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下一鎮

字數:6900   加入書籤

A+A-


    韓奇勝聽聞動靜不對,下得城牆一看,巨大的城門上已經有三個巨大的豁口,瘦小的士兵已經能夠直接爬進來。
    “都給老子回去,填不上,全都死在這裏!”韓奇勝麵露凶光,他全家老小都在比陽城,隻能選擇在此跟敵軍死磕。
    若是交戰第一天就潰敗,等待他的,恐怕是滿門抄斬。
    從對方大軍抵達城下,李奇勝就知道自己守不住青台鎮,但是為了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至少得守住三五日,然後再撤到方城縣。
    不戰而逃或者一戰即潰的罪名,他都擔不起。
    他沒有想到敵軍的攻勢這麽強大,幾乎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更加沒想到,這堅固的城門,根本擋不住對方的炮擊。
    之前李奇勝還不明白,為何區區山賊,能夠屢屢擊敗北元精銳,如今看來,敗得不冤。
    李奇勝親自帶著親兵護衛督戰,士兵硬著頭皮繼續搬動石塊,卻一直提防著可能出現的炮擊。
    “嘣!嘣!”熟悉的炮聲再一次響起,那些原本在碼放石塊的士兵都貼著牆或是趴在地上躲避,性命攸關,一個個都跟開竅了一般,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人可以躲避,城門卻無法移動,再一次被密集鐵彈射中,直接開始支離破碎,更多的鐵彈射在後麵的石塊上,濺起的碎石好似刀子一般,碰著就是血流不止。
    “衝!”武安君一揮手,麾下重盾兵首當其衝,頂著城頭的羽箭跟落石,護著炮營的虎蹲炮就往城門下殺去。
    虎蹲炮陸續開火,直接把城門洞全覆蓋,隨即重盾兵翻越障礙,用重盾構築一道防線。
    後麵的士兵迅速清理,一炷香的功夫,就清理出足夠火炮進出的道路。
    十幾門虎蹲炮被拉到前麵,直接朝著對峙的北元士兵開炮,缺少重盾防護,對方跟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李奇勝知道這城門是守不住了,立刻帶著麾下親兵撤退,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繼續跟敵軍打巷戰。
    越來越多的士兵湧入青台鎮,麵對數倍於己的敵軍,投降才是最好的選擇。
    武安君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青台鎮的街麵上,如今隻有李奇勝還帶著數十人在負隅頑抗。
    這數十人就是青台鎮最後的精銳,也是李奇勝用重金砸出來的。
    若是可以,李奇勝自然想要逃出去,但是武安君這個不講武德的,每個城門都布置了兵力,還有數支騎兵在城外遊弋,根本逃不掉。
    現在李奇勝被堵在東門下,城內外都是大批敵軍,他已經插翅難逃。
    “這是非死不可?”武安君騎在馬上,看著一身血跡的李奇勝,顯然殺了自己麾下好幾個士兵。
    “大乾暗弱,鉤心鬥角,豈是長久之道?武安君,本將勸你,不如早作計較!”李奇勝幹脆豁出去了,為了比陽城的家小,說不得隻能死路一條走到黑。
    “你我本都是漢人,大乾朝廷,才是正統。”武安君愕然,這小子居然還勸降自己來了,這種局麵也敢開口。
    “正統?何為正統?他們不修武德,不重軍事,疏於操練,這才有了汴京事變。如今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也敢妄稱正統?天下之大,有德者居之!在南乾,武將不過是那些廟堂之上養的狗,葉戰厲不厲害?結局呢?”
    “武安君,本將承認,你很能打,但那又如何?下一個葉戰而已!”
    “但是大元不同,隻要你能立下軍功,滅掉南乾之後,封王也隻是尋常!”
    李奇勝試圖打動武安君,畢竟在大乾,武將確實地位不顯。但是他不知道,武安君雖然幹的是帶兵的活,但是身份卻是文官,宣德郎雖然地位不顯,但那也是正兒八經賜的進士出身。
    “謬論而已,給你選擇,投降還是死亡!”武安君無動於衷,他豈會被對方三兩句就打動?
