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乾坤借法,五穀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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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聲穿透晨霧時,上官乃大正在運河邊嚼著新收的紫穗稻。穀殼在齒間迸裂的脆響忽然變得詭異——每粒米芯都蜷縮著青銅色的小蟲,正用《賦役全書》的殘頁裹身。
"陳兄,這稻穀..."他話音未落,整片稻田突然翻卷如浪。稻稈間伸出千百隻青銅手臂,指縫裏滲出混著稗草籽的黑泥。陳三的鎮魔碑突然自行躍起,碑底朱砂寫就的"永和三年"四字正在滲血。
運河對岸傳來鎖呐聲。八抬青銅轎破霧而來,轎簾上繡的竟是當朝太傅的麒麟補子。轎夫赤腳踩過水麵,每步都激起裹著人臉的浪花。陳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認出第四個轎夫脖頸的刺青——正是三年前失蹤的漕幫二當家。
"上官大人好手段。"轎中飄出的聲音帶著金玉相擊的脆響,"可惜砸了青銅舟,餓鬼道就開了。"
轎簾無風自動,露出個穿襦裙的垂髫童子。他手中把玩的九連環竟是用戶部尚書的脊椎骨製成,每個銀環都刻著清丈田畝時消失的村莊名。童子腕間的長命鎖突然張開,鎖芯裏掉出顆帶牙印的青銅算珠。
上官乃大胸口的蛻皮紋路突然暴起,在皮膚上犁出血溝:"原來是太傅家的‘麒麟兒’,難怪能活吃三十六個奶娘。"他蘸著胸前鮮血在虛空畫符,符咒卻在中途扭曲成《魚鱗冊》裏的田契。
童子咯咯笑著拍手,九連環自動拆解成丈地繩。繩頭拴著的銅錐竟是用白雲觀道士的天靈蓋打磨而成,錐身刻滿逆轉的《道德經》。陳三的鎮魔碑剛觸及丈地繩,碑文突然倒流,朱砂寫就的鎮魔咒變成了烏國文字。
"三爺小心!"雙菱的尖叫聲從蘆葦蕩傳來。她懷中的嬰兒突然浮空,臍帶血在晨霧裏凝成"青峰"二字。陰陽木暴漲成參天巨樹,枝椏間垂下無數量鬥,每個鬥底都映出正在崩塌的白雲觀。
上官乃大撕下後背整張蛻皮,人皮迎風化作《山河社稷圖》殘卷。圖中突然下起血雨,雨滴在半空凝成沐雨的模樣:"大人快走!烏國用青銅犁鏡照過白雲觀,整座道觀都被拖進餓鬼道了!"
地麵突然塌陷。陳三看見地底蠕動的青銅根須間,全真道人正被七根喪門釘釘在《皇輿全覽圖》上。道袍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混著稻殼的淤泥。更駭人的是地圖上的京城位置,幼帝的倒影正在青銅鏡中啃食自己的手指。
"乾坤朗照,邪祟現行!"上官乃大將蛻皮紋路扯下三根,蘸著舌尖血甩向青銅轎。金線在空中結成神農鞭,鞭梢炸開的火星裏浮現出駭人真相——所謂太傅家的麒麟兒,分明是烏國大祭司用十二個陰年童男煉成的屍傀。
童子突然裂成兩半,腔子裏湧出青銅蝗蟲。每隻蝗蟲的複眼都是縮小的戶部侍郎麵容,口器開合間噴出《賦役全書》的殘頁。陳三揮刀斬向蟲群,刀刃卻被蝗蟲咬住,精鋼打造的虎頭刀眨眼間鏽成爛鐵。
雙菱的陰陽木突然發出龍吟。樹根破土纏住上官乃大的腳踝,枝頭量鬥自動盛滿晨露。上官乃大會意,咬破中指將血滴入量鬥:"沐雨,再借你魂魄一用!"
