哈欠”修複的印影,又瞥了一眼她懷裏那個詭異的毛球,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立刻動手的衝動。
    秘密,需要慢慢挖。
    而債務,需要慢慢還。
    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
    “工傷?”蕭絕冷笑一聲,指了指殿門上那個缺口,“本王的帥印受損,修複所需資源,便從你的債務中扣除。至於具體數額……”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讓雲渺眼前一黑的數字。
    “至於你睡覺瀆職,險些釀成大禍,懲罰便是……”他目光掃過那些待修複的法器,“今日工作量,翻三倍。修不完,不準休息。”
    說完,他不再給雲渺任何辯解的機會,袖袍一甩,轉身離去。隻是離開前,那深深瞥向鹹魚毛球的一眼,充滿了審視與探究。
    雲渺癱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堆成山的工作量,欲哭無淚。
    三倍?!這是要修到地老天荒啊!
    她低頭戳了戳懷裏罪魁禍首的鹹魚球,悲憤交加:
    “師傅啊師傅!您老睡覺就睡覺,打什麽嗝啊!” “還崩哪兒不好,崩人家印子!” “這下好了,打工債沒還清,又添新債!還是高利貸!”
    鹹魚球毫無反應,繼續裝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隻有殿門上方的“鹹魚印”,還在慢悠悠地、打著哈欠、一點一點地修複著那個小缺口,那慵懶的節奏,與殿內苦逼打工人的悲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雲渺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工具。
    還能咋辦?修唄!
    至少……印子好像能自己長好?不用她賠整個的吧?
    她隻能如此卑微地安慰自己。
    而關於“鼾聲震碎帥印角”的離奇事件,則以另一種隱秘的方式,在極少數知情人中流傳開來,成為了戰神府又一個不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