    無論是大乾還是北元,其實沒什麽區別,當你沒有足夠實力的時候,最好保持低調,不然容易被拿來殺一儆百。
    “既然你執迷不悟,本將也救不了你,我死之後,朝廷自會為我報仇!”李奇勝現在想逃也逃不了,投敵的話,自己下場搞不清,但是家人老小肯定全完了。
    “好,你一個人死,還是一起上路!”武安君點點頭,既然想要以死報效北元,那就成全對方。
    “諸位,我們來世再做兄弟,今日,隨我殺敵!”李奇勝一聲大喝,當先朝著武安君衝去。
    “都讓開!”武安君歎息一聲,今日到現在,也不過才到手不到一百的殺戮值,正好趁機收獲一些。
    李奇勝原本做好硬拚重盾兵的準備,卻發現突然打開一條通道,直抵武安君麵前。
    他不知道,這個青年為何敢這麽放肆,可既然如此小瞧自己,那就給對方看看自己的厲害。
    李奇勝將長刀拖在身後,腳下速度越來越快,在離武安君一丈遠的地方,腳下用力一頓,整個人猶如大鵬展翅,將長刀高舉,朝著武安君力劈而下。
    武安君右手長槍,疾風槍法將對方的長刀磕飛,左手長刀一閃而過,割破對方的咽喉。
    李奇勝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想不明白,自己方才固然處於劣勢,可居然一招都沒走過去,當真是個笑話。
    武安君不去管李奇勝,直接驅馬上前,刀槍齊用,連殺七八人,剩下的人終於停下腳步。
    主將已死,眼前的敵將又根本不可能戰勝,白白送死毫無意義。
    “先押下去!”武安君有些鬱悶,剛才入賬三十多殺戮值,此番攻打青台鎮,連二百都沒湊到。
    自打上次被榮義山的顧禦劍法驚豔到,武安君就覺得自己缺一門剛猛暴烈的武技,現在就想多攢些殺戮值。
    不過區區一日光景,整個青台鎮就重新歸於寧靜,就連城牆上的血跡都被清掃幹淨,看不出半分戰爭的痕跡。
    讓武安君欣喜的是,這青台鎮居然還有不少物資,特別是羽箭,足有兩萬支,糧草也是不少,顯然李奇勝準備固守的。
    原本李奇勝是下令燒毀所有物資,但是守衛倉庫的都頭直接無視了李奇勝的命令。
    “你叫什麽名字?”武安君翻身下馬,這樣的人,必須得給予優待,算是千金買馬骨。
    “小的名叫溫良司,原本負責看守倉庫,見過武大人!”溫良司知道城破在即,就起了拿物資換取待遇的想法,他一個看守倉庫的都頭,憑什麽要給北元殉葬?
    “你做得很好,想要什麽獎勵?”武安君點點頭,此人言談舉止,倒不是個粗鄙之人,應該讀過書。
    “小的不求獎勵,隻求在大人麾下效命!”溫良司很清楚,既然城破投降,北元肯定回不去了,隻能跟武安君一條道走到黑。
    “好,你先隨我,為軍中參謀,負責幫我料理軍需,如何?”如今武安君身邊還真就缺這麽個人。
    以前人少的時候還好,現在隊伍越來越龐大,雖然有輜重營供應物資,但是牽扯到各營的分配使用,事無巨細都要他操心,簡直就是頭大。
    溫良司能被安排掌管倉庫物資,想必也是擅長此道,如此也算老本行。
    “願為大人效力!”溫良司大喜,這個參謀看似無品級,但卻是相當於武安君的助手,靠近權力中心,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位置。
    “來人啊,帶溫參謀去見紫電,告訴他,從今日起,糧草物資的事情,由溫參謀代我料理。”武安君鬆了一口氣,希望這溫良司能夠辦好此事,畢竟他被牽扯了太多的精力。
    武安君一直關注著比陽戰事,數十匹探馬輪番來報,戰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辛表程帶著大軍在比陽實行圍三缺一的策略,跟蒲仙敖烈日日激戰不休,據探馬回報,雙方的傷亡極大。
    武安君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前去助陣,畢竟火炮在攻城時的作用還是不錯的。但是一想到硫磺那高昂的價錢,武安君就打起退堂鼓,顯然辛表程自己是沒有火藥的。
    “大人,咱們若是去了,恐怕人家還以為去搶軍功,惹人生厭。不如早早把方城縣打下來,也該要過冬了!”杜老三扯了扯身上的披風,這秋風吹得人直哆嗦。