露水混著血珠泛起漣漪,漣漪中映出二十年前的青峰山。陳三瞳孔驟縮——山門前跪著的三千流民,正在被白雲觀道士用青銅拂塵抽打。每抽一下,就有個流民化作青銅稗草,道士們的道袍就鮮豔一分。
"原來所謂的斬妖除魔..."陳三的喉頭湧上腥甜,"竟是拿災民煉丹!"
地麵突然伸出青銅手掌,攥住他的腳踝往地脈裏拖。上官乃大甩出神農鞭纏住鎮魔碑,碑文突然離碑飛起,在虛空組成《擊壤歌》的歌詞。被碑文照到的青銅蝗蟲紛紛墜地,蟲屍上開出潔白的稻花。
轎中童子突然尖嘯。嘯聲震碎九連環,碎銀化作七十二把青銅飛劍。雙菱懷中的嬰兒突然睜眼,瞳孔裏浮現八卦陣圖,飛劍竟在空中自行調轉方向,將青銅轎射成篩子。
"乾坤倒轉,陰陽逆行..."轎中飄出大祭司的聲音,"爾等可知《神機圖》本就是餓鬼道的地契?"
上官乃大突然將整張蛻皮按在胸口。人皮與血肉交融的刹那,他背後浮現出完整的稷神本相——不是廟堂供奉的泥胎,而是由萬千農具拚成的巨靈。神農鞭暴漲百丈,鞭梢纏住地脈中的青銅根須猛然上提。
大地開裂的轟鳴中,陳三看見地底埋著更大的青銅棺槨。棺身上刻滿《漕運誌》的文字,每個筆畫都由蜷縮的屍骸拚成。更可怕的是棺槨四周跪著當朝六部尚書,他們正在用象牙笏板舀棺中黑泥吞食。
"陳總鏢頭,砸棺!"
鎮魔碑感應到主人心意,碑文朱砂燃成烈火。陳三抱著燃燒的巨碑躍入地縫,碑底觸到棺蓋的刹那,他聽見三十萬冤魂的齊聲哀嚎。火光中浮現出父親的麵容,當年押送的"暗鏢"竟是裝滿童男童女的青銅箱。
棺蓋炸裂的瞬間,上官乃大的神農鞭卷住噴湧而出的黑氣。蛻皮紋路突然離體飛旋,在空中織成巨大的蠶繭。雙菱割破嬰兒掌心,將初生血抹在陰陽木上,樹身頓時浮現出《齊民要術》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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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借法,五穀回魂!"
蠶繭應聲破裂,飛出的不是飛蛾,而是萬千金燦燦的穀神蝶。蝶群撲向地縫中的青銅棺槨,每隻蝶翼都映著農戶耕作的真實景象。六部尚書突然抱頭慘叫,他們吞下的黑泥正在喉間發芽,青銅根須從七竅暴長而出。
大祭司的狂笑從地心傳來:"上官乃大,你救得了廟堂,救得了人心嗎?且看這新製的《百官行述》!"
塌陷的地麵突然豎起青銅碑林。每塊碑上都刻著當朝要員的醜事:戶部尚書在官倉下修淫祠,兵部侍郎用軍餉養青銅蝗,連翰林院編修都在用《四書章句》包稗草籽。最中央的巨碑上,赫然刻著上官乃大之父私開陰兵道運偽糧的罪狀。
上官乃大突然嘔出黑血。他背後的稷神虛影開始崩塌,拚成神像的農具紛紛鏽蝕。雙菱的陰陽木瘋狂生長,枝幹卻逐漸變成青銅質地,葉片上浮現出《賦役全書》的蠅頭小楷。
"大人,他們在篡改農桑正法!"沐雨的殘魂從量鬥中浮出,"烏國用青銅碑林汙染了土鱉國的文脈..."
陳三突然暴起,虎頭刀雖已鏽蝕,拳風卻更勝往昔。他砸碎最近的三塊青銅碑,碑中噴出的卻不是黑氣,而是金燦燦的稻穀。穀粒落地即長,眨眼間已成畝產千斤的良田——可當他彎腰觸碰稻穗,指尖傳來的卻是人皮觸感。
"陳總鏢頭好眼力。"大祭司的聲音從每株稻穗中傳出,"這才是真正的《魚鱗冊》正本——良田沃土,本就該用血肉來肥!"
