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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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拖著行李箱站在“槐安裏”巷口時,正是黃昏。夕陽把巷子裏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隻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青石板路。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混雜著不知誰家飄來的、燒紙錢的味道。
    這是他闊別十年的地方。
    “小墨?真的是你?”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墨回頭,看見隔壁的張婆婆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打量,“你奶奶……唉,前天走的,走得突然。”
    林墨喉嚨發緊,點了點頭。他是接到居委會電話才趕回來的。奶奶獨居在這裏,他們祖孫倆的關係算不上親近,他甚至記不清上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老宅是典型的老式四合院,奶奶住的是東廂房。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撲麵而來,嗆得林墨忍不住咳嗽。屋裏光線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開燈。家具都是些老舊的款式,漆皮剝落,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吱呀——”
    身後的門突然自己合上了。林墨心裏一緊,回頭看,門確實關得嚴嚴實實。是風嗎?可他明明沒感覺到有風。
    他定了定神,開始收拾奶奶的遺物。大部分都是些舊衣服和雜物,沒什麽特別的。直到他打開衣櫃最底層的一個木箱。
    箱子裏放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料子摸上去滑滑的,像是絲綢,卻又比絲綢更厚重些。旗袍的款式很複古,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花紋,顏色紅得有些發黑,像是凝固的血。
    林墨拿起旗袍,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香味飄了出來,有點像檀香,又有點像花香,聞著讓人心裏發慌。他下意識地想把旗袍放回去,手指卻不小心被旗袍的邊緣劃了一下。
    “嘶——”
    一道細小的血痕出現在指尖,血珠慢慢滲了出來,滴落在旗袍暗紅色的布料上,瞬間就消失了,仿佛被吸收了一樣。
    就在這時,屋裏的燈閃了一下,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天光,勉強能看清家具的輪廓。林墨心裏咯噔一下,摸索著想去開燈,腳下卻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額頭撞在桌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掙紮著爬起來,手卻摸到了一個冰冷滑膩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人的手臂,卻又比人的手臂細得多,冷冰冰的,還帶著黏糊糊的觸感。
    林墨嚇得猛地縮回手,連滾帶爬地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動,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板上爬行。
    “誰?誰在那裏?”他聲音發顫,卻沒人回答。
    隻有那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聞到一股腥甜的氣味,像是鐵鏽混合著腐爛的味道。
    突然,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搭上了他的肩膀。那東西冰冷刺骨,帶著濕漉漉的觸感,像是一條蛇。
    林墨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往前一衝,不顧一切地撲到門口,摸索著門把手。手指終於碰到了冰冷的金屬,他用力一擰,門開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直到跑到巷子裏,被傍晚的涼風一吹,才稍微緩過神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陰森的老宅,東廂房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是一隻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他再也不敢進去,拖著行李箱就往巷口跑,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
    林墨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了下來。那一晚,他幾乎沒合眼,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老宅裏那冰冷滑膩的觸感,還有那黑暗中不知名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他硬著頭皮又去了老宅。他必須盡快處理完奶奶的後事,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再次走進東廂房,昨晚的恐懼還沒散去。他不敢再碰那個木箱,隻想快點收拾完走人。可當他環顧四周時,卻發現那件暗紅色的旗袍,正掛在衣櫃的門把手上。
    他明明記得昨晚把旗袍放回木箱了!
    林墨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盯著那件旗袍,總覺得它像是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窺視著他。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想把旗袍拿下來放回箱子,可手指剛碰到旗袍的布料,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
    那歎息聲很輕,像是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怨,就在他耳邊響起。
    林墨嚇得猛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屋裏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砰砰地響著,震得耳膜發疼。
    他再也不敢耽擱,抓起旗袍就塞進木箱,蓋上蓋子,還找了根繩子把箱子捆得結結實實。他把箱子拖到牆角,用一堆雜物擋住,然後迅速收拾好其他東西,逃也似的離開了老宅。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忙著處理奶奶的後事,辦得很簡單,除了居委會的人,幾乎沒什麽人來。奶奶無兒無女,隻有他這麽一個孫子,顯得格外冷清。
    葬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林墨回到旅館,洗漱完畢準備睡覺。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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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就是那件旗袍上的香味,淡淡的,卻異常清晰。
    林墨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旅館的房間很簡單,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什麽都沒有。香味是從哪裏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衣櫃。衣櫃的門是關著的。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去,伸出手,猛地拉開了衣櫃門。
    衣櫃裏掛著他帶來的幾件衣服,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是錯覺嗎?”林墨喃喃自語,鬆了口氣。也許是最近太累了,產生了幻覺。
    他關上衣櫃門,轉身想回床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鏡子裏有什麽東西。
    他猛地回頭看向牆上的鏡子。鏡子裏映出他的身影,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可當他再次看向鏡子時,卻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暗紅色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的臉藏在陰影裏,看不真切,隻能看到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還有那身暗紅色的旗袍,在鏡子裏顯得格外詭異。
    林墨嚇得渾身僵硬,不敢動,也不敢回頭。他死死地盯著鏡子,看著那個女人慢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光滑得像一塊白玉,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啊——!”