    若不出意料,最多半個多月,估計就要下雪。之前的存貨跟後來搶來的皮毛,也不夠六千大軍用的,估計能湊夠一半,剩下的隻能窩在軍營烤火了。
    “確實,咱們這邊拿下方城,比陽就成了孤懸在外的孤城,對於守將的心理壓力極大,也算幫他們一把了。”狂風附和,人家打生打死,死了那麽多人,自己等人不親自去,肯定不合適。
    “也罷,就先打方城,方城城牆高大,人口眾多,恐怕三五日不行。七日,本官準備集中優勢兵力,七日內,破城!”武安君也拿定了主意,自己就好好當好偏師,把方城拿下來。
    原本武安君是想著,青台鎮拿下,隻需駐守一個營,就能護住泌河糧道,若是有他相助,比陽之戰顯然更省力些。
    但從如今麾下的態度來看,顯然此時貿然過去不合適,就摘桃子的嫌疑,那還是優先打下方城。
    若是能夠坐擁湖陽、泌陽、方城三縣之地,武安君治下人口將達到十五萬,按照十抽一的極限比例,可以供養一萬五千大軍。
    考慮到一個騎兵的消耗抵上四個普通士兵,養現在這支六千餘人的隊伍也勉強夠了。
    待到明年夏天,在三縣之地,盡可能多的種植高產水稻跟玉米,完全可以供養更多的軍隊。
    方城縣令習宏豐這些日子也是寢食難安,與梁勇商議再三,除了守城將士跟三班衙役,又在城中募集青壯六百,組織了一支千人的隊伍。
    不僅如此,習宏豐又與各鄉裏正協商,以征調徭役的名義,讓各鄉組織一千多青壯入城修繕防禦。
    原本隻有三百士兵駐守的方城縣,愣是給他擴充到兩千多人,把倉庫物全部拉出來,再征調工匠,十幾天的功夫,愣是做到了人手一把長槍。
    梁勇也是頭一次指揮這麽多人,慌亂是少不了的,也堅持每天操練,十來天下來也有了幾分模樣。
    習宏豐看著倉庫裏糧食快速減少,那叫一個心疼,可也沒辦法,若是城破了,這些糧食就得拿去資敵了。
    習宏豐跟梁勇在祈禱,隻要青台鎮能夠堅持到下雪,今年就算過去了,來年開春,朝廷必然會派援兵抵達方城。
    “習大人,這李奇勝是幹什麽吃的?區區一天就敗亡!”梁勇氣得嘴角發抖,現在離下雪估計還有大半個月,哪怕對方堅持個七八天,他也能好過些,現在倒好,估計明天對方就要開到城下了。
    如今城中人手不少,可都是湊數的,能夠撐住多少天,梁勇一點把握都沒有。
    “梁參將,那李奇勝也是勇武之輩,隻能說,敵軍太強大。”習宏豐跟李奇勝打過交道,不僅武藝高強,麾下更是有一支悍勇的親衛,並不是草包。
    “習大人,依你之見,我等該如何抵禦?”梁勇沉吟一番,事到如此,多說無益,隻能看如何度過這一劫。
    “梁參將說笑了,本官忝為縣令,不通兵事,自當全力配合!”習宏豐知道梁勇是個什麽意思,大敵當前,總要分清權責。
    “好,本將自當全力禦敵,力保城池不失!”梁勇獨攬大權,此番若是能夠退敵,這份功勞足以保他高升。
    出了縣衙,梁勇本想直奔城頭,卻最終帶著親兵朝著城東的芙蓉巷去了。
    梁勇跟李奇勝一般,家小都在比陽城,但是梁勇不甘寂寞,在方城偷偷養了個外室。這幾日形勢急迫,李奇勝都沒顧得上,如今後麵恐怕更加沒空了,李奇勝便先過來看看情況。
    梁勇作為方城的守城參將,也是生財有道,在城東的好地段買了一座三進的院子,還請了一個丫鬟跟老婆子伺候著。
    “將軍,你都好幾日沒來了,我想去尋你,可又怕你責怪!”梁勇將親兵留在外麵,剛進門碧桃就貼了上來。
    “哎,這不是那天殺的大乾,不得消停,青台鎮都被攻破了。估計不到兩日,敵軍就到城下,我得守城,後麵更加沒時間來了。”梁勇隨著碧桃進入客廳坐下,丫鬟趕緊去泡茶端上來。
    “這、好好的,怎麽就打成這樣了?”碧桃麵露憂色,上次還聽說在湖陽打仗,後來又聽說城外有敵軍肆虐,好在退去了。結果這還沒一個月呢,又卷土重來,一天天的擔驚受怕。
    “此番,既是危險,也有機遇。據說比陽那邊,打得也吃力,若是我能在此退敵,自然能夠脫穎而出。”梁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危中有機,必須要把握住機會。
    據說上麵對唐州防禦使張堅極為不滿,若是他能夠立下功勞,取而代之不過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