上官乃大撕開裂的蛻皮紋路。
十二艘官船碾碎晨霧,船首犁開的浪花泛著青銅鏽色。陳三攥緊青銅鋤,指甲縫裏滲出的血珠竟在鋤麵凝成"革"字古篆。他忽然明白上官乃大最後那個眼神——這柄沾滿妖魔血的農具,才是真正的鎮魔碑。
"三爺!"雙菱的陰陽木突然爆出火星,"船底壓著活祭!"
話音未落,運河突然沸騰。官船吃水線下的青銅船板紛紛掀開,露出蜂窩狀的暗格。每個格子裏都蜷縮著麵泛青光的童子,他們脖頸拴著刻有《千字文》的銅鎖,臍帶連成一張覆蓋河麵的巨網。
上官乃大丹田處的神農鞭突然自行抽出,帶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混著穀粒的金色液體。他踉蹌著以鞭為杖,蛻皮紋路在傷口處瘋狂滋長:"好個"天子親耕"!竟用三百童男的精氣滋養青銅稻..."
禦林軍的戰鼓驟然擂響。玄色旌旗上的青銅蝗蟲振翅欲飛,旗杆頂端鑲嵌的正是白雲觀鎮觀之寶——五雷天師印。雙菱懷中的嬰兒突然啼哭,淚珠砸在河麵竟凝成冰晶,每個冰晶裏都映出幼帝被青銅鎖鏈穿透琵琶骨的慘狀。
"陳總鏢頭,接印!"
上官乃大突然撕下左臂蛻皮,人皮在空中自燃成灰,灰燼裏掉出半枚龜鈕銅印。陳三伸手去接,掌心突然浮現漕幫初代幫主的刺青——那竟是失蹤百年的"鎮河將軍印"!
官船甲板傳來鐵鏈拖拽聲。十二個戴青銅儺麵的祭司同時搖動招魂幡,幡麵的人皮居然都拓著《神機圖》殘紋。被囚童子們突然集體睜眼,瞳孔裏旋轉的青銅八卦將河麵照成鏡麵。
"鏡中倒影才是真!"大祭司的聲音從每個童子口中傳出,"爾等護著的土鱉國,早該用青銅稗重塑!"
陳三的鎮河印突然發燙。他福至心靈,反手將銅印按在青銅鋤上,農具瞬間暴漲成丈二陌刀。刀身浮現出運河古往今來的治水圖,那些被史書抹去的潰堤慘案裏,分明有烏國術士在堤壩中埋青銅樁的影子。
"破!"
陌刀劈向鏡麵河,刀刃卻被青銅八卦鎖住。上官乃大突然咳出帶穗的稻穀,神農鞭卷住雙菱的陰陽木:"沐雨,該醒醒了!"
量鬥中的沐雨殘魂應聲暴漲,魂體裏飛出萬千帶火麻雀。這些當年被青銅稻噎死的生靈,此刻化作火流星撞向官船。童子們的臍帶網突然反卷,竟將禦林軍旗上的青銅蝗蟲裹成繭蛹。
"雕蟲小技。"為首的祭司掀開儺麵,露出的竟是陳三失蹤多年的結拜兄弟,"二哥教你個道理——"他手中青銅戥子突然伸長,秤鉤直取雙菱懷中嬰兒的臍帶,"民心如稻,最易倒伏!"
陳三的陌刀突然脫手,刀柄上的鎮河印迸出青光。青光中浮現出二十年前的雨夜:二哥在運河堤上揮刀斬向青銅樁,卻被戶部差役亂箭射殺。原來所謂的"漕幫叛徒",才是真正的鎮河人。
"二哥...你..."陳三虎目泣血。
"三弟,看秤星!"假二哥的青銅戥子突然調轉方向,秤盤上浮現出《漕運誌》缺失的第八卷。陳三看見永和三年大旱時,自己父親親手將鎮河印塞進青銅樁——那才是運河改道的真正原因!