    林墨再也忍不住,尖叫一聲,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又看向鏡子,鏡子裏也隻有他自己驚恐的臉。
    剛才的一切,難道又是幻覺?
    林墨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不敢再待在這個房間裏,抓起錢包和手機就衝出了旅館。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林墨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裏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隻有一陣沙沙的電流聲,還有……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和那晚在老宅裏聽到的歎息聲一模一樣。
    林墨嚇得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看著地上的手機,再也忍不住,拔腿就跑,仿佛身後有什麽厲鬼在追趕。
    林墨跑了很久,直到跑得筋疲力盡,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件旗袍,那個女人,還有奶奶的死,這之間一定有什麽聯係。
    第二天一早,林墨去修好了手機,然後去了居委會,想打聽一些關於奶奶和老宅的事情。
    居委會的王大媽是個熱心腸的人,見林墨問起,就打開了話匣子。
    “你奶奶啊,是個可憐人。”王大媽歎了口氣,“年輕的時候長得可漂亮了,還讀過書,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嫁人,一個人守著那棟老宅過了一輩子。”
    “那您知道我奶奶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比如……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林墨試探著問。
    王大媽想了想,搖了搖頭“沒印象。你奶奶平時穿的都是些灰撲撲的舊衣服,沒見過她穿什麽旗袍。不過……”
    “不過什麽?”林墨追問。
    “不過聽說你奶奶年輕的時候,有個相好的,是個唱戲的,好像送過她一件旗袍。後來那個唱戲的死了,你奶奶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王大媽說。
    唱戲的?旗袍?
    林墨心裏一動,難道那件旗袍和那個唱戲的有關?
    他謝過王大媽,離開了居委會,決定再回老宅看看,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再次走進老宅,林墨的心裏還是有些發怵。他徑直走到東廂房,打開那個被他捆起來的木箱。
    箱子裏的旗袍還在,靜靜地躺在那裏,暗紅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林墨深吸一口氣,拿起旗袍,仔細觀察。旗袍的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小小的“婉”字。
    婉?是那個唱戲的女人的名字嗎?
    林墨把旗袍翻過來,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就在這時,他發現旗袍的下擺處,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跡。
    他心裏一緊,用手指蹭了蹭那些汙漬,硬硬的,確實像是血跡。
    難道這件旗袍上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情?
    就在林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唱戲的聲音。
    那聲音咿咿呀呀的,像是一個女人在唱京劇,曲調哀怨婉轉,聽得人心裏發慌。聲音是從院子裏傳來的。
    林墨放下旗袍,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院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人。
    唱戲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飄忽不定。
    林墨壯著膽子,走出東廂房,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聲音的來源。
    “是誰在唱戲?”他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卻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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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戲的聲音突然停了。
    院子裏靜得可怕,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林墨覺得不對勁,轉身想回東廂房,卻看到西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西廂房一直是空著的,據說很多年前住過一個租客,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搬走了,之後就一直沒人住,門也一直鎖著。現在門怎麽會開了?
    林墨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推開了西廂房的門。
    西廂房裏比東廂房更暗,一股黴味和灰塵味混合在一起,讓人難以忍受。屋裏堆滿了雜物,看樣子很久沒人動過了。
    唱戲的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嗎?可現在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林墨在西廂房裏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的一個角落裏,放著一個破舊的留聲機。
    留聲機的喇叭口對著牆,上麵落滿了灰塵。林墨走過去,吹了吹上麵的灰塵,發現留聲機是開著的,唱片還在慢慢地轉著。
    他把留聲機關掉,唱戲的聲音果然徹底消失了。
    “原來隻是留聲機在響。”林墨鬆了口氣,心裏卻更加疑惑了。誰會在西廂房放留聲機?而且放的還是這麽哀怨的曲調?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留聲機,發現留聲機的底座上刻著一個名字沈清婉。
    沈清婉?難道就是那個唱戲的女人?
    林墨拿起那張唱片,上麵沒有任何標簽,不知道是什麽曲子。他把唱片放回留聲機,正準備離開,卻看到留聲機旁邊放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上麵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長得很漂亮,眉眼間帶著一絲嫵媚和哀怨。她的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暗紅色的旗袍!
