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兵行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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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君是一個善於計劃的人,也喜歡按照自己的計劃按部就班,現在冒險一擊,顯然不在他的計劃內。
但是很明顯,若是成了,好處是巨大的,就算弄回來一小半,那也是一千匹戰馬。
一千匹戰馬的價值,高達二十萬兩以上的白銀,把泌陽縣全部刮一遍,也弄不出來這麽多的銀錢。
如今這麽一筆巨大的財富放在麵前,不去搶一把,說不過去,畢竟他已經舉起反元大旗了,自然無所顧忌。
“連武公子都想不到,更何況其他人?兵者、詭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方為上策!”王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做大事,就得有眼光跟手段。
“王公子可知,朝廷的兵馬到哪了?”武安君的呼吸有些急促,王淵說的沒錯,連他都沒想過,那些人自然也想不到,正是出手的好時機。
此去比陽,若是輕裝快行,一日可至,完全能夠對城外的馬場發起突襲。
“這倒是不知,不過以在下猜測,應該還在開封府,尚未出發。此番大乾來勢洶洶,少量精銳根本不頂用,大規模的行軍,糧草輜重極耗人力,估計也就這兩日,差不多要出發了。”王淵掐指算了算,時間應該差不多。
按照軍情傳遞的效率,兩日可到中都,皇帝再召集重臣議事,把旨意發到開封府,應該也就是今日的事。
開封府肯定會提前準備糧草,但是各路兵馬的調集必然需要朝廷旨意,大概再有兩日,大軍就能匯合南下。
“王公子為何要幫我?”武安君眼中閃過一抹不解之色,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王淵的這份謀劃若是功成,等於送給武安君一份大禮。
大乾少馬,自然沒多少騎兵,一旦武安君組建一支精銳騎兵,不僅戰鬥力強悍,還極容易獲取軍功。
北元的精銳京西軍,仆散懷恩麾下,總共也就一千多騎兵。
“說了啊,想要結識武公子一番,自然要掏些幹貨出來。”王淵笑了,拎起酒壺給自己滿上,這酒還真是極好。
“事成之後,武某定然登門致謝!”武安君起身,躬身行了一禮,對於真正有本事的人,必須以禮相待。
“別,我太原王家的大部分產業,都還在北元呢,武公子莫要害我。你我還是當酒肉朋友的好,下次再有這樣的好酒,記得叫我!”王淵把酒一飲而盡,又搖了搖酒壺,已經空了,直接起身告辭。
武安君一直將王淵送到衙門口,這才返回。
隨即武安君就開始點將,除了衛驍跟車敬剛剛組建起來的三百騎兵,斥候營的百餘騎也得全部上路。
“輜重營留守城池,其他各營指揮,攜本部二百精銳,帶三日幹糧,一個時辰之後,在東門集合!”
“剩下人馬,由各營副指揮帶領,與輜重營一道,留守城池!”
“紫電,此番守城,軍務由你主導,政務由蘇大人掌管,其中分寸,你掌握好!”
“斥候營除了留下十幾騎巡視周圍,其他立刻出發探路,目標比陽縣馬場!”
“騎兵同樣在東門集合,攜帶三日幹糧跟草料!”
“現在、立刻,執行軍令!”
既然打定主意要幹,那就兵貴神速,一刻鍾都不能耽誤。
各營正副指揮互相看一眼,都知道武安君這是要幹大事,都趕緊下去準備。
得益於長期操練,麾下各營的集合速度極快,不過半個時辰,各營就集合完畢。
“武公子,這是為何?”蘇晉聞訊趕來,生怕武安君要對城中百姓動手。
“哦,蘇大人莫急,不過是出城訓練一下騎兵。大人也知道,我們久居山中,不善騎馬,如今得了這麽多良馬,若是不訓練一二,豈不是明珠暗投?”武安君隨意找了個借口,真實的意圖那是絕對不能說的。
“嗯,甚好!甚好!”蘇晉鬆了口氣,隻要不是要對城中動手,其他都好說。
“嗯,城中我留下足夠人手,不會出亂子。至於政務,還要蘇大人多擔待些!對了,泌河中的暗樁下得如何了?”武安君想起這事,趕緊問道。
“武公子放心,已經征調大批人手,由酆水巡檢嚴勇為首,下了十幾條暗樁了。”蘇晉趕緊回道。
“嗯,此事緊要,不可耽擱!”
