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上官乃大挖出青銅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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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乃大掌心的血珠滴落在沐陽眉心的瞬間,七十二州丈田繩像是被驚擾到一般,突然發出一陣哀鳴。那聲音低沉而淒慘,仿佛是在痛苦地呻吟。
原本應該從繩結裏滲出的清田禦史魂火,此刻卻變成了一種粘稠如糖漿的青銅汁液。這些汁液緩緩流淌出來,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銅鏽味。
上官乃大見狀,臉色變得陰沉至極,他喃喃自語道:“原來連丈田繩都被換了芯子。”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扯斷了一根丈田繩。
令人驚訝的是,那斷裂處竟然爬出了一隻戴著烏國耳墜的屍蠶!這些屍蠶通體青黑,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它們的背甲上,赫然刻著永昌九年的田賦數字,顯然是被人精心培育過的蠱蟲。
與此同時,皮癢真人手中的桃木杖突然爆裂開來,杖芯裏掉出了半截玉算籌。那玉算籌原本應該是潔白無暇的,此刻卻被染成了銅綠色,上麵還沾著一些青銅汁液。
皮癢真人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半截玉算籌,怒吼道:“當年你送我的丈量法器,什麽時候成了烏國蟲巢?”他的聲音在山穀中回蕩,帶著無盡的憤怒和絕望。
老道渾濁的眼中泛起了血絲,他想起了那些被他親手埋在梯田下的清田禦史屍骨。此刻,那些屍骨恐怕正在地脈中被這些屍蠶啃噬,而它們所敲打的,正是那象征著田賦的青銅算盤。
上官乃大手中的金穗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如閃電般劈向撲來的屍蠶。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屍蠶被一分為二,濺起的綠色汁液四處飛濺。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這一劍揮出時,並未發出通常的破風聲,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脆的算珠碰撞聲,仿佛有無數顆算盤珠子在空氣中急速滾動。
上官乃大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他的金穗劍閃爍著寒光,映照出他鬢角的一縷白發。那白發在風中微微飄動,仿佛與二十年前的某個雨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那時的上官乃大,還是一個身著青袍的禦史。在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他親手在丈田繩上打了第一個死結。
二十歲的上官乃大緊緊攥著那根被雨水浸透的丈田繩,目光緊盯著刑台上的三百農戶。他們的肩胛被青銅鎖鏈貫穿,痛苦地呻吟著。戶部尚書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雨點擊打鐵算盤的聲音:“隱田三畝七分,按律當斬。”
“可他們隻是把旱田改成了水塘啊!”年輕的禦史發出一聲嘶吼,試圖為這些農戶辯解。然而,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那如潮水般的打算盤聲浪中,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當劊子手高高舉起那把量天尺形狀的鍘刀時,上官乃大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湧起。他驚愕地發現,那根丈田繩的另一端,竟然係著自己的手腕!
那些被斬首的農戶們的怨氣,如同黑色的煙霧一般,順著丈田繩源源不斷地爬進他的血管。上官乃大的身體開始顫抖,他的眼前浮現出那些農戶們絕望的麵容,以及他們在刑台上痛苦掙紮的身影。
刑場突然地陷,露出下麵沸騰的青銅熔漿。尚書的鐵算盤飛向熔池,化作三百顆骷髏算珠。上官乃大在墜落的瞬間揮劍斬斷繩索,卻聽見熔漿裏傳來初代稷神的歎息:"你斬斷的不是枷鎖,而是農人的命脈。"
沐陽周身纏繞的丈田繩突然收縮,將上官乃大持劍的右臂一同絞入繭中。少年皮膚下的運河輿圖開始倒流,金穗劍竟被青銅汁液反推向禦史心口。
"你以為二十年前斬斷繩索就能贖罪?"陰陽山雞的喙中吐出尚書的聲音,羽翼扇動間抖落無數腐爛的稻種。皮癢真人突然扯開道袍,露出胸膛上由傷疤組成的田契紋路——那正是當年上官乃大親手繪製的"罪己書"。
禦史的瞳孔突然收縮,他看見自己掌心血珠裏浮現出驚悚畫麵:當年刑場陷落時,有團青銅液體裹住了某個農戶的胎兒。那個在熔漿中誕生的蠱胎,此刻正在沐陽經脈裏睜開雙眼。
暴雨衝垮新丈量的梯田時,上官乃大在泥漿裏挖出了半塊青銅算盤。當他將算珠按真實田畝數重置後,整片山嶺突然開始移動——那些被虛報的"永業田"竟自動修正為實際形狀,但土層下隨之湧出帶著人發絲的青銅麥苗。
"這才是真正的魚鱗冊。"突然出現的烏國祭司伸手觸碰麥苗,穗頭立刻裂開成無數小算盤,"禦史大人要不要再打一遍?"上官乃大揮劍斬向麥苗的刹那,麥粒中迸發的青銅汁液在他手背燙出永久傷疤。
丈田繭內的上官乃大突然鬆手,任由金穗劍刺入自己胸膛。劍鋒穿透身體的瞬間,沐陽看見禦史背後浮現出巨型青銅算盤虛影——那些刻著虛假田賦的算珠,此刻正被真正的青苗法真文逐個擊碎。
"當年我斬斷的是農人臍帶。"上官乃大握住沐陽的手將劍捅得更深,兩人鮮血交融處迸發出刺目金光,"現在該用臍帶血重寫魚鱗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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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癢真人突然割開腹部,從丹田扯出纏繞著稻根的臍帶。老道將這條沾滿泥土的血脈拋向魂繭,嘶吼道:"接生!"