    照片上的女人,應該就是沈清婉了。
    林墨拿起照片,翻到背麵,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贈君一曲,以慰相思。清婉留。
    看來這張照片和留聲機,都是沈清婉留下的。
    可她為什麽會把這些東西留在西廂房?她和奶奶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林墨拿著照片,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西廂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關上了,屋裏一片漆黑。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靠近,那股熟悉的香味越來越濃。
    “誰?”林墨聲音發顫。
    沒有人回答,隻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墨摸索著想去開門,卻被什麽東西絆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照片也掉在了地上。
    他掙紮著想去撿照片,手卻摸到了一隻冰冷的腳。
    那隻腳穿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鞋麵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紅色的布料和旗袍的顏色一模一樣。
    林墨嚇得魂飛魄散,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腿被什麽東西抓住了,動彈不得。
    他能感覺到一個冰冷的身體慢慢壓了上來,那股淡淡的香味幾乎讓他窒息。他拚命地掙紮,卻無濟於事。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一張慘白的臉湊了過來,沒有五官,卻帶著一股濃烈的怨氣。
    “救……救命……”林墨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就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咳嗽聲。
    “咳咳……”
    那咳嗽聲很蒼老,像是一個老人發出的。
    隨著咳嗽聲響起,壓在他身上的那個冰冷的身體突然消失了。屋裏的燈也亮了起來。
    林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正是隔壁的張婆婆。
    “張婆婆?您怎麽來了?”林墨驚訝地問。
    張婆婆渾濁的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墨身上,歎了口氣“孩子,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吧。”
    “可是……”林墨還想說什麽,卻被張婆婆打斷了。
    “別可是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張婆婆的語氣很嚴肅,“那件旗袍,你最好也趕緊處理掉,留著它,會惹禍的。”
    林墨看著張婆婆,心裏充滿了疑惑。張婆婆似乎知道些什麽。
    “張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關於那件旗袍,還有沈清婉?”林墨追問。
    張婆婆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孩子,聽我一句勸,趕緊離開這裏,永遠別再回來。”
    說完,張婆婆轉身離開了西廂房。
    林墨看著張婆婆的背影,心裏更加確定,這裏麵一定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撿起地上的照片,緊緊攥在手裏,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林墨沒有聽從張婆婆的勸告離開,而是決定留下來,繼續尋找線索。他覺得張婆婆一定知道些什麽,隻是不願意說。
    第二天,林墨去找張婆婆,想從她那裏套出些話來。可張婆婆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對他避而不見,無論他怎麽敲門,都沒人回應。
    林墨無奈,隻好回到老宅。他在東廂房裏翻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舊木箱的夾層裏,找到了一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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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記的封麵已經磨損不堪,裏麵的紙頁也泛黃了,上麵的字跡娟秀,應該是奶奶寫的。
    林墨翻開日記,開始閱讀。
    日記裏記錄了奶奶年輕時的事情。原來,奶奶年輕的時候,確實和沈清婉認識,而且關係很好,是無話不談的閨蜜。沈清婉是當時有名的京劇名角,長得漂亮,唱功也好,追求她的人不計其數,其中就包括一個叫顧言的富家公子。
    顧言對沈清婉一見鍾情,展開了熱烈的追求。沈清婉也對顧言動了心,兩人很快就墜入了愛河。可顧言的家人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覺得沈清婉是個戲子,配不上顧言。
    為了阻止他們在一起,顧言的家人想盡了各種辦法,甚至派人去威脅沈清婉。沈清婉為了不連累顧言,隻好選擇了離開。
    顧言得知沈清婉離開的消息後,悲痛欲絕,大病了一場。病好後,他不顧家人的反對,四處尋找沈清婉,可始終沒有找到。
    幾年後,顧言在家人的安排下,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生了孩子,過著看似幸福的生活。可他心裏,始終沒有忘記沈清婉。
    而奶奶,一直默默喜歡著顧言。她看著顧言為沈清婉傷心,心裏既心疼又嫉妒。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代替不了沈清婉在顧言心中的位置,所以一直沒有表白,隻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在顧言身邊。
    日記寫到這裏,後麵的內容就變得斷斷續續了,字跡也變得潦草起來,似乎記錄者的情緒很不穩定。
    林墨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段讓他毛骨悚然的內容
    “清婉回來了,她變得好奇怪,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身上還穿著那件暗紅色的旗袍。她說她恨顧言,恨他為什麽不等她。她說她要報複,要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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