武安君言罷,直接下令打開城門,騎兵一馬當先,步兵緊隨其後,出東門而去。
“蘇大人,你相信他是出城去練兵嗎?”曹昉湊到蘇晉跟前問道。
曹昉剛才逃過一劫,卻也扒下一層皮,那些被他坑的商鋪跟田產,都得進行彌補,另外還給衙門裏交了一千兩的罰款,讓他肉痛不已。
“你當本官眼瞎?”蘇晉沒好氣瞪了曹昉一眼,哪有練兵全副裝備,還帶了三日幹糧的?
“那蘇大人以為,這位武公子是去哪?”曹昉嘿嘿一笑。
“我管他去哪,隻要不對縣裏下手就好了,哼,這些年,背著我做了這麽多事,還沒尋你晦氣呢?”蘇晉現在看見曹昉就不爽,這老小子看著溫順,背後沒少幹破事。
原本蘇晉一直以為,自己也算是清官,治下太平,隻是時運不濟罷了。沒想到不僅曹吉這個功曹是碩鼠,曹昉這個主簿也是多有不端,讓他極為氣憤。
“咳,蘇大人,家大業大,有些事,都是族人借著我名號做的,不得已,隻能幫著收尾。”曹昉歎息一聲。
他這個主簿的官職,就是族人花了大力氣疏通才得來的,而且若是沒有族人支持,這夏秋兩稅這麽好收的?
既然得了族人的幫襯,可不就得回報?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了。
“眼下情況,你也瞧見了,曹吉的人頭還在城牆上掛著呢。”蘇晉警告曹昉,若是真有那一天,可後悔莫及。
“蘇大人放心,下官謹記在心!”曹昉也心中默默記下,可不能再行差踏錯。
比陽城外的馬場,是一個較大的草原部落,跟泌陽縣駐紮騎兵還略有不同。這支草原部落有三五百人,首領乃是紮哈乃舊,也是南遷草原人中實力較強的一支。
朝廷這樣的安排,是為了北元軍隊在南邊能夠快速獲取戰馬,補充騎兵。
紮哈乃舊作為部落首領,剛開始自然是不肯南遷的,畢竟在草原他們過慣了逐水而居的生活。
這南方的草場太小,根本容納不下太多的牲口,但是朝廷給的太多了,除了一次性免除三年稅賦,若是抽調牲口,全部以市場價購買。
草原上,一匹最好的馬,也賣不到二百兩,但是在南邊,隨便一匹都價值二百兩以上,這能夠不動心?
“阿爸,聽說南邊不太平,都打起來了!”紮哈良是紮哈乃舊的大兒子,掀開帳篷的簾子走進來。
“打起來正好,咱們這些馬,也該換些錢了!等有錢了,把周邊這些土地再買下來,草場太小了,我的寶貝疙瘩總是跑得不暢快。”紮哈乃舊覺得自己運氣不錯,正好馬場裏有不少好馬,賣給朝廷換錢,省了好些事。
“阿爸,他們已經對我們充滿敵意,若是再擴大草場的話,怕是要起爭執的!”紮哈良畢竟年輕,覺得這麽做會埋下隱患。
雖然眼下這些漢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可畢竟是漢人的地盤。
“我們草原的勇士,還在乎這些漢人的想法?紮哈良,你是要成為雄鷹一樣的男人,拿上你的彎刀,騎上你心愛的戰馬,把所有敢於反對的漢人斬殺,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隻有足夠大的草場,才能養更多的牲口,我們的部落才會壯大。”
“土地就這麽多,你不去搶,難道還要拱手相讓?割肉喂鷹?那也得割別人的肉!”紮哈乃舊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有些不開竅,他隻能幫其疏通一下。
“可是,他們沒有做錯什麽?這本就是他們的土地。”紮哈良這些時日進場四處閑逛,發現這些漢人並不像草原宣傳的那樣卑鄙。
這些漢人勤勞、善良,對於草原人的仇恨,也是因為土地被搶奪的原因。
“什麽叫本就是他們的土地?紮哈良,那我們的土地在哪?我們牧民,走到哪,就放牧到哪裏,哪裏就是我們的土地。誰規定的,這些肥沃餓的土地,就是漢民的,而我們就隻能窩在那貧瘠幹燥的地方。”
“他們的祖上,難道就一直在這裏定居嗎?肥沃的土地,當由勇敢人的占領。他們已經失去跟我們抗衡的能力,自然應該臣服,退出這裏。”
“好了,紮哈良,我的兒子。你需要做的,就是再去一趟官府,若是他們需要購買戰馬,幫我們爭取一個好價錢。”紮哈乃舊拍拍兒子的肩膀,他早晚會成為雄鷹一樣的男子。
“阿爸,若是南邊殺過來怎麽辦?”紮哈良猶豫一下問道。
“那麽我們都拿起彎刀,跨上戰馬,收獲我們草原騎兵該有的榮耀。陛下不會忘記我們的功勞,將會賜給我們更大的牧場,更多的牲口。”紮哈乃舊早有心理準備,隻要朝廷需要,他就會親自帶領部落青壯,成為精銳的草原騎兵。
“阿爸,那我去縣城了,你最好讓人多出去打探一下,以防不測!”紮哈良眼看說服不了父親,也隻能放棄。
“嗯,去吧!”紮哈乃舊隨口應道,根本沒當回事。
紮哈乃舊的眼中,這些漢人都跟溫順的綿羊一樣,早就被草原大軍打斷了脊骨。
這麽些年,漢人中除開一個叫葉戰的,能夠擊退偉大的草原騎兵,剩下的連讓草原人記住的名字都沒有。難道在這裏,還能再出現一個葉戰不成?