上官乃大突然將神農鞭插入自己天靈。蛻皮紋路順著鞭身瘋長,眨眼間將他裹成人蛹。雙菱的陰陽木感應到危機,自動削成接生用的斷臍剪:"大人要蛻皮重生!"
河麵鏡象轟然破碎。十二艘官船同時傾斜,船艙裏滾出成堆的青銅穀倉。更駭人的是倉內根本無糧,隻有蜷縮成團的農戶,他們後背的皮膚被烙成《魚鱗冊》裏的田契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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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謂清丈田畝..."上官乃大的聲音從人蛹中傳出,"是把活人製成會喘氣的田契!"
沐雨的火麻雀突然集體自焚。烈焰中飛出隻金翅大鵬,利爪撕開人蛹。蛻皮重生的上官乃大赤裸上身,皮膚上不再是蛻皮紋路,而是活生生的《齊民要術》——每個字都由遊動的禾苗組成。
假二哥的青銅戥子突然炸裂。秤杆裏掉出七顆帶血的算珠,每顆都刻著當朝藩王的名諱。陳三的陌刀感應到鎮河印召喚,自動飛斬官船桅杆。裹著禦林軍旗的繭蛹應聲破裂,掉出的卻不是蝗蟲,而是十二道調兵虎符。
"小心軍糧!"雙菱的尖叫聲中,被斬斷的桅杆裏噴出青銅麥粒。這些沾染兵戈氣的凶糧落地即化形,變成身披鎧甲的稗草兵。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的陌刀,刀紋竟與陳三的一模一樣。
上官乃大踏浪而起,背後的《齊民要術》離體飛旋。文字化作實體農具,與稗草兵戰作一團。陳三趁機突入官船底倉,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三十六個青銅磨盤正在轉動,每個磨眼裏填塞的都是活生生的裏正,磨出的"麵粉"竟是他們的魂魄!
"三爺...求個痛快..."某個磨盤裏傳出熟悉的哀嚎。陳三認出那是常走鏢的臨河驛驛丞,此刻他下半身已化作慘白齏粉。鎮河印突然暴起青光,陌刀不受控製地橫掃,將青銅磨盤盡數劈碎。
被解救的魂魄卻未往生,反而凝成張巨大的《徭役簿》。簿頁翻動間,陳三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明年征夫名錄上,生辰八字旁還批著朱砂寫的"妖星亂世"。
"好毒的心腸!"陳三撕碎簿頁,紙屑卻化作鎖鏈纏住四肢。假二哥的青銅戥杆突然穿透船板,秤鉤直取他眉心:"漕幫總鏢頭私通妖道,該當何罪?"
千鈞一發之際,船底突然探出雙青銅大手。二十年前沉屍運河的漕幫前輩們破水而出,腐爛的手掌牢牢攥住秤鉤。陳三的鎮河印自動飛向船頭,與官船暗藏的青銅樁產生共鳴——整條運河突然倒流,將十二艘官船衝進二十年前的決堤口。
上官乃大正在河麵書寫《擊壤歌》,每個字都重若千鈞。被鎮壓的稗草兵紛紛生根抽穗,長出的卻是能吞噬青銅的紫金稻。雙菱的嬰兒突然浮空,臍帶血在虛空畫出社稷壇圖騰,沐雨的殘魂終於凝成實體。
"大人,該收網了。"沐雨指尖燃起灶火,"民心如炊,可焚妖氛。"
上官乃大突然扯下胸口的《齊民要術》拋向空中。書頁裹住十二道調兵虎符,將虎符上的饕餮紋燒成耕牛圖。京城方向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巨響,供奉在太廟的青銅鼎齊齊炸裂。
陳三的陌刀插在官船殘骸上,刀身映出駭人真相:皇宮地底埋著更大的青銅神像,文武百官的朝服下擺都連著根須。而那位高坐龍椅的"天子",正在用象牙筷夾食奏折裏爬出的青銅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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