上官乃大在查抄魔教轉搬倉時,發現了正在分娩的孕婦。當青銅化的胎兒破體而出時,產婦突然化作帶刺藤蔓將他纏住:"禦史大人不是要清丈田畝嗎?先清丈我的胎盤!"
藤蔓刺入他手腕的瞬間,無數虛假田賦數據湧入經脈。上官乃大揮劍斬斷藤蔓時,嬰兒的啼哭突然變成算盤聲——那個渾身長滿青銅麥穗的蠱嬰,正是如今陰陽山雞的原型。
魂繭炸裂的瞬間,上官乃大背後展開三百丈長的青銅算盤,每顆算珠都是當年被斬首的農戶頭顱。禦史揮動算盤砸向陰陽山雞,算珠碰撞間迸發的不是聲響,而是永昌九年真實的農諺歌謠。
沐陽的刑天犁突然自動飛舞,在算珠表麵刻下真實的田畝數據。當最後一顆算珠被修正時,陰陽山雞羽翼間突然伸出無數青銅臍帶,尖叫著紮向七十二州方向:"你們以為贏的是公道?不過是換個人打算盤!"
上官乃大突然扯斷自己三根肋骨,白骨化作算籌釘住漫天臍帶:"不,我們贏的是打算盤的權利。"
當陰陽山雞在《青苗法》真文中灰飛煙滅時,上官乃大的身軀開始青銅化。禦史將最後三滴心頭血點在沐陽額頭,自己則緩步走向仍在運轉的巨型算盤。
"清丈天下不是毀掉舊算盤。"他的聲音逐漸變成齒輪轉動聲,"而是讓新苗從舊土裏長出來。"
皮癢真人突然翻開《田家雜占》最後一頁,泛黃紙頁上浮現出上官乃大年輕時寫的注腳:"量地當量心,丈田先丈魂。"
在徹底化作青銅算盤前,禦史最後看了眼沐陽胎記裏流轉的龍血——那抹金色讓他想起永昌九年的某個清晨,當他第一次握住丈田繩時,掌心曾被初升的太陽烙下溫暖印記。
上官乃大青銅化的身軀崩解刹那,飄落的田契雪片中突然迸出嫩綠新芽。沐陽伸手接住一片,卻見契紙背麵浮現流動的青銅紋——那些本該是田畝界線的墨痕,此刻正扭曲成烏國祭司的咒文。
"他把自己煉成了活契!"皮癢真人突然嘔出帶稻殼的黑血,道袍下擺無風自動。老道枯瘦的手指插入泥土,竟從地脈中拽出半截青銅算盤軸,軸芯裏滲出帶著腥甜的乳白漿液,"上官乃大在用自己的魂髓喂養惡土。"
雙菱的陰陽木鞭突然瘋長,鞭梢結出七顆血色算珠。當第一顆算珠墜地時,整片新墾的梯田突然翻轉,露出底層密密麻麻的青銅胎胞。每個胎胞裏都蜷縮著沐陽模樣的嬰孩,臍帶連接處赫然是永昌九年的虛假田賦數字。
沐陽背上的刑天犁紋突然離體飛出,在空中化作三丈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當下景象,而是二十年前上官乃大揮劍斬斷丈田繩的雨夜——那些飛濺的青銅汁液裏,竟浮動著當今戶部尚書年輕時的麵容。
"原來因果在此處相連。"皮癢真人將算盤軸刺入鏡麵,漣漪中顯出血色畫麵:當年被斬的農戶怨魂並未消散,而是沿著地脈潛入尚書府,在其子誕生時化作青銅胎記。
雙菱突然揮鞭擊碎鏡麵,飛濺的碎片中傳出上官乃大的歎息:"看清了嗎?我們都在同一塊田裏輪回。"沐陽接住一片鋒利的鏡刃,掌心流出的龍血在刃麵寫出《荒政十策》殘章,文字觸及的青銅胎胞突然開始抽穗。
抽穗的青銅胎胞劇烈顫動,穀殼裂開處伸出嬰兒青黑的手臂。七十二州丈田繩突然破土而出,卻不是束縛邪祟,反而將農戶們拖向正在膨脹的胎胞。皮癢真人扯斷三根白發,發絲落地即成桃木樁釘住瘋長的稻根。
"這些是上官乃大當年斬斷的因果孽胎!"老道咬破舌尖噴出《田家雜占》殘頁,泛黃紙頁裹住沐陽的刑天犁,"用你的龍血重寫接生簿!"