待到紮哈良離去,紮哈乃舊出門看了看天色,秋風瑟瑟,也沒了騎馬的興致,轉身就朝著附近的一頂帳篷鑽去。
紮哈乃舊剛來比陽縣不久,就買了一個水靈靈的漢人女子,那細膩白皙的皮膚,哪是草原人能比的?既然左右無事,不妨再去溫存一番。
在紮哈乃舊看來,這些溫柔的女子,就該配他們草原的猛士才是。
“首領、首領,有情況!”騎在馬背上的漢子,一邊縱馬疾馳,一邊高聲呼喝。
紮哈乃舊正在緊要關頭,根本不理會,隻顧埋頭苦幹。而身下的漢人女子,顯然早就認命了,隻是默默忍受。
“紮哈巴姆,你瞎喊什麽?”紮哈乃舊草草了事,出了帳篷,看見圍著自己大帳亂轉的紮哈巴姆喊道。
“首領,有敵情,從西邊來了一支軍隊,正在朝著我們接近!”紮哈巴姆看著提褲子的紮哈乃舊,如何不知道這廝白日作樂,卻奈何不得。
“慌個什麽?偉大的草原勇士還怕漢人?”紮哈乃舊跑到帳中,拿出牛角號開始吹動。
整個部落的青壯年,聽見號令都開始往帳篷裏跑,把皮甲跟弓箭掛好,紛紛翻身上馬,朝著紮哈乃舊的帳篷集合。
不過一刻鍾,紮哈乃舊的帳篷外就集合了上百人,憑借他們的騎射功夫,已經是一股不可小視的勢力。
放眼整個比陽縣,這一支百餘人的輕騎兵,已經足夠縱橫,這才是紮哈乃舊吞並土地最大的依仗。
“兒郎們,隨我去看看,究竟是什麽人,想要打我們草原勇士的主意!”紮哈乃舊沒有跑的意思,他們的部落在此,短時間根本跑不了。
而且紮哈乃舊相信,在這裏,沒有人能夠威脅他們草原勇士,再說了,憑借他們的本事,就算對方人多,也能輕易逃離。
原本武安君還想搞夜襲那一套,但是比陽縣這邊顯然早有提防,在通往泌陽縣的路上設置了關卡。
武安君自然是直接殺過去,可如此一來,消息就瞞不住了,隻能兵貴神速。
武安君率眾直奔馬場,在離馬場還有一裏多地,就瞧見一支草原騎兵正疾馳而來。
“吳班,一會你帶著斥候營,從左側繞過去,必須多抓戰馬。”
“我親自帶騎兵衝鋒,其他各營繞行兩翼圍剿,務必盡可能圍住他們,不要放他們逃離!”
“諸位,我知道你們都不善馬戰,我也是!”
“但是我們有十倍於對方的人手,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現在,握緊你們的長槍,隨我衝刺,不要停下!”
“衝!”
武安君一聲大喝,隨即催動胯下戰馬提速,若是不能把速度提起來,騎兵衝刺就必輸無疑。
整個騎兵好似一個槍尖,朝著草原人的騎兵殺去。
這樣的陣型,可以最大限度減少己方騎兵不善馬戰的弱點,作為最前端的武安君,他把最大壓力頂住,就能撕碎這些草原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