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蘇守謙的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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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門簾被趙姨娘的護甲挑開時,蘇婉兒正攥著程將軍的回信。
    信箋邊角在掌心洇出濕痕,像團燒不盡的火。
    "哎呦,這是唱的哪出?"趙姨娘穿著簇新的鸚哥綠織金裙,腕間翡翠鐲子撞出脆響,"老爺病成這樣,幾個庶子庶女倒在正廳裏舞刀弄槍的——楊府的楊捕頭說了,有些事得當麵問清楚。"
    她身後站著個穿皂色短打的精瘦男子,眼尾斜吊,正是楊虎。
    他掃過滿桌的船號記錄、程將軍手書,喉結動了動,指尖悄悄摸向腰間的鐵尺。
    蘇守謙猛地咳嗽起來,參湯潑在胡床沿,在素色錦褥上洇出暗黃的漬。
    陳氏撲過去給他順背,指甲掐進掌心:"趙姨娘這是要做什麽?
    楊府的人私闖民宅——"
    "私闖?"楊虎嗤笑一聲,從懷裏摸出塊黑底金字的令牌,"京兆府查案,蘇家是覺得聖人的律法不管用了?"他目光掃過蘇明遠腰間的短刀,"這位公子身上帶刃,莫不是要抗法?"
    蘇明遠的手扣住刀柄,指節發白。
    蘇明謙擋在他身前,嘴角扯出笑:"楊捕頭這話說的,我等良民見官差自然要配合。
    隻是我爹病得下不得床,有什麽話不如改日——"
    "改日?"趙姨娘突然拔高聲音,撲到蘇守謙床前,"老爺您可得為妾身做主!
    方才在後院聽下人們說,明遠帶著幾個護院去涇水碼頭,見著範陽商隊的船就記號碼——範陽可是安祿山的地盤!"她絞著帕子,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繡鞋上,"您說他們是不是被什麽人攛掇著,要做那通敵的勾當?"
    係統的警報聲在蘇婉兒耳中炸開。
    她盯著趙姨娘顫抖的肩頭,突然想起前日在廚房聽見的碎語——趙姨娘的陪嫁丫鬟找過西市的卦師,說要"衝喜"。
    原來不是給蘇守謙衝喜,是給楊國忠遞消息衝喜。
    "趙姨娘好記性。"蘇婉兒走上前,擋住她的視線,"前日您還說涇水碼頭的魚鮮最肥,讓廚房多買兩尾。
    怎麽今日倒成了通敵的由頭?"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楊虎腰間的鐵尺,"楊捕頭查案講究人證物證,若單憑幾句閑言就要拿人,傳出去怕是要壞了京兆府的名聲。"
    楊虎的三角眼眯成線。
    他盯著蘇婉兒發間那支素銀簪——正是前日在裴府外,她塞給門房的謝禮。
    門房說這姑娘說話有條有理,倒像個女先生。
    "蘇姑娘說的是。"他退後半步,鐵尺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三日後亥時,京兆府的人會再來。
    到時候,還請蘇大人準備好船號記錄、程將軍手書......"他掃過滿桌文書,"以及所有能證明清白的東西。"
    門簾重新落下時,蘇守謙的咳嗽聲像破風箱。
    陳氏扶著他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掐進他腕間:"老爺,他們這是要......"
    "娘,燒熱水。"蘇婉兒突然開口,"爹需要發汗。
    明遠,去前院把護院班頭叫進來;明謙,把方才的船號記錄收進暗格裏。"她蹲下身,替蘇守謙理了理被角,"爹,您信女兒嗎?"
    蘇守謙望著她眼底的灼光,突然想起十年前春獵,小婉兒追著蝴蝶跌進溪裏,爬起來時渾身濕透,卻舉著那隻藍翅膀的蝶說:"爹,它隻是迷了路,我幫它回家。"
    "信。"他聲音啞得像砂紙,"我信。"
    內室的燭火撥得更亮時,蘇婉兒鋪開係統投影的地理沙盤。
    青灰色的光影在木桌上流轉,蘇府的角樓、偏門、柴房都浮起淡藍色標記,唯有正廳到後門的路徑泛著暗紅——那是楊虎方才的視線掃過的地方。
    "楊國忠要在三日後亥時動手。"她指尖點在沙盤的"正廳"位置,"趙氏的目的是讓爹失勢,好讓她的嫡子蘇明輝繼承家業。
    但楊國忠的目的......"她抬眼看向兩個兄長,"是截斷爹手裏的線索。
    爹這半年查涇水碼頭的私鹽,查到了範陽商隊的船,觸了某些人的黴頭。"
    蘇明遠攥著護院的巡邏記錄,指節捏得哢哢響:"姐,我這就帶人把府牆加高,再加二十個夜巡的——"
    "不夠。"蘇婉兒調出係統新解鎖的"人脈圖譜","楊虎是楊國忠的暗樁,他要的是個"人贓並獲"的局。
    咱們得先把"贓"轉移走。"她指向沙盤上的柴房,"明遠,今晚子時前,把所有船號記錄、程將軍手書裝進陶罐,埋在後院老槐樹下。
    護院換三撥人輪值,穿便衣,別帶刀。"
    蘇明謙摸著下巴笑:"姐是要讓楊虎覺得咱們慌了,急著毀證據?"