沐陽揮犁割破手腕,血珠在空中凝成永昌九年的真實田契。當契紙貼上胎胞時,穗中嬰兒突然睜開純金瞳孔,臍帶化作青銅鎖鏈纏住沐陽脖頸:"爹,你又要殺我一次嗎?"
鎖鏈收緊的刹那,沐陽的胎記迸發青光。地底突然升起上官乃大青銅算盤的殘骸,算珠劈啪炸裂間,沐陽看見驚悚真相——當年被斬的農戶妻兒並未死去,而是被煉成了活體田契,每份契約都連著尚書的血脈!
雙菱的陰陽木鞭突然寸寸斷裂,鞭中囚禁的清田禦史殘魂哀嚎著注入胎胞。穗中嬰兒身形暴漲,皮膚上浮現出完整的運河輿圖,圖中有墨色小舟正載著戶部官員駛向沐陽靈台。
"他們要把你變成新的轉搬倉!"皮癢真人扯開道袍,露出胸腹間由疤痕組成的催生符咒。老道雙手插入自己丹田,拽出條沾滿泥漿的青銅臍帶拋向沐陽:"接住你的胞衣!"
沐陽抓住臍帶的瞬間,整條運河突然倒灌天際。刑天犁自動飛旋,在滔天浪濤中刻出《青苗法》全文。水流裹挾的青銅胎胞紛紛炸裂,每個破碎的嬰孩體內都掉出半塊殘缺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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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菱突然奪過皮癢真人的桃木杖,杖頭裂開處彈出一柄生鏽的刈稗刀。當刀刃劃過沐陽眉心時,龍血竟在刀身鍍出金色紋路——那正是上官乃大當年在刑場偷偷修改的《魚鱗清冊》真本!
"原來他早就把公道藏在稗草裏。"沐陽握刀橫掃,刀光過處浮現二十年前被篡改的田契原貌。穗中嬰兒突然發出尚書慘叫,運河輿圖像褪色般從皮膚剝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贖罪血手印。
當最後一個青銅胎胞化為齏粉時,天際突然降下混著穀粒的血雨。沐陽手中的刈稗刀突然生根發芽,刀柄處綻開七朵青銅花,花蕊中坐著拇指大小的上官乃大魂靈。
"青苗法的真義不在丈量,而在留荒。"魂靈的聲音讓血雨倒流回雲層,"二十年前我犯的錯,是斬盡了雜草卻忘了稗子也能活人。"
皮癢真人突然跪地叩拜,額頭觸地時震出地脈深處的青銅棺槨。棺蓋移開刹那,沐陽看見棺內鋪滿帶血的稗穗——每根穗頭都係著當年被虛報的田畝編號,穗粒間蜷縮著本該餓死的農戶亡魂。
上官乃大的魂靈躍入棺中,青銅花朵突然凋謝成三百枚算珠。沐陽將刈稗刀插入棺槨,刀刃觸及稗穗時突然長出根係,將亡魂盡數吸入刀身。
"該播種了。"雙菱割下自己一綹白發,發絲化作捆秧繩纏住沐陽手腕。當刈稗刀劈開青銅棺時,漫天亡魂順著刀光灑向七十二州,落地即化作跪地插秧的青銅人俑。
皮癢真人突然大笑三聲,道袍鼓脹成風帆狀:"上官乃大這老東西,竟把自己煉成了秧馬!"老道指向最近的青銅人俑——那俑人彎腰插秧的姿態,分明是上官乃大當年丈量田畝時的模樣。
當最後一個人俑完成插秧時,沐陽的刑天犁紋突然遊出體表。犁頭紮入地脈的刹那,所有青銅人俑齊聲高誦《禁榷令》,聲浪震碎了運河上的轉搬倉。
雙菱拾起倉底殘片,發現內側刻著尚字的血咒突然變成穰歲祝詞。皮癢真人掐指推算,渾濁老眼突然淌出帶稻香的淚水:"上官乃大這瘋子,竟用自己魂飛魄散為代價,把魔教的噬魂咒逆轉成了豐收祝!"
沐陽撫過青銅人俑冰涼的脊背,在第七節椎骨處摸到凸起的算珠紋。當他按動算珠時,人俑突然開口說出各地真實田畝數,聲音與二十年前的上官乃大一模一樣。
三年後的霜降,沐陽站在重鑄的青銅算盤前。算珠碰撞聲中,七十二州新丈的《魚鱗清冊》自動翻頁,每一頁都滲出帶著稻花清香的露水。
皮癢真人抱著《田家雜占》坐化在梯田高處,道袍下擺生出無數稗草,草葉間掛著露水寫就的遺言:"留三分荒,敬七分鬼。"
當第一粒新穀入倉時,沐陽耳畔突然響起打算盤聲。他循聲望去,看見雙菱腕間的繩結不知何時已化作微型算盤,而北疆飄來的雪片中,隱約有青銅秧馬踏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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