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這人……是條瘋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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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拽過那根晃蕩的麻繩,將那一袋冰冷的石塊重新捆好,隨手扛在肩上,轉身走向柴房。月色下,他的背影筆直冷峻,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賈張氏的心尖上,逼得她連連後退,呼吸混亂。
棒梗躲在門後,偷偷探出半個腦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牙關打顫,喃喃低語:“這人……是條瘋狗啊……”
夜裏風聲漸緊,院子深處透出涼涼的潮氣,牆角那棵歪脖子樹的枝條無聲地在黑暗裏晃動著,像一隻隻幹枯的手。賈張氏攥著一疊紙片,鬼鬼祟祟地從屋裏探出腦袋,見四下無人,這才慢慢蹭到院門口,把門閂輕輕一推,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徐峰,姓徐的,囂張什麽……”她嘴裏罵著,眼神裏卻閃著一絲報複的光,手掌心全是汗。
紙片上,是幾張歪歪扭扭的“鬼臉”照片,用墨水塗抹得猙獰恐怖,看一眼就叫人心裏發涼。那是她下午在屋裏憋著氣折騰出來的,特意選了院子邊上靠近柴房的牆麵貼上,打算今夜嚇唬徐峰,讓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哼,看你還敢不敢嚇我。”她咬牙低低罵了一句,伸手把第一張“鬼臉”糊在牆角,拍了拍,墨跡還帶著濕潤,糊得一團漆黑。
貼完後,她站在牆根喘了幾口氣,眯著眼欣賞了一會兒那些鬼影似的照片,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陰狠的笑意:“就等著看你嚇得出洋相吧!”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這一晚上,真正嚇著的人根本不是徐峰。
不多時,隔壁的鄰居三嬸半夜起夜,迷迷糊糊地出來挑水。她披著一件單衣,打著哈欠走到院牆邊,突然“咦”了一聲,眼角餘光瞥見那一張墨黑扭曲的臉正貼在牆上,漆黑的眼洞仿佛直勾勾盯著她。
“哎呀——!”三嬸一聲尖叫,手裏的水桶“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跌跌撞撞退了幾步,背後狠狠撞到門框,嚇得臉都白了。
“鬼啊……鬼、鬼啊!”三嬸慌不擇路地朝屋裏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淒厲:“鬼臉在牆上……是徐峰、是徐峰的鬼臉啊!”
賈張氏聽見動靜,從屋裏探出頭,本想笑一聲,看見三嬸那副狼狽樣子心裏暗暗高興,可下一秒,卻聽三嬸在屋裏尖聲對著家裏人喊:“我看見了,那是徐峰死鬼的臉!他鬧鬼來找咱們報仇了啊!”
賈張氏臉上的笑容僵住,心頭猛地一涼,眼神一下子陰沉下來。她沒料到自己貼出來的東西反倒成了“證據”,被鄰居誣成徐峰鬧鬼。
院子裏很快炸開了鍋,幾個住得近的鄰居聽見三嬸哭喊,也紛紛出來湊熱鬧,舉著燈籠圍著牆角看那幾張照片。
“這……這不是徐峰嘛,這眉眼像得很……”
“哎喲喂,這黑燈瞎火的,誰敢出去啊,真邪門!”
“我就說昨兒晚上冷風滲得慌,原來是有鬼……”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傳進賈張氏耳朵裏,她冷汗直流,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發虛:這些人真是蠢,這紙片是她貼的,哪來的鬼啊!可她不敢吭聲,怕說漏嘴被揪出來。
偏偏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徐峰緩緩走進來,衣衫整齊,神情冷冷淡淡,眼神在那群人中一掃,落到牆角的“鬼臉”上,微微挑了挑眉。
“又在吵什麽。”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不疾不徐,卻有股逼人的冷意。
眾人一愣,有膽小的立刻退了兩步,低聲道:“徐、徐峰你……”
三嬸哆嗦著指著牆:“你、你……你別嚇人了!好好待著行不行?大半夜貼著你的鬼臉嚇人算什麽啊!”
徐峰慢慢走近幾步,黑亮的眼珠在那幾張照片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手撕下一張,捏在指尖輕輕一搓,紙屑簌簌掉落在地上。他眯起眼睛看向人群,冷冷道:“誰貼的?”
沒人敢吭聲。三嬸往後縮,幾個膽小的鄰居也不敢跟他對視。
徐峰的目光最後落到賈張氏身上,森冷得像一陣寒風刮過。賈張氏渾身一抖,後背涼得直冒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可臉上還硬撐著,佯裝鎮定:“你、你、你瞪我幹啥?我、我又沒貼!”
徐峰的唇角微微一勾,低低吐出兩個字:“是麽。”
賈張氏隻覺得那聲“是麽”仿佛有千斤重,壓得她透不過氣。她攥緊衣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硬生生裝出一副不怕的樣子,嘴裏卻發幹,心裏暗暗叫苦:壞了壞了,這姓徐的又要發瘋了。
徐峰緩緩繞過人群,走到她跟前,忽然俯下身子,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敢害我?你以為,你能得意幾天?”
那氣息冷得像冰,直鑽心底,賈張氏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她腦子裏嗡嗡作響,心裏卻悄悄盤算著如何脫身,可徐峰那道幽深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盯住她,讓她連呼吸都覺得難受。
“散了吧,都散了。”徐峰不再理會旁人,隻揮揮手。鄰居們戰戰兢兢地互相看了一眼,紛紛點頭賠笑:“是是是……”
院子很快靜了下來,隻剩風聲和枝條摩挲的沙沙聲。
徐峰直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賈張氏一眼,聲音冷淡卻帶著威懾:“記住你今晚幹的事。下次——我不會隻是撕紙。”
說罷,他轉身走向屋裏,背影孤冷,步步沉重。
賈張氏看著那背影,渾身發涼,渾濁的眼裏閃爍著怨毒,卻又摻雜著懼意,一時間連嘴角都不敢抽動,隻能狠狠地攥著拳,指節發白。
夜裏更深了,風穿過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樹,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有人在低聲哭泣。牆角殘留的幾張破紙被風刮得“嘩啦啦”直響,嚇得賈張氏猛地一縮脖子,牙根發酸。
屋裏黑沉沉的,唯有徐峰的房間透出一絲光亮。他正倚在窗邊,點了一根煙,淡藍色的煙霧嫋嫋上升,把他那雙幽深的眼睛襯得更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