    "不是覺得,是讓他確定。"蘇婉兒的指尖劃過"涇水碼頭"的標記,"明謙,你明日去碼頭找王伯,就說我要他把"安"字船號的記錄多抄三份,分別藏在米行、布莊、藥鋪的地窖裏。
    再讓人放風,說蘇家的護院這兩日總往碼頭跑。"
    陳氏端著藥碗進來,見三人湊在沙盤前,眼底的淚終於收住:"婉兒,需要娘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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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兒握住她的手。
    陳氏的掌心還帶著藥罐的餘溫,像前世媽媽煮的薑茶。"娘明日去慈恩寺上香,把這串沉香珠送給主持。"她從袖中摸出串深褐色珠子,"主持的俗家侄子在鴻臚寺當差,上次爹幫過他的忙。"
    燭火在蘇婉兒眼底跳了跳。
    係統提示音輕得像歎息:【唐韻值+200,當前等級:青史補闕12005000),解鎖功能:密信加密術】
    "最後一件事。"她展開程將軍的回信,"三日後醜時,程將軍的輕騎會在灞橋候命。
    但亥時京兆府來拿人,中間有兩個時辰......"
    蘇明遠突然直起腰:"我帶人守住後門,等輕騎到了就衝出去!"
    "不。"蘇婉兒搖頭,"程將軍的輕騎是後手。
    咱們要在亥時前,讓長安城裏的人都知道——蘇家查的,是安祿山私運軍糧的船。"她摸出袖中那張"八月十五"的碎紙,"今日黃昏,我要見裴尚書、韋侍郎、還有張縣令。"
    蘇明謙挑眉:"姐是要把水攪渾?"
    "不是攪渾。"蘇婉兒將碎紙按在沙盤上,"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水裏有什麽。"
    黃昏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發間鍍了層金。
    陳氏突然想起那年她被嫡姐推下荷塘,浮上來時沒哭,隻抹了把臉上的水說:"娘,我要學遊水,下次他們推我,我能自己爬上來。"
    現在她不僅能自己爬上來,還能拉著所有人,爬出這片要淹死人的泥潭。
    第二日未時,張縣令的官轎停在蘇府後門。
    蘇婉兒捧著茶盞,看他接過王伯抄的船號記錄,指節在案幾上敲出輕響:"蘇姑娘確定這些船號對應範陽軍糧?"
    "張大人可派人去涇水碼頭,隨便找個船工問問。"蘇婉兒的茶盞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們裝貨時喊的號子,都是"安"字開頭。"
    韋侍郎的胡子抖了抖:"楊相國最近總說安祿山忠君,你這是要......"
    "要讓聖人聽見不同的聲音。"蘇婉兒將程將軍的回信推過去,"程將軍的輕騎不是為了護蘇家,是為了護長安。"她望著窗外漸沉的夕陽,"三日後亥時,京兆府的人來拿人;醜時,程將軍的輕騎到灞橋。
    中間這兩個時辰......"她笑了笑,"足夠讓長安的百姓知道,蘇家在查什麽。"
    張縣令突然站起身,官服上的補子被風掀起一角:"蘇姑娘,張某雖隻是個縣令,卻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先站出來。"
    韋侍郎摸著胡子點頭:"張某去,老夫也去。
    裴尚書那邊,老夫替你遞話。"
    蘇婉兒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係統的地理沙盤突然紅光暴漲。
    新的警報聲像尖針,紮得她太陽穴發疼:【高危事件升級:楊虎將於今夜子時潛入蘇府,目標:蘇守謙的藥碗。】
    她猛地轉頭看向內室——陳氏正端著藥碗,往蘇守謙的房間走。
    "娘!"她喊出聲,裙角掃翻了茶盞。
    茶水在青磚上蜿蜒,像道血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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